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烏鴉接過畫像跑了。
顧承安活動了一下肩頸,孫立峰剛審完,還剩二十一個。
開工。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顧承安進入了一種近乎流水線作業的狀態。
一間詢問室進,另一間詢問室出,每個人停留時間不等——配合的,很順利的就搞定;嘴硬的,跑火車的,就額外加個互動環節。
大部分人其實都很配合。
畢竟被國安請進來喝茶的人,多少心裡都有點b數。
真正一無所知的無辜者,反應是困惑和憤怒,而這二十二個人進來之後的第一反應,幾乎無一例外都是——恐懼。
恐懼,說明心裡有鬼。
有鬼的人,只要給夠壓力,嘴巴自然就會開啟。
但也有例外。
九號詢問室。
目標編號第八號,王建國,42歲,某部委下屬事業單位的網路安全工程師。
這位仁兄進來之後的表現屬實讓顧承安開了眼界。
他不承認,不否認,也不沉默。
他選擇了一條極其罕見的路徑——胡攪蠻纏。
“同志,我跟你講,你們一定是搞錯了。”王建國推了推眼鏡,一臉真眨拔揖褪且粋普通的技術人員,月薪八千,房貸五千,老婆還要報瑜伽班,我連加班費都捨不得打車花,我哪有那個本事當間諜啊?”
“我問你,去年九月十四號下午三點,你在中關村科技大廈B座1203室見過什麼人?”顧承安問。
“九月十四號?”王建國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哎呀那太久了,我記性不好,真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
“真想不起來,你要不提示一下?”
顧承安看著他那副無辜的表情,心說這演技要是去橫店,估計能混個特約群演。
問題是,顧承安已經通過天珠獲得了這位王工的記憶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
不僅記得那天見了誰,甚至連對方穿什麼顏色的襯衫、喝的是美式還是拿鐵,都記得一清二楚。
“王建國。”顧承安身體往前微微傾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九月十四號,1203室。”
“真想不起來啊同志……”王建國攤手,表情無辜到令人髮指。
“行。”顧承安也沒有再廢話,起身拉開門,朝外面招了招手。
老鬼立刻拎著箱子跑了過來,朝顧承安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坐到王建國對面,臉上掛著一種和藹的微笑。
“小王啊,來,咱們好好聊聊。”
顧承安帶上門離開了。
大半個小時後,烏鴉跑過來彙報。
“九號,八號目標要交代了,說什麼都願意說,讓老鬼別聊了。”
“這麼快?”
“老鬼說這個屬於軟柿子,不經聊。”
第169章 高階茶藝師
顧承安回到九號詢問室的時候,王建國的狀態跟之前判若兩人。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眼鏡也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碎了。
顧承安重新坐下。
“現在,想起來了嗎?”
王建國猛點頭,聲音都在發顫:“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九月十四號,1203,我見的是一個姓松本的日本人,他讓我幫忙複製了一份我們單位內網的系統架構文件,給了我二萬塊錢現金,我藏在家裡衣櫃第二層抽屜裡——”
“繼續。”
“——十月份他又找我一次,要了一份防火牆配置引數,給了五萬……”
“後續幾次都是一個小女孩傳遞的東西,說是更安全!”
顧承安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和天珠採集到的記憶資訊做比對。
完全一致。
這次倒是沒撒謊。
不過比起他之前的“記性不好”,這轉變速度堪比六月天的暴雨——說來就來。
王建國這個人,典型的貪小便宜型,沒有什麼信仰、沒有什麼立場,給錢就辦事,給多少辦多少。
嘴上說著月薪八千養家餬口,實際上半年時間從日本人手裡拿了幾十萬。
擱他自己的話說——“就當接了個私活。”
好傢伙,賣國賣成了兼職副業。
如果說王建國是軟柿子,那十三號詢問室裡的那位就屬於硬核選手了。
目標編號第十四號,孫德勝,51歲,某研究院退休高階工程師。
這位老同志進來之後的表現,充分詮釋了什麼叫“技術性對抗”。
他不吵不鬧,不哭不喊,坐在椅子上腰桿筆直,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面對顧承安的提問,他的回答永遠是以下三種之一:
“我不記得了。”
“你說的這些我不瞭解。”
“如果你們有證據,請出示。”
標準的法律對抗策略。
顧承安看完他的記憶資訊之後,對這位老同志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孫德勝不是被人拉下水的,他是主動跳下去的。
天珠採集到的記憶裡,2019年他主動通過某學術論壇聯絡了境外情報機構的前臺組織,以“學術交流”為名,分四次出賣了他參與過的三個涉密專案的核心技術引數。
獲利超過五百萬。
這些錢他沒有存銀行,而是通過地下錢莊轉到了他女兒在溫哥華的賬戶上。
他女兒在加拿大讀博,男朋友是個白人,兩人準備在多倫多買房定居。
孫德勝賣國的動機清晰得讓人牙疼——給女兒湊房子首付。
大溫地區的房價,用人民幣算得七八百萬起步,退休工資攢到死也攢不夠,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捷徑。
“孫德勝,2019年四月,你通過國際材料科學交流協會的郵箱,傳送了編號為GX-2017-003的專案可行性報告完整版,對方支付了第一筆款項九十七萬人民幣,經地下錢莊轉入你女兒孫雅在多倫多道明銀行的個人賬戶,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孫德勝臉上的微笑終於消失了。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顧承安。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你們……怎麼知道的?”
顧承安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從來不會向嫌疑人解釋。
“我現在問,你答。我建議你如實回答,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去驗證。”
孫德勝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低下頭,雙肩塌了下來。
“……我說。”
從開始到結束,一個小時。
六次交易的時間、地點、金額、聯絡方式、中間人資訊,全部交代清楚。
“孫德勝。”
“嗯?”
“你女兒在多倫多的房子,首付夠了嗎?”
孫德勝渾身一顫,沒說話。
“夠了也沒用了,因為那些錢很快就會被凍結。”
二十二個人。
有的是貪財,有的是好色,有的是被脅迫,有的是純粹蠢——以為自己做的事沒人知道,以為隔著網際網路就查不到,以為用了加密軟體就高枕無憂。
顧承安像一臺高效咿D的處理器,一個接一個地過。
天珠提供的記憶資訊,就是最好的審訊參照。
配合的人,簡單驗證一下供述真實性就放過。不配合的,先讓老鬼去“玩一下互動遊戲”,玩完保證一個比一個老實。
到下午的時候,二十二個人的初步詢問全部完成。
走拘留審批流程的事,顧承安直接甩給了三處支援過來的人。是的,整個三處現在都在圍著顧承安轉。
其他行動組的人也有被調過來配合,有人做文書,有人做押送,有人做後勤保障。
顧承安一個組長,實際指揮排程的人力已經超過了五十人。
這排場,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沒辦法,一個牽扯軍工、科研、物流、翻譯等多個領域的間諜網路,處長親自打了招呼,局裡開了綠燈,要什麼給什麼,要人給人,要權給權。
就一個要求——快。
快刀斬亂麻,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
第一批完成詢問的嫌疑人開始轉摺�
黑色頭套矇頭,戴上戒具連體束縛套裝,由兩名武裝押送人員架著推上改裝過的廂式貨車。
目的地是某特別看守所。
當烏鴉再次出現在顧承安的臨時辦公室的時候,帶來了一個訊息。
“九號,溫婉的比對結果出來了。”
“直接說!”
“溫婉,女,32歲,本名就叫溫婉,我還以為是假名,結果人家爸媽起的就是這個。”
“戶籍地安徽黃山,大專學歷,畢業後來京從事茶藝相關行業,目前是朝陽區某茶館的法人和實際經營者,同時也是註冊茶藝師。”
“茶館老闆?”顧承安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茶藝師。”
這個身份包裝得妙。
溫婉如水的氣質,配上茶館老闆的身份,簡直天衣無縫。哪個男人不喜歡一個安靜溫柔、焚香煮茶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在外面拼殺了一天、回家面對的是冷臉或者爭吵的中年男人。
一壺好茶,一個溫柔的傾聽者,幾句恰到好處的關心。
比任何迷藥都管用。
“人在哪?”
烏鴉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妙。
“呃……逮到了,在朝陽一家酒店。”
“住酒店?”
“不是住。”烏鴉搓了搓鼻子,“是在酒店跟一個男的……嗯,聊天……”
“那個男的什麼情況?”
“四十六歲,某央企中層,還是個禿頂,滋…滋…那畫面簡直就是牛糞插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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