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顧承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周明遠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後悔,有恐懼,還有一絲猶豫。
“名單上的那些人,我確實都交代了。”周明遠嚥了口唾沫,“但是,在三年前的一次絕密級產業規劃會議上,發生了一件事。那件事,我一直沒敢對任何人說”
顧承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什麼事?”
周明遠看著顧承安,很是小聲的說,感覺害怕被他人聽到似的。
“那次會議,討論的是東大國未來十年的軍工材料替代方案。參會的人,級別都比我高。”周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會議休息期間,我上完洗手間出來,不小心走錯了走廊。我看到……我看到有一個人,正在用微型相機,拍攝會議室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白板。”
烏鴉猛地抬起頭,筆尖重重地戳在紙上。
顧承安走回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
“那個人是誰?”
周明遠搖了搖頭,臉色蒼白。
“我沒看清臉,他背對著我。但是……”周明遠停頓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個明顯的黑痣。”
顧承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軍工材料替代方案。
這已經超出了日美在京城的情報網路範疇,這觸及到了更深層、更致命的領域。
“這件事,你確定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顧承安盯著他。
“我不敢。”周明遠苦笑,“能在那種級別的會議上搞動作的人,能量大得可怕。我如果說出去,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今天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我出不去了,這個秘密留在我肚子裡,也沒用了。”
顧承安站直身體,拿起桌上的卷宗和木盒。
“烏鴉,讓醫療組進來給他做個全面體檢。然後把他單獨關押,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接觸。”
“明白。”烏鴉神色凝重地站起身。
顧承安推開詢問室的門,走到走廊上。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開始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局長的電話。
“處長,周明遠拿下了。但是,我們可能,摸到了一個更可怕的怪物。”
第180章 來自部長的愛護
接下來,顧承安把周明遠交代的三年前軍工材料替代方案會議,以及那個左手手背有黑痣的神秘人,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處長聽完,沉默的時間很長。
“原地待命,看好人。”處長的聲音透著一股罕見的肅殺,“等我電話。”
烏鴉湊了過來,“九號,處長怎麼說?是不是要調特警大隊把那個地方圍了?”
顧承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烏鴉,直到把他盯得發毛才冷冷的說了一句,“要去你自己去,別把我帶上就行。”
烏鴉訕訕一笑,“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等著吧!”顧承安白了他一眼。
“等?這可是軍工材料的絕密啊!”烏鴉急得直搓手。
“急什麼急,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你一個基層外勤,操這份紅房子的心幹嘛。”
十多分鐘後,顧承安的保密手機震動起來。
還是處長。
“007。”處長的聲音字字句句透著凝重,直接交底,“剛才你彙報的情況,我已經同步上報給部長了。部長髮話了,這件事,從現在起,咱倆全部退出。不再參與任何跟進、深挖工作。後續全部由部裡高層專項專班全權接手、統籌處置。”
顧承安眸光微閃,瞬間聽懂了這番話背後深藏的利害關係。
軍工材料替代方案,涉及國家未來十年的戰略底牌,能參加那種級別會議的,全是掛著頂級頭銜的大佬,那個左手手背有黑痣的人,可能是一個層級高到嚇人的存在。
以他目前二級警督的職級身份,去查這種案子,無異於一隻螞蟻試圖絆倒一頭大象。
這是部長對他們的一種保護,也是處長的一種愛護。
哪怕他顧承安能力再強,哪怕他順著線索真的揪出了幕後之人、立下滔天大功,他不僅得不到任何正向收益和仕途加分,反而大機率會深陷高層博弈的漩渦,捲入不該碰的人事暗流,招惹無盡的麻煩、隱患與風險。
利弊權衡一目瞭然,百分百弊大於利。
顧承安又不是什麼恃勇冒進的莽夫。
“明白。”顧承安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不覺得委屈?”處長在電話裡笑了笑,“這可是個能捅破天的大案子。”
“委屈什麼?這功勞燙手得能把人烤成八分熟。”顧承安輕笑一聲,“我這小身板,捲進這種神仙打架的局裡,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部長這是體恤基層,我得感恩戴德。”
“你小子,在你這個年齡活得比我明白。”處長笑罵了一句,“行了,收隊吧。給同志們放放假。”
顧承安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向烏鴉。
“不查了。”
烏鴉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差點當場哭出來:“蒼天有眼!我終於可以去祭奠我死去的腦細胞了!九號,走,我請你吃銅鍋涮肉!”
與此同時。
東京,橫田美軍基地,BIAC(雙邊情報分析中心)核心樞紐。
這座深埋於地下的巨大環形大廳,代表著美日情報同盟的最高技術結晶。冷藍色的LED燈帶勾勒出極具科技感的輪廓,超級計算機日夜不停地吞吐著來自整個亞洲方面的海量資料。
但此刻,大廳裡的氣氛壓得能讓人窒息。
亞瑟·克拉克,美方駐BIAC首席情報官,正雙手死死撐在桌子上。
“F**K!”克拉克猛地抓起手邊的陶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褐色液體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幾個情報分析師嚇得縮了縮脖子。
“誰能向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克拉克像一頭髮怒的獅子,咆哮聲在大廳裡迴盪,“系統故障嗎?通訊基站被隕石砸了嗎?還是他們集體去夏威夷度假了?!”
站在他旁邊的,是日方情報統籌局高階主管,渡邊一郎。
渡邊的臉色比地上的咖啡還要難看,他緊緊握著拳頭,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克拉克先生,這不是系統故障。”渡邊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半個月,僅僅半個月時間。我們依託GSOMIA框架和稜鏡補充議定書搭建的京城區域潛伏網路,共計六百九八名的境外行動官、NOC、外協滲透人員、被策反合作人員……全線失聯。”
“全線失聯?”克拉克猛地轉過頭,看瘋子一樣看著渡邊,“六百九十八人,你告訴我全線失聯?就算是六百九十八頭豬在京城的大街上亂跑,東大的警察抓半個月也抓不完!”
“但這就是事實。”渡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有線下聯絡節點、加密通訊賬號、情報投遞鏈路,全部靜默了。”
“技術部,報告情況!”克拉克大吼。
一個金髮碧眼的高階技術員滿頭大汗地站起來,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手都在顫抖。
“長官,我們已經進行了七次交叉核驗。”技術員嚥了口唾沫,“所有軌跡比對完畢,總控金鑰無響應,靈境訊號回執為空。我們甚至呼叫了三顆軍事衛星進行重點區域的光學偵察,沒有任何活動跡象。”
技術員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絕望的結論。
“沒有單點暴露的痕跡,沒有隨機失聯的機率模型。長官,這是一次全網定向清零。他們是被批次、精準抓獲的。”
克拉克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直線衝擊納斯達克指數,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次重創,呈現出極其明確的剝離特徵。
日方承擔一線落地執行,這六百九十八人的網路中,日方派遣、招募、管控的人員佔了七成以上,是絕對的炮灰和主力。這次清零,日方損失慘重,簡直是把東京情報本部的根基挖掉了一大塊。
而美方,僅僅負責頂層策劃、技術支撐、資金排程和鏈路搭建。一線人員折損雖然有限,但整套佈局資料和長達十數年的戰略鋪墊,徹底打了水漂。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克拉克喃喃自語,“東大國怎麼可能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精準拔掉我們所有的釘子?”
BIAC緊急召開全天候聯席危機會議。
克拉克和渡邊坐在長桌兩端,雙方的高階分析師分列兩側,氣氛劍拔弩張。
“排除外部技術故障,排除單點行動失誤。”克拉克拍著桌子,眼神陰鷙,“唯一的結論:高層許可權級洩密。”
渡邊點頭贊同,雖然兩人平時不對付,但在這種級別的災難面前,邏輯是一致的。
“只有同時掌握GSOMIA共享臺賬、靈境專項情報傳輸許可權、完整六百九十八人潛伏名單與全域聯絡圖譜的核心人員,才具備批次精準洩露的條件。”渡邊冷冷地說。
“啟動最高等級內部自查!”克拉克下達指令,“封鎖基地,任何人不得進出!”
第181章 美日雙方大打出手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橫田基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所有涉密高層、BIAC常駐分析師、情報臺賬管理員、議定書許可權持有人,全部被武裝警衛帶走,進行隔離問詢。
裝置審計組把所有人的電腦、手機、甚至智慧手錶都拆成了零件,逐行程式碼掃描。
金鑰回溯系統滿負荷咿D,伺服器高負荷咿D,試圖找出任何一次異常的資料下載。
測謊儀的指標在每個人手腕上瘋狂跳動,心理評估專家盯著每一個人的微表情,試圖找出那個把六百九十八人送進東大國看守所的內鬼。
然而,結果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沒有內鬼。”
聯合調查組組長拿著厚厚的報告,站在克拉克和渡邊面前,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所有人的跨境行蹤、資產流水、情報傳輸日誌、協議呼叫記錄、內部傳閱痕跡,全部乾淨。沒有被滲透的痕跡,沒有任何洩密漏洞。甚至連保潔員的背景我們都查了好幾遍遍。”
“你再說一遍?”克拉克一把揪住調查組長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六百九十八人沒了,你告訴我沒有內鬼?難道是上帝把名單打包發給東大方面的嗎?!”
“長官,資料不會撒謊。”調查組長無奈地舉起雙手,“我們內部,是絕對安全的。”
內部安全結論落地。
既然自己人沒問題,那問題出在哪?
克拉克和渡邊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擦出了危險的火花。
矛盾,徹底轉向了對方,這個所謂的同盟,在巨大的損失面前,露出了獠牙。
“渡邊主管。”克拉克率先發難,把一疊檔案狠狠摔在桌子上,“你們的人員管控,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你們招募的外協人員,三教九流什麼都有,連跳廣場舞的老太太和開農家樂的村夫都不放過!這種雜亂無章的基礎盤,不可控性太高了!”
克拉克越說越激動,指著渡邊的鼻子:“肯定是你們內部某個低許可權人員外洩了鏈路,或者是你們那破爛不堪的體系早就被東大國滲透成了篩子!導致全網崩盤!責任完全在你們日方!”
“克拉克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渡邊毫不示弱地拍桌子站起,臉色漲紅。
“我注意什麼?事實就是如此!”
渡邊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嘲諷和憤怒。
“克拉克,你不要把責任推得這麼幹淨。整套網路的加密傳輸架構、總控金鑰、後臺許可權,哪一樣不是掌握在你們美國人手裡?”
渡邊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GSOMIA核心資料樞紐、靈境情報跨境通道,由你們獨佔管控!我們日方只負責落地執行,根本沒有頂層資料洩露的條件!”
“你什麼意思?”克拉克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要麼是你們的系統裡留了後門,資料被東大國截獲了!要麼……”渡邊死死盯著克拉克的眼睛,一字一頓,“是你們美方,為了某個更大的戰略目標,刻意放棄了我們的一線人員,拿我們當了棄子!”
“放屁!你這是誹謗!”克拉克暴跳如雷,“我們投入了多少資源搭建這個網路,我們會自己毀了它?”
“是不是誹謗,你心裡清楚!除了你們,沒人能一次洩露出這麼完整的名單!”
會議室裡,美日雙方的情報官們開始互飆專業術語和髒話,場面一度失控。
美方指責日方人員素質低下,像一群蠢笨的土撥鼠,連最基本的反跟蹤都做不好;日方指責美方技術存在漏洞,系統漏得像個篩子,甚至用心險惡,出賣盟友。
雙方各執一詞,證據互鎖,互不認責。
BIAC聯合辦公機制,自成立以來,首次出現了實質性的對立僵局。
爭吵無法挽回損失,但猜忌一旦生根發芽,就再也無法拔除。
六百九十八人的覆滅,直接擊穿了美日多年搭建的對東大情報共享體系的底線。
落地的是實質性的制裁與許可權收縮。
克拉克回到辦公室,經過向上面彙報溝通後,直接簽發了三條緊急指令。
第一,臨時凍結稜鏡專項情報互通協議,暫停所有神經資料、深層人員情報的跨境共享。
第二,BIAC聯合辦公區進行物理隔離。原本暢通無阻的大廳中間,直接拉起了紅色的警戒線,美日雙方終止底層原始情報互通,僅保留表層彙總報告的紙質交接。
第三,收緊對日方的核心許可權,收回日方部分臺賬查閱、鏈路呼叫許可權,不再向日方同步高階偵察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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