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陳工,你們這車…?”
車內沈永健剛開口詢問,一旁的莊大伯已經輕笑起來。
“哈哈~!永健,沒想到吧?就是跟你首都的車一個牌子。”
“你當初那輛車調撥,其實就是原北春廠裡預定的進口車,作為廠裡拆解研究使用的,後邊優先供應給了你。”
倒是沒想到中間還有過這回事,對方兩位同志找他幫忙時竟然也沒提。
沈永健此刻默默點了點頭,心中對這趟突然來的任務也更多了份耐心。
車子穩穩行駛,外頭的城市街景映入眼簾。
回國這幾年,他來東北的次數不少,但來北春還是頭一次。
這一趟來也是難得,如今他出行報備需要調動的工作可不少,光李牛、賀福生二人所需提前準備接洽的同志就不少。
也還好這趟來北春市有說明,待市裡最多不超過一週,除北春汽車廠外,只會有可能前往一趟北春光電所,這出行才能這麼快批下來。
車子開了近一小時,才一路駛入北春汽車廠的地界。
作為後世巨無霸的一汽前身,車子剛駛入便已讓他感受到大廠的氣派。
首都微電子廠如今雖也已是央企,與北春汽車廠同一級別,但光廠區的地界大小便有明顯差距。
聽著副駕駛陳工的介紹,北春汽車廠眼下總規劃的廠區面積近五千畝,實際生產和生活的區域約為兩千五百多畝,剩下的區域屬於正在建設區域。
“陳工,咱們直接去新車研製的車間吧?”
“在研的新車型我先看看,心中有個底,也方便之後的設計工作。”
這次來的行李不多,廠裡的住處也無需他多操心,已經由同行賀福生前去幫他簡單安頓。
沈永健沒想在北春汽車廠多待,只想儘快把設計完善。
司機望了眼陳工,見他點頭便徑直朝著研製車間駛去。
只是這會兒,陳工包括他身旁的劉震臉色都有些異常。
汽車駛入廠裡時,他便隱隱有所察覺,如今二人是越發緊張和猶豫。
半晌後,陳彥農才終於有些猶豫道。
“沈所長,要…要是…待會兒在車間遇到個別老同志一些不…不中聽的言語…”
“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聞言,沈永健當即反應過來,隨後輕巧地回應道。
“我明白,瞧給你們倆彆扭的…原來就這事?”
“放心吧,我就是應莊部長還有你們廠的邀請,前來參與微電子設計工作,其餘的我一概不參與,也不會跟旁人置氣。”
回國到現在,沈永健出差支援過的專案和廠子不少,自然知道專案和廠裡的複雜性。
尤其是北春汽車廠這種大廠,內部也不可能一團和氣。
由他們兩位年輕人前來邀請他,本身所蘊含的意味就很明確。
沈永健此刻心態放得很平,雖然自從他評上學部委員,以及助力外貿出口工作宣傳後,前往他廠已極少有被質疑的時刻,但北春汽車廠這種央企有些老同志可能會有意見也在正常不過。
來都來了,他眼下只想早些把工作完成。
“沈所長!歡迎您蒞臨我廠指導!”
總裝配車間內,廠裡的郭廠長一見他便興奮地握上他手,言語激動地給他介紹起身後幾位。
都是廠裡的領導,一個個都滿臉笑容,十分激動的與他握手,口中更是一口一個“沈所長”、“沈專家”,言語間對他可謂推崇備至。
直至郭廠長介紹到其中一位頭髮帶白,戴著厚底眼鏡的老同志時,這種熱情達到了頂點。
“沈所長,這位是我們廠的四級工程師,趙工。”
“咱們廠底盤和機械傳動方面的老專家…”
還不等郭廠長介紹完,這位趙工早已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他的手,激動得連連搖晃。
“沈所長,沈專家!久仰大名啊!”
“您研製的那個‘爭氣晶片’,還有之前蘇方撤走時面對巨大壓力,創造的外匯產品還款,我可是天天聽廣播,看報紙關注!”
“您可是咱們國家的大功臣,今天能見到您本人,真是我還有咱們北春廠的榮幸!”
趙工言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誇獎,原先黝黑的臉色也隱隱漲紅,那種激動與敬佩情緒絲毫不像假的一般,這讓沈永健頗感意外。
此刻下意識地偏頭,目光望向邊上的陳彥農與劉震二人。
兩人早先給他打預防針的就是這位趙副總工,結果想像中的冷臉與質疑絲毫不見,反倒是一行人中見他最激動的。
此刻,陳彥農與劉震二人面面相覷,也有些傻眼。
愣是連他們都沒預料到,以往在廠裡出了名的嚴肅冷臉的趙工,竟會有今日這般面貌。
尤其是陳彥農,他可是太清楚這位趙工的脾氣。
作為廠裡的四級工程師,是出了名的技術權威。
平時對年輕技術員和工程師們要求極為嚴苛,稍有不如意就會嚴厲批評,根本沒給過他們什麼好臉色。
連對他這位從蘇方留洋歸國的三級總工也都隱隱瞧不上,對接工作時,一旦他有些許失誤也會被對方揪著譏諷幾句。
原先他邀請的個別同志前來廠裡支援,也被對方冷臉對待,誰知道今日卻這般一反常態。
見二人同樣意外的神色,以及站在後邊一些年輕同志見鬼的表情,沈永健才隱隱有些反應過來。
而這位趙工似乎也察覺到了沈永健及周圍同志的異常目光,當下爽朗地大笑著,隨後坦然開口道。
“沈所長,您是來之前聽了彥農同志他們說過什麼吧?”
“哈哈~!您別見怪,我這人其實並不像他們想的那回事。”
“平時就是說話直了些,對廠裡這些年輕同志確實…不太看好,他們包括一些年輕工程師們,雖然學歷不低,不少還從蘇方留洋歸來,但實際造車還缺乏經驗,到現在還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不說,有時候還容易浮躁。”
“所以我平時對他們嚴厲了些,沒少給他們潑冷水。”
說到這,趙工話鋒一轉,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但您不一樣!我這人就佩服像您這般有真本事的同志!”
“您雖然年輕,卻是實打實靠著真才實學,微電子領域我老趙雖然不懂,但知曉您為咱們國家爭了光,創造了大量外匯,咱們北春廠一些進口裝置都承了您的光!”
“對於您這樣有大本事的同志,我老趙打心眼裡佩服,絕對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沒想到,彥農同志能把您從首都請來!”
……
第325章 全手搓造車
聽著趙工口中“年輕工程師”的意有所指,陳彥農並未生氣,反倒是鬆了口氣。
如今雖然這話對他而言不中聽,但到底符合他印象中趙工的脾氣。
他最怕的是趙工將他好不容易從首都請來的沈所長給氣走。
眼下看來,這事倒是他多慮了。
“沈所長,您跟我來。”
“咱們廠自成立前,還是機器製造所的時候我就在這兒工作,廠裡研製過的車型沒有誰比我更熟悉了…”
一行人在此招呼後,沈永健便不由分說的被趙工拉著進去參觀,直接將原本陳總工的工作給搶了。
總裝配車間內,沈永健先是被領著去到了一處專門隔斷的區域。
這片隔斷區外,還有專門兩位同志值守。
這會兒在趙工示意下,由其中一位同志將門開啟。
沈永健隨著趙工進屋後,便見到了一整排的紅旗汽車。
有53年便設計的原型車,55年時期的半成品,包括個別失敗品,直至58年那臺實際自主研製的,最後參與國慶獻禮的真正紅旗車的樣車。
“沈所長,這臺車當年可是我們廠接到任務後,花了三十三天研製完成的!”
“…這臺樣車雖然不是實際獻禮的那臺V8發動機,但也是臺直列四缸發動機的車子…”
“等等…V8發動機?”
趙工正驕傲著介紹的言語,當下被沈永健打斷。
“咱們國內有V8發動機的技術?”
“當然有啊!”
“那臺V8發動機是仿的是那輛叫梅…梅賽德斯的汽車發動機,那可真是花了老大的成本!…”
“畢竟是領導的座駕嘛!自然什麼都是要最好的!…”
趙工眼下越說,沈永健心中越迷糊。
耐心聽了一陣後,還是忍不住疑惑道。
“趙工,我記得外貿部說國內急缺汽車發動機技術,最近才給咱們廠引進了一套西德的直列四缸發動機產線…這…”
“這…咱們北春廠既然有V8的技術…那還有引進這套裝置的必要麼?”
沈永健倒不是懷疑北春汽車廠吹牛亦或是什麼。
當年那臺獻禮的紅旗車,他只在新聞上見過,具體什麼配置倒是真不清楚,也沒關注過。
如今趙工說起V8發動機的言語,實在跟他印象中的對不上。
尤其是他後世的記憶中,國內汽車尤其是汽油發動機這一塊技術上,一直落後於國外。
還是自電車發展之後,大力推動電動汽車,一舉改變了汽車工業的局勢。
“當然有了!”
“沈所長,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趙工見他這般似乎是猜到了什麼,這會兒領著他離開這專門的參觀區。
前往總裝配車間的工作區,領著他親眼檢視汽車的生產。
“沈所長,這是咱們汽車裝配區,90%以上的零件都是咱們自主手工打造的。”
“這臺就是廠裡的四缸發動機,跟之前研製八缸發動機一樣,都是在實物基礎上進行技術逆推,手工生產。”
“像這一臺發動機的成品率不高,也就15%左右。”
“咱們廠裡一般還是單缸和雙缸的發動機生產會多些,成品率也高些。”
“手工?你說咱們的車都是手工生產的?”
“這發動機也全是手工打造的?包括原先V8的發動機也是純手工打造?”
沈永健一邊問著,一邊看著車間內的裝配。
一件件的工件與配件不斷咚停圀w,變速箱,底盤等等,細細掃過都能看出有手工打造的痕跡。
趙工當下也趕忙點頭解釋道。
“當年的V8發動機也是純手工製造的,那個成品率就更別提了。”
“逆向測繪的發動機打造,一百多個缸體能勉強合格的就兩三個。”
“那臺發動機那真算是邭夂茫姸鄮煾狄煌瑖L試手工製造,報廢了上百臺的發動機,才勉強合格了一臺。”
“除了當時那臺獻禮的紅旗和後續幾臺專用的禮賓車外,這V8發動機可沒敢再搞,就連四缸發動機也造價昂貴,根本做不到量產。”
“如今廠裡都還等著那套西德的四缸發動機產線…等那套產線到了,咱們廠這四缸的汽車發動機才算真的實現量產!”
直到這會兒,沈永健才對眼下國內汽車生產的現狀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幾乎跟他剛到首都電子管廠時情況類似,車間的生產全依賴手工。
在這北春汽車廠也一樣,雖然有一定的重工業機床和裝置,但也就是應用在一些鑄件生產,或者方便師傅們手工製造零件。
這全車實際真算下來,足以稱得上“全車手搓”。
在後世只有頂級超跑的待遇,到了這年頭可算不上先進與優勢。
沈永健眼下更佩服的還是北春汽車廠的工人師傅們,首都的高階工相比起東北這片重工業區的高階工還是有差距。
手搓汽車,甚至手搓發動機,這可都是導彈與火箭工程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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