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白宫椭圆办公室里,气氛已经完全活跃开来。
路易斯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斯蒂芬·厄尔利:“厄尔利,你怎么评价费兰的这场记者会?”
厄尔利把眼睛从收音机上抬起来。
作为白宫新闻秘书,在场没有人比他对记者会这一块更有发言权。
“我承认,之前我对这方面有点低估费兰了,现在我敢保证,今天这场记者会,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里,依然会被人反复拿出来拆解、学习,甚至可能会被列为政治传播学课堂上的经典教学案例——关于如何在敌意媒体环境下同时完成防守、回应与主动出击三重目标。”
路易斯听完,点了点头:“你的评价很到位,不过厄尔利,我想你也应该庆幸费兰现在被任命为了NRA副局长,否则,你这个白宫新闻秘书,恐怕就该退位让贤了。”
这话一出,椭圆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连一直表情严肃的罗斯福本人,也靠在轮椅椅背里笑出了声……
华尔街,摩根财团顶楼办公室。
杰克·摩根和小约翰·洛克费兰两人,此刻嘴角挂着一抹说不出是苦笑、无奈还是怀疑人生的复杂弧度。
今天这场记者会,可以说是集结了全美几十位最顶尖的王牌记者。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这些记者们一拥而上,你费兰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连续的陷阱式追问下,把他们全部怼回去。
只要你费兰在围攻之下逻辑出现混乱,哪怕只是某一次追问环节中出现短暂的措辞矛盾,你费兰在接下来也一样在劫难逃。
但让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不但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没有任何手忙脚乱,反而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牢牢把持着节奏。
甚至还在被最资深的调查记者反复追击时当场反制,把普曼弄成了整场发布会被嘲笑得最久的那个小丑。
此刻两人确实有些怀疑人生,心里不约而同的在问着一个问题:“这个家伙,真的还是人类吗?”
记者会虽然还在继续,但自从费兰走下讲台的那一刻起,整场发布会的高潮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
无论是里奇伯格关于劳工法律实施细则的补充说明,还是斯沃普对行业法典分类标准的进一步解释,都没能在记者席上激起多少实际的反响。
记者们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但更多的人只是在低头核对自己刚才在费兰那部分摘录的速记。
他们显然认为,今天需要被带回报社写进社论和导语的核心材料已经够了,不会再有什么能把那座已经被记者们悄然封存的讲台再度点燃。
整场记者会最终在休·约翰逊的一声“感谢各位”中正式结束。
镁光灯最后一次扫过讲台后方那面印有蓝鹰标志的临时背景板,广播信号随即被切换至中立转播标识。
记者会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发酵还在继续。
全美那些在这几天里,被报纸标题和广播评论反复轰炸的普通民众中,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原本认为,联邦政府任命费兰这个有过不良记录的罗斯福家族年轻人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在听完这场记者会的完整广播转播之后,他们的印象发生了明显的改观。
费兰在面对前后多轮记者围攻时,没有表现出任何逻辑上的混乱。
他对NRA各项规章制度,和即将推行的政策的阐述条理分明,甚至比许多普通人在当地听过无数次的市长讲话还要更清晰易懂。
而最让他们为费兰加分的,是那名女记者站出来提问之后,费兰当众做出的那番辞职承诺。
对美利坚的底层民众来说,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替自己承担责任的官员,永远比一个从不表态也从不犯错的政客更值得信任。
在那些遍布中西部工业镇和南方农业县的简朴起居室里。
人们围在收音机旁听完那一段问答之后,不少人默默地把之前从报纸剪下来贴在工作台旁边的“酗酒斗殴”报道撕掉,换上了一句自己用铅笔写下的短注——等他真的做到再说!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都给出了自己的版面安排。
《纽约时报》在头版右侧以“NRA副局长在首次记者会上正面回应所有质询”为题刊发了长篇报道。
导语开篇便写道:“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公开质询中,这位二十六岁的罗斯福家族成员,用一系列条理清晰的政策承诺,回应了此前数周环绕其提名资格的所有质疑。”
《华盛顿邮报》的政治版评注则集中在普曼被反击的那个瞬间。
其社论末尾写道:“当一位经验丰富的调查记者被问得哑口无言,听众会重新评估其对手的分量。”
《芝加哥论坛报》的社论版虽然仍对费兰持保留态度,但在评论NRA行业法典推进计划时也承认“其在记者会上展示的政策把握程度超出了外界预期”。
而报道最详尽、对后续舆论影响最为深远的,则是那名女记者所在报社次日发出的独立专稿。
这篇被转发至全美多家赫斯特系报刊的专稿,以她在记者会现场被跳过的提问作为开篇,逐段还原了费兰关于南方无工会城镇组织援助计划的每一项具体承诺,并在结尾处单独引用了费兰对她说出的那句“如果做不到,不用你写批评文章,我主动辞职”。
整篇报道未对这句话做任何评价,只是将它放在了全文最后一段的最后一句。
而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忠实记录,让更多原本仍在观望的民众从怀疑转为期待——期待那个年轻人在记者会上逐条列出的承诺,能真正落实到他们的工资单和选票上。
除了报纸之外,各大广播电台的政治评论频道同样热闹非凡。
过去几天里,费兰的名字,几乎占据了从东海岸到中西部所有政治评论节目的黄金时段。
那些受雇于保守派财团,或本身就对罗斯福新政抱有根深蒂固敌意的评论员们,在拿到《华尔街日报》披露的那份酗酒斗殴警局档案之后,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扑上来轮番撕咬——
“二十六岁的哈佛辍学生”
“酗酒斗殴的纨绔子弟”
“靠家族姓氏上位的裙带关系产物”
这些措辞,在各大电台的早晚间评论节目里被反复翻炒,一个比一个刻薄。
然而在这片铺天盖地的口水中,有一道声音始终站在费兰这一边,而且火力比对面所有人加起来都更猛。
爱丽丝·罗斯福——西奥多·罗斯福的长女,那位在白宫长大的公主,如今已是全美最具声望的政治评论员之一。
她继承了老罗斯福家族全部的锋芒和口才,从不畏惧在任何公开场合为自家人拔刀。
这几天来,她和那些攻击费兰的评论员之间的骂战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回合。
双方隔着广播电台的频段互相开火,听众们每天切换频率都能听到两边又在隔空交火。
而昨天那场记者会结束之后,爱丽丝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次日早上的的黄金时段,她在赫斯特广播网的政治评论节目中。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她用那种带着老罗斯福家族特有的咬字节奏对着话筒说:“这几天你们都在说他不学无术,可昨天呢,他当着几十个记者的面,把行业法典的每一条细则都讲得比你们读提词器还流利。”
“你们说他没有担当,可他对着全国听众用自己的职位替南方那些连工会都没见过的纺织女工打包票。”
“你们说他会在记者会上被问倒,结果你们派去的最好的记者自己变成了行业笑话,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些之前还在节目里,信誓旦旦宣称费兰“绝对撑不过第一场记者会”的评论员们,此刻被堵在麦克风前面,语气从尖刻转为支吾。
有人试图用“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来搪塞过去。
但爱丽丝根本不给他们台阶下:“拭目以待什么?你们说他不行,他当着全国的面证明了自己行。你们现在说‘拭目以待’,是在等什么?等他一上任就自己摔倒吗?”
有人被怼急了,直接扔出一句:“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你那侄子能带着NRA搞出什么名堂来吧!”
然后草草结束了连线。
……
NRA总部大楼。
费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是九楼走廊尽头最宽敞的一间办公室。
窗户正对着宪法大道的方向,从这里往外看,能直接望见国会山的穹顶在冬日灰白色的天空中静默矗立。
房间里的陈设还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被放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一部电话机和几摞文件外什么都没有。
身后墙上并排挂着两面旗帜,左边是星条旗,右边是深蓝色的NRA局旗,旗面中央是一只展翅的蓝鹰。
昨天那场记者会,费兰在台上看起来游刃有余,每一道陷阱都被他从容拆解,每一个尖锐问题都被他条理清晰地挡了回去。
但实际上,在那种场合保持如此高强度的大脑运作——既要听出提问里的逻辑陷阱,又要在几秒内组织出既有理有据、又不会被断章取义的回应。
整场下来,当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差点没虚脱掉。
好在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今天他的精神和状态已经全部恢复。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伸手拿起搁在最上面那份文件。
这是昨天记者会结束后他特意交代人去调来的档案——关于那名在记者席后排冲出来质问他的年轻女记者的所有信息。
他翻开封面,逐页往下看。
姓名:玛吉·唐纳利。
二十六岁,和费兰同年。
出生于南卡罗来纳州斯巴达堡,就是特格韦尔在调查报告里提到童工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的那个纺织业重镇。
她的父亲詹姆斯·唐纳利,曾是当地纺织厂的机修工。
在1926年一次自发组织的车间停工抗议中,被工厂主雇来的私人保安殴打致死。
后面当地警局以“缺乏目击证人”为由不予立案。
母亲艾琳·唐纳利,在丈夫死后靠替人洗衣为生。
因为没有工会,工人没有任何保障,她在洗衣盆前弯了十几年的腰,用一双手把这唯一的女儿拉扯大。
玛吉靠奖学金读完南卡罗来纳大学新闻系,1931年毕业后进入《斯巴达堡先驱报》当社会新闻记者。
因为连续报道当地纺织厂非法延长工时和压低计件工资的新闻,被工厂主联合施压,报社将她调离劳工报道岗位。
她随后辞职,辗转到《亚特兰大宪法报》,继续专注于劳工和农村报道。
在费兰推动芝加哥工会改革之后,她试图在自己的城市发起类似的运动,写了一系列呼吁工人组织起来的深度报道,但被当地资本家和工厂主联合打压,报社迫于压力禁止她再报道劳工题材,并将她的稿件从排印架上撤下。
她随即愤而辞职,通过自己在赫斯特报系的一位大学校友牵线,加入了赫斯特旗下的南方分部。
而昨天那场记者会的入场资格,是她用自己过去三年在南方纺织业积累的全部采访素材——厚厚一沓工人的签名请愿书,直接寄到NRA宣传与蓝鹰运动处,要求必须以记者身份参与这场记者会。
伯奈斯在看到那份请愿书之后,亲自批了她的入场申请。
费兰把档案合上,搁在手边,看着档案封面上那张小小的证件照里抿着嘴的年轻面孔,嘴角微微一扬:“有点意思。”
他把档案放到一边,拿起桌面上那几摞文件中最上方的一摞。
这些全都是个人档案——不是他之前那种对手的情报档案,而是他准备组建自己团队所需要筛选的候选人材料。
在过去大半年里,从紧急银行法到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从TVA蓝图到芝加哥工会选举。
费兰没有担任过任何正式的联邦行政职务。
所以别说行政助理了,连一名正式秘书都没有。
所有事情——从法案条款的逐字修改到与各地工会代表的联络协调——都是他在亲力亲为。
但现在不行了。
NRA这个部门太庞大,四十八个州的分支机构、几十个行业的法典制定、三大咨询委员会的协调运转、蓝鹰标志的全国推广——
他身为这个机构的实际掌舵人,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处理每一项事务,估计累死也处理不过来。
他必须组建一支真正能替他分担压力的核心团队。
按照他已经在脑海中反复修改过多遍的构想,他的团队首先需要一名行政助理。
这个人是他办公室的守门人,负责整个副局长办公室的日常运转,安排他的日程,筛选和分流所有来访者和电话,处理他与约翰逊局长办公室、三大咨询委员会以及各州合规官之间的公文往来,还要负责安排出差和会议后勤。
这个人不需要懂太深奥的政策细节,但必须足够精明、足够可靠,能在他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替他判断哪些事值得吵醒他、哪些事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说。
他还需要一名私人秘书,负责速记、打字、归档和起草他的个人信件与备忘录。
在这个年代,速记和打字是极为专门的技能。
联邦政府里的大多数高级速记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女性。
这份工作看起来不起眼,但一个优秀的私人秘书能为他节省的时间,远比任何政策顾问都多。
他还需要一名新闻秘书。
昨天那场记者会,已经向全美展示了媒体对他的关注度,而这种关注不会只停留在昨天。
从今往后,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报纸和广播电台反复解读、放大、曲解或吹捧。
他需要一个人专门负责和各大报社记者及广播电台保持日常联系,起草新闻稿和声明,安排采访,监测全国舆论动向并每天向他汇报。
这个位置最好是从媒体行业内部挖人——一个深谙新闻运转逻辑的人,比一个纯粹的政府公关,更能替他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陷阱采访。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名政策顾问和一名法律顾问。
前者需要就行业法典、最低工资和工时标准、工会选举等具体政策领域进行研究,起草备忘录,为他的每一项决策提供背景分析和可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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