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4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最终,协议涉及的纺织品进口关税,被砍价砍到几乎完全豁免,相应条款列入临时互惠协定草案。

  而巴西的咖啡和棉花、古巴的蔗糖、哥伦比亚的矿石这些美利坚国内需要的原材料。

  罗珀他们几乎是以比当前国际市场价格低了将近五成的折算汇率,从对方手里拿到。

  比国内从任何第三方中介进口都更低,直接换算过来甚至比从国内部分中间商采购还便宜。

  等于是既以极低成本,获取了国内急需的原材料库存,又顺带把自己这边纺织业等工业成品的出口关税壁垒全部推平。

  这次谈判可以说是赚麻了。

  二十分钟后。

  罗珀、菲利普斯和弗格森三人,已经站在了白宫椭圆办公室里。

  罗斯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刚刚由三国商务部长和美方代表共同草签的临时互惠贸易协定备忘录。

  罗珀把谈判的内容,逐条逐项地向罗斯福做了详细汇报。

  当他念到巴西咖啡和棉花的折算汇率、古巴蔗糖的进口价格区间以及三国纺织品进口关税,被完全豁免的核心条款时。

  罗斯福原本因为连日处理救济署拨款案,而略显疲惫的面色逐渐变得愈发红润。

  现阶段的美利坚,仍然深陷大萧条的泥沼。

  能够拿到这样规模的贸易输血,不仅仅意味着联邦财政账本上,多出了几口喘息的空间。

  更意味着,那些刚刚在夏洛特和小石城,签下蓝鹰协议的南方纺织厂主们,即将看到第一批真实的出口订单从商务部手中发放。

  这已经不只是在贸易上的获利了,而是顺带把南方纺织业出口的问题一并解决,一举两得。

  罗珀站在办公桌前,用一种压抑不住感慨的语气对罗斯福说:“总统先生,费兰这家伙真是个天才,他完全掌握了三国现在的国情和心理、以及他们商品的价值,我觉得,他在NRA都有些屈才了,不如这样吧,您把他调到商务部来,我给他打下手都行!”

  罗斯福靠在轮椅椅背里,嘴角浮起一丝压都压不住的自豪弧度,摇了摇头:“这可不行,现在NRA大局未定,还需要他在那里坐镇,以后再说吧。”

  罗珀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将这份失望收回了心里。

  他想起了一件事——费兰之前提到的苏联那条线。

  这几天,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来回绕。

  苏联可是一块远超过拉美的大肥肉,对方手里直接攥着黄金作为支付手段。

  而英法那边,还在因为出口信贷担保条款的拉锯,把苏联的询价一再挡在门外。

  他作为商务部部长,于公于私,都没有任何理由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被欧洲人先叼走。

  他很想趁此刻总统心情大好、自己和联邦贸易委员会以及国务院刚刚联手打了一场漂亮仗的节点,把苏联这件事也一并摊开和总统好好讨论一下。

  但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拉美的贸易协定刚刚草签,第一批出口订单,还没有真正从萨凡纳港装船起运。

  哈蒙德和休伊·朗那边,随时可能找到新的攻击点。

  当务之急,是先把拉美这条贸易线,从头到尾全部落实到位,等拿到第一批盖了海关出口备案章的装船凭证之后,再考虑开启第二条战线也不迟。

  他把那份临时贸易协定备忘录的最后一页,翻过来轻轻压在桌面上,没有再继续提苏联的事,而是和罗斯福重新确认了一遍,首批南方蓝鹰企业出口配额的分配优先序。

? 第204章:德州宣战!

  为了配合NRA的计划。

  商务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在结束了白宫的汇报之后,几乎是连轴转地立刻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罗珀和弗格森,并肩站在宪法大道商务部大楼的新闻发布厅里,对着满屋子早已架好镁光灯的记者们正式宣布:

  “美利坚合众国已与古巴、哥伦比亚和巴西三国,就纺织品及其他工业品贸易达成临时互惠贸易协定。”

  “商务部将联合联邦贸易委员会,在近期派出专门工作组赶赴田纳西、阿肯色等南方州份,与当地已经签署蓝鹰协议的纺织厂主们,直接商讨出口订单的分配和后续发货事宜!”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尽管在此之前,绝大多数跟踪南方局势的观察家和报纸评论员,都不相信费兰能够真正打通和拉美三国的贸易渠道。

  毕竟拉美国家货币大幅贬值、缺乏硬通货支付能力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谁也无法凭空变出美元来买单。

  可现在,商务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同时站出来公开宣布。

  那么不管这笔贸易,是以什么具体方式运作的。

  南方那些纺织厂主们,在联邦两大机构的联合担保下,能够货真价实地拿到出口订单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容置疑。

  一时间,别说是南方了,就连北方和中西部的纺织业大亨们,也都纷纷眼红了起来。

  新英格兰几家大型印染厂,开始通过各自的行业商会,私下向NRA合规处打听,是否还有剩余的出口配额,可以向非南方的蓝鹰企业开放。

  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的纺织机械制造商,则开始通过自己在国会的游说代理人放风。

  表示愿意以优惠价格,向拿到蓝鹰资格的南方工厂,供应最新型号的环锭纺纱机和自动换梭织机。

  条件是,这些工厂必须优先采购他们的设备。

  整个纺织业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批即将从商务部手中发放的第一批出口订单上。

  而费兰在小石城酒店里,对沃克和亚尔林说过的那句话——“份额是有限的,先到先得”——如今已经不再是一句谈判桌上的心理战术,而是正在变成全国纺织业,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现实规则。

  而除了这些试图分一杯羹的北方同行之外。

  此刻的南卡罗来纳、路易斯安那和德克萨斯三州也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是德克萨斯。

  德州是全美最大的棉花生产州,全州棉花产量占南方总产出的将近三成,同时还坐拥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等南方最重要的深水港口。

  不管是田纳西的坯布还是阿肯色的棉纱,想要运往拉美市场,铁路运力和海运航线,都离不开德州这个地理枢纽。

  现在拉美的出口订单,被联邦商务部和NRA,从华盛顿直接划拨给了那些已经倒向蓝鹰的七州和阿肯色州纺织厂主们。

  而德州的棉商和港口运营商,却被晾在一边连一张订单都分不到。

  这种被整个南方贸易新版图,从中心位置硬生生挤到边缘的滋味,让孤星共和国的资本家们,几乎是如鲠在喉。

  那些保守派政客们,也自然察觉到了这股暗流涌动。

  德州州政府内部,长期以来对华盛顿联邦权力扩张,抱有本能敌意的保守派议员们,此刻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意识到,如果放任这股来自拉美出口订单的经济诱惑,继续在德州纺织业和港口运营商中间发酵。

  那么不用费兰亲自来奥斯汀敲门。

  德州自己内部的商业利益集团,就会先替他把孤星共和国的城门推开。

  当晚,一场紧急会议,便在州政府的一间会议室里紧急召开。

  坐在首座的,是德州州长米里亚姆·A·弗格森。

  她是美利坚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女性州长之一。

  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被整齐地拢在耳后,脸上常年挂着一副介于严厉和疲惫之间的表情。

  她的丈夫詹姆斯·E·弗格森坐在她旁边。

  詹姆斯在1915年到1917年曾任德克萨斯州州长,后来因为滥用职权和挪用公款被州议会弹劾下台,成为德州历史上第一个被弹劾罢免的州长。

  但这场政治灾难,并没有终结弗格森家族的政治生命。

  他的妻子米里亚姆,以“替丈夫复仇和延续其政治生命”的名义参选,竞选口号直白到让所有对手都措手不及:“两个州长,只花一个州长的薪水。”

  这句话,向选民传递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选米里亚姆,就是让詹姆斯在幕后继续执政。

  而在她上任之后,詹姆斯确实被普遍视为州政府实际上的决策者。

  两人都是对华盛顿联邦权力扩张怀着根深蒂固怨恨的保守派。

  在1920年代末,联邦试图干预德州石油开采配额时,他们便曾公开指责华盛顿的官僚们“把手伸得太长”。

  如今面对NRA和费兰在南方势如破竹的扩张,夫妻二人的立场,比州议会里任何一名保守派议员都更加坚决——那就是绝不能让孤星共和国沦为下一个田纳西!

  长桌两侧,依次坐着副州长沃尔特·伍德尔、州务卿希思、州众议院议长柯克·史蒂文森,以及几名州参众两院的老牌议员。

  伍德尔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憋不住的焦虑:“那该死的费兰,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商务部、联邦贸易委员会,打通和拉美三国的贸易渠道的?”

  “那些拉美国家,明明没有硬通货来支付进口商品,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实——难道商务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也是傻子,会为了NRA的计划罔顾自己利益损失吗?”

  州务卿希思接过话茬,语调比伍德尔更为审慎但也同样困惑:“商务部不是傻子,联邦贸易委员会也不是,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是总统亲自任命的新政铁杆支持者,罗珀那个家伙,也绝对没有理由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替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背书,所以只能是——NRA一定是让他们看到了某种切实的好处,并拿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才能够这样说服他们。”

  “不管NRA怎么打通的这条贸易线,现在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我们州里不少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港口那边几家公司私下里在放话,说要是联邦再主动一步,他们就准备绕过州政府,直接向商务部申请出口配额,我们必须要遏制住这股势头,否则我们很快会成为少数派。”

  这时,坐在长桌中段的一名州参议员开口了。

  他叫韦德·哈珀,正是之前在州议会大厦门口,对着记者屡次放出暗示——如果联邦执意干预德州内政,孤星共和国不排除重新考虑自己在联邦宪政体系中的位置——的那名强硬保守派议员。

  哈珀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一名州众议院议员艾伦·克莱恩便立即开口附和:“韦德说得没错,如果德克萨斯不能展现出自己更强硬的一面,别说路易斯安那和南卡罗来纳会怎么看我们,我们自己能不能撑到下个月都难说——保不齐我们州里那些纺织业大亨们,就先自己跑去跟商务部签了蓝鹰协议,把我们甩在脑后,到时候我们就成笑话了!”

  米里亚姆看着两人,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问道:“那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展现出自己强硬的一面?”

  哈珀和克莱恩互相对视了一眼。

  哈珀先开口,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石头里挤出来的一样沉重:“现在田纳西七州、加上阿肯色已经倒戈向了NRA,南卡罗来纳实力太弱,光靠哈蒙德的这位所谓的南方联盟盟主,是支撑不起来的。”

  “路易斯安那虽然还在抵抗,但王鱼那个人太过狡猾,他不是一个会和联邦正面对抗到底的盟友。”

  “NRA接下来很有可能会直接绕过这两州,直接对我们下手——因为我们才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硬骨头。”

  “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我认为,我们需要出动国民警卫队,在边界来一场演习,让世人知道我们德州不是在开玩笑,让州内那些资本家们看到我猛地决心不敢贸然行动,也让联邦政府意识到,敢踏入我们边境会带来的后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归说,在美利坚宪法中,也没有哪一条禁止各州骂几句联邦政府。

  可国民警卫队拉出去到边界搞演习。

  这可不是一句能在记者会上收回的话。

  克莱恩没有给大家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紧跟着附和:“哈珀议员说得没错,现在联邦显然已经不会顾忌我们之前的几次口头威胁了,我们必须要展现出非常规的手段来。”

  “而且,国民警卫队在边境演习,完全符合我们州内的自治法律框架——联邦政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来制裁我们的这一行为。”

  “这是我们在自己州边界内调动属于州长指挥的国民警卫队,不进入任何相邻州的地界,也不侵犯任何联邦法律管辖范围内的设施,既不违宪也不违法!”

  米里亚姆和她身边的丈夫詹姆斯交换了一个极深的眼神。

  詹姆斯既没有点头赞同、也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那张被多年政治风雨打磨得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脸,始终沉默着。

  她只能转过头来看着众人:“除此之外,大家还觉得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州长,我建议……”

  这场德州高层会议,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而在结束不就,米里亚姆当晚深夜就在自己的官邸里,召见了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指挥官。

  至于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

  次日下午,胡佛和阿莫斯抵达了马里恩酒店。

  费兰和他的核心幕僚团队已经在套房里等着了。

  胡佛脱下帽子拿在手里:“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自从昨天商务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召开发布会之后,南卡罗来纳、路易斯安那和德克萨斯这三个州里,其纺织业界态度都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南卡那边哈蒙德还在尽力压制,但已经有好几家原本是联盟核心成员的纺织厂,开始私下通过中间人向我方打听蓝鹰协议的签署流程;路易斯安那的情况类似,不过王鱼的州政府控制力仍然极强,当地厂商暂时还不敢公开冒头;德州港口和棉花业内部的分化最为明显,部分港口运营商,已经在通过商会渠道向奥斯汀施加压力。”

  阿莫斯接过话茬补充:“我这边的情报显示,昨晚德克萨斯州政府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目前还没有拿到会议的具体内容,但在会议结束后没多久,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的指挥官,就被召进了州长官邸。”

  “国民警卫队……”

  费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起头看着两人:“南方还剩下三个州,你们觉得,接下来该先对哪个动手比较合适?”

  胡佛和阿莫斯互相对视了一眼。

  胡佛先开口:“南卡罗来纳虽然是哈蒙德和南方纺织业反抗联盟的大本营,但这个州的实力很弱——工业产值低,港口也只剩查尔斯顿还有一定吞吐能力,拿下它之后对于整个大局的推动作用十分有限。”

  “路易斯安那,目前仍处于王鱼政府的高度控制之中,从上到下几乎全被他的人控制,要撬开它需要费一番不小手脚,且即便拿下了,以德州那群人的一贯作风,也很难让他们望风投降。”

  “所以我的建议是——直接先对德州下手!”

  费兰将目光转向阿莫斯。

  阿莫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和平时一样的沉稳语调开口:“我也支持先‘打’下德州,原因和胡佛局长说的完全一致——南卡罗来纳实力太弱,打下来对大局影响有限;路易斯安那太难缠,即便耗费一番手脚拿下了,也很难让德州这种对手望风而降;最后横在面前还是得对付德州。”

  “而如果先搞定德州,形势就完全不同了,实力最弱且失去了最后后盾的南卡罗来纳,一定会自己找台阶投降,而王鱼是个狡猾的家伙,他绝不会继续在完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