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朝码头方向狂奔而去,身后远处加勒比海的海面上,几艘灰色军舰的烟囱,很快便缓缓升起浓烟。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陆军的各支部队,相继抵达德克萨斯州的边境。

  从路易斯安那州波尔克堡开来的第二步兵师的全部主力,在博蒙特以北的铁路枢纽完成了集结。

  从密西西比州谢尔比营启程的第三骑兵团侦察分队,沿着萨宾河展开了巡逻线。

  从俄克拉荷马州锡尔堡出发的野战炮兵连,在边境公路沿线构筑了临时阵地。

  全国各大报社的摄影记者们,扛着照相机蹲守在边境线两侧每一个可以拍到联邦军队动向的制高点上,每天都有新的照片登上头版——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在泥泞的乡间公路上排成长龙、野战厨房在临时营地里升起炊烟、骑兵侦察兵骑着摩托车在边境铁丝网前来回巡视。

  这些照片,几乎已经成为了全国无数人每天最关注的事情。

  从纽约的证券交易所到芝加哥的钢铁厂休息室,从旧金山的码头工会到亚特兰大的报社编辑部,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张地图上,那条越来越密集的军事分界线。

  而德州当局的反应,则经历了一个微妙的转变。

  一开始,他们确实挺慌的。

  联邦正规军,是真的抵达了他们的边境,不是政治修辞,不是广播里的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步兵营、骑兵侦察分队和野战炮兵连。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逐渐发现了一些令他们重新鼓起勇气的东西。

  国会山上的保守派政客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公开表达对德州的同情和支持。

  马萨诸塞州的共和党众议员,在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上,公开质问白宫是否在滥用总统军事权力绕过国会授权。

  密歇根州的保守派参议员,在广播采访中指责罗斯福政府,正在将联邦拖向一场不必要的内战。

  南卡罗来纳州,那位此前因哈蒙德联盟瓦解,而一度沉默的参议员也重新活跃起来,声称联邦在德州边境的军事集结,是对州权的粗暴侵犯,要求白宫,必须等到德州方面公布博蒙特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之后,再做出任何进一步的武力决定。

  这些来自国会的声援,虽然没不能阻挡前线军队的脚步。

  但它们在政治上,为德州提供了一层保护色——白宫想要强行开战,就必须先在国会山上,面对这些已经摆好阵势的保守派议员们的围攻。

  与此同时,华尔街那些早已在暗中通过麦圭尔向德州输送资金和舆论支持的资本集团,也加大了力度。

  摩根财团和梅隆家族,通过他们控制的几家东部银行,向德州的几家主要商业银行提供了临时性的信贷展期,确保德州州政府在联邦经济封锁的威胁下,仍然有足够的现金流维持日常运转。

  杜邦家族,则通过他们在化工和军火行业的分销网络,以“民间商业合同”的名义,向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提供了一批急需的通讯设备和医疗物资。

  而更让米里亚姆和她的丈夫詹姆斯·弗格森感到底气倍增的,是州政府智囊团提交的一份关于下半年中期选举的详细数据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用大量的选区数据和民意调查结果显示。

  一旦联邦军队真的在德克萨斯境内发生军事冲突。

  不论胜负,罗斯福所在的民主党,几乎铁定会在中西部和南部失去大量摇摆席位。

  那些在1932年大选中倒向罗斯福的选民——中西部的农场主、南方的纺织工人、五大湖区的钢铁工人——没有一个会支持一场发生在联邦和南方州之间的战争。

  在他们看来,内战才是对“新政”最大的讽刺。

  这份报告让米里亚姆夫妇更加确信,罗斯福和费兰的军事威胁,有相当一部分是虚张声势。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3月23号这天。

  整个美利坚所有关注着这场对峙的人,都在这一天早上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3月15日,联邦官员在博蒙特铁路货场,被德州当局拦截扣押,流血事件发生。

  3月16日,NRA副局长费兰·罗斯福,代表联邦政府向德克萨斯州政府下达了正式的最后通牒,限期一周之内无条件满足所有表述的要求。

  而3月23号,就是最后通牒到期的那一天。

  从清晨开始,全国各地的收音机便一直开着。

  各大广播电台,每隔一小时就重复播报一遍,德州方面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妥协表态的最新进展。

  在德州东部边境一处被称为“红河高地”的缓坡上。

  来自全国几十家报社和广播网的记者们,架起了照相机和望远镜,将镜头对准了远处那片平坦得,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棉花田和冬季草场。

  他们的镜头里,同时收纳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边,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的士兵们,蹲在自己挖的散兵坑和机枪掩体后面。

  有人把孤星旗插在掩体边缘的沙袋上,有人反反复复地检查着手里那支春田步枪的枪机,有人在掩体里不安地来回走动,不时抬头望一眼对面那片正在缓缓压过来的灰绿色钢铁洪流。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多数人穿的是国民警卫队的标准制服,但也有人披着自家带来的牛仔外套,有人把猎枪斜挎在背后作为备用武器,有人手里攥着的还是上个世纪的老式左轮手枪。

  而在对面的联邦阵地上,第二步兵师的士兵们,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从容和纪律。

  他们穿着统一的陆军作战服,轻机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整齐地架在掩体前方,每一个人的枪口都朝下,保险全部关闭,手指全部放在扳机护圈之外。

  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参加过世界大战的老兵,在法国的泥泞战壕里见识过,比眼前这群国民警卫队菜鸟更可怕的对手。

  几个蹲在散兵坑边缘的陆军下士,扯着嗓子朝对面喊话,声音在平坦的棉花田上空传得格外清晰。

  “嘿,你们这些家伙到底会不会开枪?要不要我们过去教你们怎么扣扳机?”

  “你们裤子是不是已经湿了?要不要给你们送几条联邦后勤的备用军裤过去?”

  “滚回家去吧,让你们妈妈给你们这些菜鸟换尿布!”

  “……”

  对面掩体里的国民警卫队士兵们,有的扭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有的攥紧了枪托却不敢回嘴。

  也有几个年轻人,红着脸朝这边吼了几句脏话,但声音在第二步兵师老兵们那几声中气十足的哄堂大笑里,被完全吞没。

  而在前线高度紧张对峙的同时,奥斯汀州长办公室里同样是一片凝重的气氛。

  米里亚姆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的丈夫詹姆斯·弗格森坐在她旁边的皮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墙上那只老式挂钟的钟摆。

  副州长沃尔特·伍德尔、州务卿希思、州众议院议长,以及哈珀、克莱恩等几名核心强硬派成员,也都聚集在这间办公室里。

  每个人都在反复推敲着,当联邦军队真的越过边境线的那一刻,他们应该怎么回应。

  在这些天里,德州高层当然没有坐以待毙。

  詹姆斯·弗格森,亲自主导制定了几套应对方案,每一套都经过反复推敲和补充。

  第一套方案——如果联邦军队只是象征性地越过边境进行武力示威,那么德州国民警卫队将保持防御姿态,绝不主动开火,但会通过所有媒体渠道向全国传递同一个信息——德克萨斯是被联邦军队入侵的受害者。

  第二套方案——如果联邦军队真的发动大规模进攻,德州国民警卫队将按照预定计划撤出边境防线,向内陆的城镇和棉花种植园地带转移,利用地形和民兵网络进行持久抵抗。

  第三套方案——如果联邦军队在进攻中取得了压倒性优势,德州当局必须在第一时间通过第三方——也就是国会山上那些已经公开支持德州的保守派议员——向白宫发出停火谈判请求,同时保证在谈判期间不会做出任何进一步刺激联邦的举动。

  这套方案的核心目标,是尽量拖延战争的实际爆发时间,利用国会的政治压力和中期选举的时间窗口,迫使白宫在战场上取得初步优势之后,仍然不得不回到谈判桌上来。

  与此同时,小石城马里恩酒店这边,费兰的套房中迎来了几名重要的客人。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加勒比海地区,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海军陆战队上校霍兰德·M·史密斯一行人等。

  史密斯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陆战队夏季常服,他上下打量了费兰一番,然后开口:“费兰先生,久仰了。”

  “史密斯上校,很高兴见到您的到来。”

  打过招呼后,费兰将他的全盘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史密斯听完后皱了皱眉:“以陆战队的作战经验,控制港口这种两栖登陆任务,这没有什么太大的没有问题——陆战队就是为这种任务而生的,但如果要深入到德州腹地,精准定位并解救被扣押的联邦官员、同时还要逮捕涉嫌参与博蒙特铁路货场袭击事件的相关人员,那需要的情报精确度,远远超过了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范围。”

  费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胡佛。

  这位联邦调查局局长,过去这短时间几乎熬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他的眼窝深陷,颧骨比一周前更突出,整张脸因为连续数日只靠咖啡和零星打盹支撑,而显得格外憔悴。

  他把自己手里那只牛皮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铜扣,从里面取出一份厚厚的资料交到史密斯手里。

  史密斯接过资料,先是下意识地打量了胡佛几眼。

  他当然听说过这位在过去一年里崛起的FBI局长,但亲眼看到这个被外界称为“华盛顿最危险的人”,此刻在这而熬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然后他翻开资料认真查看了起来。

  资料的第一页,标注着联邦官员被关押的具体地点——不是德州州政府对外声称的“临时拘留中心”,而是一栋由仓库改建的临时监狱。

  建筑物平面图、警卫换班时间、周边地形和撤退路线全部一应俱全。

  第二页,开始逐一列出所有涉嫌参与博蒙特铁路货场袭击事件的德州相关人员——从那名亲手扣动扳机的民兵顾问,到当时在现场的骑警队长和安全部门官员,每一个人的姓名、照片、家庭地址和近期行踪都被详细标注。

  第三页是一份完整的行动路线建议图。

  从海军陆战队在休斯敦港登陆后的推进路线,到每一处目标建筑的最佳突入时间窗口,再到行动完成后撤回军舰的最短路径,全部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史密斯从资料里抬起头看向胡佛,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FBI成立之后,我听过无数人说FBI有多么厉害、执法有多么高效,现在看来,那些传言,并没有夸张。”

  能在现在的德州大本营里,将这些资料搞得那么清楚,如果确实是无误,那足以证明FBI能力的强悍。

  胡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只是我的职责所在而已。”

  史密斯点了点头,将资料折好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然后看向费兰:“海军陆战队的大部分兵力,仍分散在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的多个基地,这次是临时被召回集结,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完成准备工作。”

  费兰并不意外。

  海军陆战队常年被派遣到各个海外区域执行任务,这次是临时从各处抽调回来,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集结完毕。

  “尽快吧,我可不想被德州方面‘羞辱’太久。”

  史密斯笑了笑:“放心,他们蹦跶不了多久的。”

? 第208章:我们现在已经骑在联邦头上了!

  万众瞩目之下,时间来到了上午十点整。

  如果按照费兰在一周前站在马里恩酒店大堂那张讲台后面,向全国亲口宣布的最后通牒。

  那么此刻这个时间点,就是联邦政府留给德克萨斯州的最后期限。

  萨宾河沿岸的边境线上,不少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的士兵,在掩体里捏紧了手中的步枪。

  有人把鞋带绑紧,做好了随时跑路撤退的准备。

  有人则反复检查着腰间子弹袋里的备用弹夹,嘴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片灰绿色的联邦阵地。

  而在距离边境线不足半英里,那处被记者们戏称为“红河高地”的缓坡上。

  来自全国各地几十家报社和广播网的摄影记者们瞪大了眼睛,照相机镜头和望远镜的镜片,在午前的阳光下反射着密集的冷光。

  广播电台的调音师,将现场收音麦克风的灵敏度调到了最高档,确保全国每一个守在收音机前的听众,都能捕捉到联邦军队越过边境线那一刻的任何一丝动静。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五大湖区到墨西哥湾,无数人屏住了呼吸耐心聆听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针从十点移到了十点半,又从十点半移到了十一点,边境线上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联邦方面的军队,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越过边界线,士兵们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防御阵型,轻机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仍然架在掩体前方,枪口仍然朝下,保险仍然全部关闭。

  第二步兵师的前线指挥官们,只是用望远镜反复观察着对面国民警卫队的阵地,没有下达任何一道进攻命令。

  当消息通过电报传回奥斯汀的州长办公室时。

  米里亚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坐在她旁边的詹姆斯·弗格森,也缓缓将双手从膝盖上松开,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小口。

  哈珀则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叫嚣起来:“我就知道联邦不过是纸老虎而已,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敢开战?中期选举马上就到了,除非罗斯福想亲手把多数党的席位拱手让给保守派,否则白宫绝不可能在德州的土地上点燃一场内战!”

  克莱恩也哈哈大笑地接过话茬:“光靠吓唬我们是没有用的,联邦还是带着他们的NRA法典,滚到别的地方去吧!”

  办公室里,几名原先面色紧绷的德州高层,也逐一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端起咖啡杯朝哈珀的方向举了举,有人开始互相拍着肩膀低声交谈,仿佛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周的对峙,已经以德州的胜利而告终。

  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

  休伊·朗在州长办公室里,从收音机里听到联邦军队按兵不动的消息后,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他的傀儡州长艾伦坐在对面,用一种混合着失望和嘲弄的语调说了一句:“看来那个叫作费兰的年轻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狠厉。”

  “我看是还是先别急着下结论,我虽然没有亲自见过那年轻人,但我能确定,他不是一个只靠虚张声势来压倒对手的人。”

  休伊·朗却并没有跟着嘲讽,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让艾伦有些意外的话。

  斯巴达堡。

  克利福德·哈蒙德,在会客室里从收音机里,听到联邦军队没有在最后期限前动手的消息后,朝旁边的家族律师佩恩笑着说:“那小子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可以把七州的纺织厂主一个个骗到手,可以把阿肯色那群穷鬼用几笔订单就收买走,但碰上有骨头的德克萨斯,他的那些花招就全部失灵了。”

  佩恩陪着笑了几声,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间,整个美利坚的舆论场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