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5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费兰·罗斯福。

  他听说过那个传闻:炉边谈话的创意,是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这叔侄俩——

  是在沆瀣一气搞他。

  “索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是副总统加纳。

  索尔转过头,看着他。

  加纳继续说:“我听说,匹兹堡的钢铁厂,关了十几家了?失业工人,据说有两万多?”

  索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加纳想说什么,但这些确实是事实。

  宾夕法尼亚州,曾经是美利坚工业的心脏。

  钢铁,煤炭,铁路——那些让这个国家强大的东西,都从那里出发。

  但现在,这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那些关掉的工厂,那些停产的矿井,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都是他选区里的选民。

  都是他下一届选举时,要面对的愤怒面孔。

  加纳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有,那个你们州最大的煤矿,因为事故停了半年了?几千矿工,到现在还没复工?”

  “索尔,你压力很大吧?”

  索尔的脸色,又变了一分。

  加纳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随意:“正好,政府最近有一个计划,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启动一个公共工程项目,修路,修桥,修水库,如果项目落地,多的不敢保证,但五千个就业岗位还是有的,这或许可以暂时减轻你的压力。”

第78章: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一招在政治角力场中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而此时的索尔也同样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办法对这个提议说不,最后只能开口:“我会尝试一下去说服那些人,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罗斯福和加纳笑了,他们知道这是这位参议员最后的倔强,也并不不戳破。

  门在索尔走后关上。

  “看到了吧?”

  罗斯福看向了费兰,学着索尔刚才的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抬:“我‘爱莫能助’。”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费兰也笑了。

  罗斯福收起笑容,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费兰,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价码的。”

  “有的人注定要软硬兼施,就比如刚才的索尔,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再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只能乖乖就范。”

  “有的人要的是名声,要的是历史地位,要的是青史留名,那就给他荣誉,给他功劳,让他觉得自己的名字能和国家的历史绑在一起。”

  “还有的人……”

  “政治,其实就是妥协的艺术。”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费兰在若有所思。

  他想起后世那些政治学的教科书,那些分析权力运作的理论,那些拆解博弈论的模型。

  但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和刚才亲眼目睹的这一幕相比,简直苍白得像幼儿园的涂鸦。

  书本告诉你,权力是资源交换。

  但书本不会告诉你,怎么用言语和气势压迫对方,怎么在对方最痛的地方下刀,怎么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递糖,怎么让对方明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只能乖乖往前走。

  这就是艺术。

  而罗斯福,是这门艺术的大师。

  不久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微笑,让费兰想起了某种动物——

  狡猾的狐狸。

  亨里克·希普斯特德。

  明尼苏达州参议员,隶属于农工党人,是参议院里唯一一个不属于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独立人士。

  1933年的参议院,民主党占据59席,共和党占据36席,而农工党,只有他一个人。

  按道理说,这种自己一个门派的孤家寡人,应该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在参议院的规则设计下,很多重要表决需要超过三分之二也就是60票才能通过。

  而民主党虽然有59席,但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这就意味着,很多时候,亨里克手里那一票,是决定性的。

  民主党需要他,共和党也需要他。

  这天然的环境,造就了一个左右逢源、一手太极打得出神入化的老狐狸。

  “总统先生,您找我?”

  “请坐,亨里克。”

  亨里克坐下后,目光扫过费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亨里克,参议院里这两天的事,你比我清楚,那些人在闹,在拖,想把委员会那条删掉,我要你站出来,坚定支持立法,不要再左右逢源了。”

  “总统先生,您也知道的,我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当然可以,但那些人又怎么会听我的呢?”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罗斯福看着他,没有说话。

  亨里克继续说,语气更加诚恳:“而且,您也知道,我这个位置……很微妙,如果太早站队,以后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摊了摊手:“所以,您看……”

  费兰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既表达了自己的难处,又暗示了以后还有合作空间。

  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但罗斯福没有发火。

  他只是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亨里克面前:“你看看这个。”

  亨里克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税务记录。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然后第二行,第三行……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紧不慢:“你太不小心了亨里克。”

  亨里克的手指微微发抖。

  “1931年9月1日,你在华盛顿有一笔房产交易,申报的价格比实际成交价低了将近四成,相应的资本利得税,你少交了至少两万美元。”

  “你也知道,税务局那群人,都是一群疯狗。”

  “被他们抓住这种把柄,你恐怕——不死都得脱层皮。”

  亨里克抬起头,看着罗斯福。

  那双眼睛里,刚才那种淡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凝重。

  罗斯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幸好我在税务局里面有一个好友,他拿到这份文件之后,觉得事关一位参议员,可能要斟酌一下,就先交给了我。”

  “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还给税务局?”

  费兰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想起了一件事。

  美利坚有一句名言,是本杰明·富兰克林说的:在美利坚,只有死亡和纳税是难以避免的。

  后世的人提到国税局,都知道那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机构。

  那些明星,那些富豪,那些高官提起国税局,一个个怕得要死。

  但鲜有人知的是,后世那个叫‘国税局’的机构,权力还远没有现在没更名的‘税务局’大。

  因为在这个年代,法律和社会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

  想要把税收上来,你必须足够强硬,必须让所有人都怕你。

  所以,现在的税务局,权力大得吓人。

  它们表面上隶属于财政部,可实际上真正的权力来源于国会的授权。

  他们有自己的调查队伍、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据说他们的武装力量,根本不会比国家的正规军弱多少。

  被税务局盯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每一笔账都会被翻出来。

  意味着你随时可能被调查。

  意味着你随时会被搞臭。

  意味着你有可能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家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人。

  哪怕你是参议员。

第79章:资本家搞资本家?

  “亨里克。”

  就在亨里克还处于天人交加时,副总统加纳再一次‘适时’的站了出来:“我让人查过你们州的情况。”

  “明尼苏达州,1929年股灾之前,有超过四万人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股票投资,矿工、农场主、小店主……那些一辈子没见过股票长什么样的人,被那些‘一夜暴富’的故事骗进了市场。”

  “股灾之后,这些人血本无归,成为了你最大的反对声音,没错吧?”

  亨里克的脸色变了。

  加纳看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亨里克,你势单力薄,再加上州内这些人不断在分散你的精力,你恐怕很难再保住参议员的席位。”

  “可如果现在你能站出来,大力支持这项立法,你想想,那些选民会怎么看你?”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说,看,亨里克议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帮我们出了气,他帮我们讨回了公道!”

  “搞不好,借着这股东风,你的农工党,继你之后,还能再送一个人进参议院。”

  亨里克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分钟,然后抬起了头:“总统先生、副总统先生,您说得对,为了这个国家,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他那张脸上,已经换成了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推脱装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费兰觉得有些好笑。

  几分钟前还在那儿‘这个位置很微妙’、‘太早站队不好办’,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为国请命的义士。

  这些站在顶端的政治家,一个个都跟演员一样,能随时随地切换自己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