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牆上的時鐘響了五下。
聲音不大,卻把秋山幸從愉快的氛圍中帶出來,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
她猶豫了一會,開始不太情願地收拾包,動作不快。
秋山悠感受到動靜,扭頭看她。
“這才五點。有事?”
“嗯。”秋山幸拉上拉鏈,聲音有點落寞,“帝國酒店晚上有場宴會,我得回家換禮服。”
放在以前,秋山幸大概會說句“有事”就走了。
上大學之後秋山悠和妹妹聯絡的頻率是每月一到兩次。
“吃了嗎?”
“吃了。”
“早點睡。”
“嗯。”
她不知道他的夜晚是在工作室度過的還是在家裡度過的,他也不知道她穿禮服的時候在想什麼。
但今天不知為何,她說出來了。
“宴會啊。”秋山悠摸著下巴,眼睛亮了一下,隨後提出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有好吃的嗎?”
“噗。”
原本還在糾結的秋山幸,被自家哥哥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正中笑點。
她的肩膀輕微聳動了一下,用手背擋住嘴,但笑已經從眼睛裡漏出來了。
“有是有。”秋山幸收了收笑,儘量讓自己回到剛才那個比較憂鬱的狀態,但失敗了。
“不過是那種大家端著香檳走來走去,互相說著場面話,盤子裡的東西擺得很漂亮,但沒什麼人真的吃。”
“好吧。”秋山悠有點失望,他還以為是席呢,都準備好去小孩那桌吃吃吃吃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看著秋山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看起來,不太想去。”
“還好……”秋山幸把一縷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不去也不行啊,母親和姐姐都在宴會上。”
“不去就不去唄。”秋山悠雙手交叉在腦後,“少參加一次又不會怎樣。”
“是沒什麼影響。”秋山幸垂下眼,“可是……”
她沒說下去。
秋山悠看著她,等了片刻,但秋山幸沒有繼續,只是低頭看著收拾到一半的包。
他大概猜到自己這個便宜妹妹的情況了。
一直走在證明自己的路上,害怕稍微停一會就會被放棄,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被什麼放棄。
假的秋山幸,在宴會上舉著香檳微笑,在學習上拿全優,在家族裡從容得體,從來不喊累,從來不逃課。
而真正的秋山幸,只是想要在咖啡館裡多坐一會兒,聽她哥講畫裸男的故事。
不過沒關係,他最喜歡開導迷茫的少女了。
第14章 哥帶你出去玩
秋山悠站起身。
“沒什麼可是的,不想去就不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不容易考完試了,走,哥帶你出去玩。”
前世的秋山悠,每次熬夜複習考完最後一門試後,在出教室門的剎那間,總會感慨。
我不認為今天我會掛科於此,並且我從來沒有如此神清氣爽過……
“啊?”
秋山幸愣住了。
這句話從剛才的秋山悠嘴裡說出來,她不知道該先驚訝於“他主動邀請她出去”,還是先驚訝於“他用了‘哥’這個自稱而且用得這麼自然”。
她記得以前的秋山悠說“我”比較多,他在兄妹關係中劃定了一條很細但很清晰的邊界。
現在的他,好像把那條線一腳踩沒了。
直到秋山悠抓住她的小臂,她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她哥要翹掉一場帝國酒店的正式晚宴,帶她去一個還沒說出來的目的地。
“等、等一下!我的包還沒……”
“邊走邊收。”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咖啡館,一個拽著另一個,但好像忘了點什麼。
“哥,把清水瞳留在咖啡店好嗎?”
“別管伏……清水瞳了,無所謂的,忘了吧。”秋山悠開口,“她還得準備補考呢。”
清水瞳:“……”
你們兄妹逃逸,為什麼要攻擊我!
走出校門,夕陽已經把赤門染成了一種舊銅器的暗金色,在校門口的道路旁,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旁邊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手錶。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秋山幸,然後落在她旁邊的秋山悠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上前。
“二小姐,秋山先生,你們這是?”
按照原計劃,這個時間點他應該送二小姐回家,禮服,鞋,配飾都準備好了,然後他會開車送她去帝國酒店。
而不是秋山悠拉著她的袖子從校門裡走出來的樣子。
“我來找小幸玩。”秋山悠回答得很簡潔,“黑田叔,方便的話,送我們去趟迪士尼樂園。”
黑田正雄愣住了,看向秋山幸。
秋山幸感受到司機的目光,開口:“黑田叔,我今天不去了,你送我和哥哥去迪士尼樂園就行。”
黑田正雄猶豫了一會,“那夫人那邊?”
“沒事,去不去也不影響什麼。”秋山幸淡然一笑,“她要是問起來,我會自己跟她解釋的。”
黑田正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已經為秋山家開了十幾年的車,見過太多宴會,也見過太多人不想去宴會的樣子。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逃掉帝國酒店的晚宴,只不過之前逃的都是還在讀國中的小輩,藉口是發燒或肚子疼。
“行,那二位上車吧。迪士尼樂園在千葉那邊,東京灣對面,路上時間比較長,可以在車上休息一下。”
他拉開車門。
秋山悠讓秋山幸先上車,自己繞到另一邊。
秋山悠從後座隨手拿了一本車上放的雜誌翻了翻,是一本經濟週刊。
封面標題寫著“地價上漲,會持續到什麼時候”,配了一張銀座街頭的航拍圖。
他翻了兩頁發現全是圖表和數字,不是他認知範圍內能消化的東西,便合上了。
加上中午兩碗拉麵吃暈碳了,便靠到後座上睡了過去。
歪著頭,嘴唇微張,和剛才在咖啡館裡揮斥方遒的形象相去甚遠。
秋山幸沒有睡,偏過頭,看著熟睡的哥哥,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都流口水了。
秋山幸取出一張紙巾,猶豫了一下,輕輕幫他擦掉了。
然後她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這段時間備考壓力太大,精神一直繃著。
不去了,不去也沒關係。
……
兩人是被司機叫醒的。
秋山悠迷迷瞪瞪睜開眼,腦子裡還殘留著夢的碎片。
他在居酒屋給一隻貓講白居易的詩,貓沒聽懂。
秋山幸倒是挺精神的,不知道是因為在車上小睡了一覺,還是因為出來玩這件事本身就自帶提神效果。
她站在車旁,仰頭看著遠處城堡的尖頂,冷風吹得她縮了縮脖子,但眼睛裡的光比路燈還亮。
黑田正雄微微欠身:“我在停車場等二位。”
兩人走到售票處,月底的工作日,幾乎沒有人。
售票視窗上方掛著各種票價的牌子,全天護照的價格讓秋山悠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放棄了裝大款的想法,買了兩張夜場票。
從世界市集入園,秋山悠就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街道兩邊的建築帶著濃郁的小鎮風情,但秋山悠的困惑比風情更濃。
他前世孤家寡人,女朋友沒談過,這種被稱為“約會聖地”的地方,從來不在他的活動半徑之內。
倒是和舍友商量過要不要一起去玩玩,結果幾個人迷路走到環球影城,在霍格沃茲裡穿著法袍相互肘擊。
秋山幸也不懂,她聽過同學們聊迪士尼,但她自己從沒來過。
家裡帶她出去玩,目的地通常是京都的料亭。
那種“玩”不需要排隊,不需要買門票,但也從來沒有棉花糖和旋轉木馬。
兩個人站在樂園地圖指示牌前,同時陷入了沉默,思索過後,決定服從人類自古以來的傳統,民以食為天。
“小幸,你想整點俗的還是雅的?”
“什麼意思?”
“你想吃點平時吃的東西,還是吃平時不怎麼吃的東西?”
秋山幸眨了眨眼,花了幾秒鐘理解這個二分法。
“嗯……少的吧?”
秋山悠的拇指往左邊一指,動作乾脆:“咖哩飯怎麼說?天冷,吃口熱的。”
“好。”
兩人在Westernland找到了一家餐廳,推門進去。
店裡人不多,他們挑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
選單上的照片比實物好看,秋山悠對此並不意外。
選單照片比實物好看這件事,大概和人類文明一樣古老。
點了兩份招牌美式咖哩飯套餐,秋山悠又單獨給自己點了一片香腸蘑菇的披薩。
按照他的計算,今天走的路消耗的卡路里,正好抵消了這片披薩的熱量,服從能量守恆。
吃完飯,兩人又晃到一家甜品店,秋山幸點了一杯熱可可,秋山悠要了杯可樂。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店員從櫃檯下面拿出一瓶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
開啟後倒進一個裝滿冰塊的杯子裡,放了一根吸管,要了他三百五十日元。
這價格放外面,都夠他買三瓶的了。
原來這景區的離譜物價這麼早就開始了。
第15章 遊玩
距離八點的花車遊行還有一段時間。
秋山幸的某種開關似乎被迪士尼的空氣撥開了,她指著不遠處的旋轉木馬,回頭看秋山悠,眼睛裡帶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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