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67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费兰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看白痴的眼神:“州长先生,你知不知道,在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以及TVA计划相继推出之后,国会里每天有多少保守派议员想把白宫弹劾掉?”

  “那些被拆分掉金融利益和被强行开放竞争的财阀们,他们每一个都想把总统本人按在弹劾椅上,狠狠的鞭打,但我们至今仍站在这里,那些法案一条都没有被推翻,白宫仍然伫立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

  “州长先生,也请恕我直言,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顶不住,那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定是错误的!”

  霍纳的胸口起起伏伏地喘息着,他愤怒,但同时产生了一种精疲力竭的无奈。

  他当然想说“我可不是罗斯福”。

  他更想拍着桌子大吼“我的幕僚团队里也没有你这种能为总统出谋划策的能人”。

  可这两句话无论哪一句,此刻都只会变成把自己的无能为力晾在谈判桌上的自白。

  “如果我们还是不愿意呢?”

  费兰冷笑:“州长先生,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就不再藏着掖着,芝加哥工会的这场改革是联邦向全国展示的一块试验田,如果搞不下来,那NRA法案在国会甚至都有很大概率流产。”

  “所以我别无选择,你必须要支持!”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上,放在桌上:“如若不然,联邦救济署在审核下一季度各州救济拨款时,也许会把‘本地企业在市政合同中的用工稳定情况’作为评估地方配合新政意愿的重要参考,所以我希望您能够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霍纳的瞳孔在不可抑制地紧缩了一下。

  伊利诺伊州坐拥全美第二大城市芝加哥,但在那些高楼大厦辉煌的外表背后,南伊利诺伊的产煤地区,早已在大萧条中萎缩成一座又一座满是破落棚户的废镇。

  无数个中小城市被这几年连绵不断的银行倒闭和工厂关门啃得只剩骨架。

  那些地方根本不可能靠麦考密克家族或者斯威夫特家族的传统雇佣渠道熬过冬天,全靠联邦救济署的口粮列车和救济金窗口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一点生存秩序。

  如果费兰真的在救济拨款分配中动用了这项考核。

  而赫斯特那庞大的传媒帝国同时跟进将舆论调转为联邦意志的传声筒,那么没有了联邦救济和全国公众同情基础的州政府,就真会被饥饿的民众撕得粉碎。

  “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霍纳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不”字。

  费兰站起来,伸出手,丝毫没有将这次拖延视作某种冒犯:“感谢您的时间,州长先生。”

  ——

  十一月的芝加哥,密歇根湖已经泛起了寒风,把卢普区摩天楼群之间每一道缝隙都灌满了呼号的冷气。

  湖面上灰蒙蒙的雾气在天际线上弥漫开来,从货运港口往市区方向沿途的行道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杈,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干燥的声音。

  但在南区一座联邦法院外。

  人群从清晨就开始沿着石质台阶和街对面的人行道越聚越多。

  他们大多衣着朴素,双手插在口袋里抵抗从湖面吹来的刺骨寒流,却始终仰头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法院铜门。

  所有人都已经通过报纸知道。

  今天将会是那些因税务罪名被带走的工会旧势力成员正式开庭的日子。

  以考斯基为首的一批人——从芝加哥建筑工工会的调度主管,到卡车司机工会某几个分会的旧任财务秘书——被国税局突击带走时,许多在场的工人都不曾预料到,联邦这次会如此系统性地将他们推至牢狱的门口。

  当然,这些人在被捕不久后,便得到了麦考密克等人通过中间人安排的最顶级律师团队。

  这些律师在城市企业法务领域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如何在刑事税务案件的程序细节中寻找可乘之机。

  为首的王牌律师在开庭前曾对麦考密克等人说。

  他们的目标是利用模糊的记账条款和不尽准确的工资结算单,驳回大部分指控。

  哪怕最终有人被留下几项罪名,最少也是缓刑加保释。

  让那些被掏走的威慑力,将通过法庭程序中的拖延和打折扣消弭于无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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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重判十五年(二合一)

  九点整,法院的大门被法警从两侧同时推开。

  费兰的意图很简单。

  他要让芝加哥每一个工人亲眼看到,那些多年来骑在他们头上的人,是怎样被联邦政府押上被告席、然后怎样被送进监狱的,以此来打消他们心中的恐惧,让他们能够放心大胆的站出来竞选。

  所以无需登记,无需预约,无需安检,只要你挤得进去,就能够亲眼见证这场审判。

  不到一刻钟,法院一楼审判庭的旁听席便被工人挤满。

  后排的站位被填得水泄不通。

  有人侧着身子挤进长椅之间仅剩的空隙,有人干脆坐在过道台阶上。

  法警试图维持秩序让走道保持畅通。

  但在这种人流密度下,他们也只能把最靠前几排被家属和记者占据的区域,勉强拉出一道象征性的界限。

  就在这时,法庭侧面的小门被打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本次案件的法官——查尔斯·R·艾弗里。

  一位头发几乎全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的老法官。

  在伊利诺伊州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服务超过二十年,以对税务案件极为严苛的审理标准闻名于整个第七巡回区。

  紧接着,陪审团成员从另一侧的门鱼贯而入。

  十二名正式陪审员加上两名候补,清一色的中产阶级白人男性——有会计师,有中学教师,有小企业主,有退休的铁路工程师。

  他们的神情严肃,但眼神在扫过旁听席上那些衣着破旧的工人时,都不约而同地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是检察官团队入席。

  坐在公诉席正中央的是联邦助理检察官威廉·哈洛伦。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身材瘦削但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

  在芝加哥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以处理复杂金融犯罪案件著称。

  过去五年内从未在税务诉讼中败诉。

  他的助手坐在右侧,面前堆着几摞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卷宗。

  辩护席上坐着的是以理查德·哈珀为首的律师团。

  哈珀五十二岁,他是芝加哥最昂贵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一。

  在过去十五年里,从未让任何一位客户被判处超过三年监禁。

  他的客户名单上不仅有工业巨头高管和地方政客,还有两名曾被控逃税,却在庭审中被他当庭逼得证据链断裂而改判缓刑的知名银行家。

  坐在他右侧的保罗·莫兰专攻税法程序漏洞,曾在第六巡回上诉法院创下过三次推翻地区法院税务判决的记录。

  左侧的克拉伦斯·达诺则负责交叉盘问与心理战,是芝加哥刑辩界公认的“证据杀手”。

  这支律师团汇聚了全城税法领域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的出场费按分钟计费。

  而麦考密克家族等人为他们开出的聘请金,足够普通工人干上上百年。

  “伊利诺伊州南区联邦法院现在开庭。”

  书记员的喊声为这场辩护大战拉开序幕。

  “被告方,本庭现在指控你们涉嫌以工会组织进行税务欺诈,你有什么想说的?”

  “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在当时工会体系下所执行的每一笔财务操作,不论现在看有多么不太清晰,但都是在菲茨帕特里克时代由工会前任财务团队设立并延用多年的惯例行为,这些财务惯例确实复杂,但并不构成蓄意逃税。”

  哈珀率先站起来展开辩护。

  然后转向旁听席方向,微微摊开双手。

  像是在请所有人宽恕一个被过于庞杂的财务流程所困的普通人。

  “那就让我们从最基础的事实开始。”

  检察官哈洛伦也是立即站了起身,拿出几分文件:“1930年4月,考斯基先生曾在菲茨帕特里克手下担任卡车司机工会第37分会调度组长,他的年申报收入是四千二百美元。”

  “同一年度,他的个人银行账户新增存入了一万六千七百美元。”

  “这笔差额相当于他申报收入的近四倍。”

  “辩方可能会说,这些存款来自他妻子继承的遗产——这是他们在预审阶段反复暗示的说法,但让我们看看这一笔。”

  “1930年6月,考斯基先生在芝加哥第一国民银行以他本人名义开立了一个全新的定期储蓄账户,存入的一万两千美元与货运公司支付给工会的季度调度费金额和时间完全重合。”

  “这笔钱既没有出现在他当年的税表中,也没有以任何形式作为赠予或遗产进行申报。”

  他用力举起了手中的文件缓慢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得见,然后接着说:“先生们,都看到了吧,这里没有灰色地带,没有模糊的财务惯例,这些数字自己会说话。”

  话落,哈珀也站了起来。

  他首先从与调度费的关联性切入——哈洛伦所展示的银行流水确实追踪到了考斯基名下的账户。

  但这些资金在存入定期账户之前经过了多次账户间周转,哈珀主张检方无法排除这些周转是工会日常转账的常规操作而非个人侵占。

  其次他集中攻击主观意图的认定。

  询问哈洛伦是否能确定考斯基本人亲自填写税表,又或者是否存在当时混乱的工会账目下,某种由财务秘书代填税单而造成的申报疏忽。

  最后,他试图将一些账目差额归咎于当时的财务秘书在职期间弄丢了大量原始凭证,指责检方在缺乏关键凭证的情况下过度依赖间接关联来“填补数字的沉默”。

  然而以哈洛伦为首的检方对此显然早有准备。

  当哈珀试图以账目多次周转为由主张资金归属不明确时,哈洛伦直接请国税局审计组长米尔斯出庭作证。

  米尔斯戴着厚厚的眼镜走上证人席,他将一份财务追踪分析报告逐页展开,用平淡而确凿的语气对着法庭陈述——

  从考斯基个人账户最初一笔较小金额的转移,到一连串中间账户短则几小时的过渡存款,每一条路径都被国税局在三个银行的法律合规部门协助下完整追踪,最终锁定在考斯基宁用本人身份证明开户的那个一万两千美元的定期储蓄账户上。

  他对法官说:“这些资金在转入定期账户之前,确实使用过三个临时账户,但每一次转出的签字人都是考斯基宁先生本人,三个临时账户的开户身份登记也均为他的姓名与社保号码,从审计角度来说,这就是一条完整的链。”

  关于主观意图的质疑同样被直接击穿。

  哈洛伦传唤了考斯基宁在1930年时的银行分行经理出庭,这位年近古稀的老经理从眼镜盒里取出一对细链夹鼻镜,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指认签署每一张存款单的人就是考斯基本人。

  他说:“考斯基宁先生每次来存款时都独自一人进入贵宾室,没有任何人替他填写单据。”

  书记员当庭宣读的分行留存客户签名卡副本,也与检方手中那几份存款单上的笔迹完全吻合。

  哈洛伦同时展示了一份第37分会在1931年1月的内部财务会议纪要。

  纪要中菲茨帕特里克明确要求各调度组长在每年报税前,“将上一年的灰色收益自行处理,工会在账面上概不负责。”

  这份文件恰好是FBI突袭旧印刷厂时从地下室档案柜中缴获的原件,上面考斯基的亲笔签名就列在与会者签名栏的第三行。

  至于财务秘书丢失凭证的问题。

  哈洛伦将一份从菲茨帕特里克保险柜中缴获的副本凭证簿呈上法庭。

  上面清晰地列着每个季度向考斯基支付调度费的内部传票。

  每一张传票的存根都附有考斯基宁本人的印章和日期。

  他转向陪审团,语调平缓而锐利:“辩方说检方是在填补数字的沉默,但先生们,这些数字从不沉默,它们在银行金库里封存了三年,现在它们正在对你们说话。”

  莫兰试图从管辖权角度再做最后的挣扎。

  他站起来质疑国税局在获取部分银行记录时,未严格执行跨州审批流程,要求将涉及的几项证据从记录中排除。

  哈洛伦则直接引用国税局专员出具的正式授权函。

  指出相关银行记录全部在规定流程内获得法院正式批准,不存在违规取证问题。

  法官艾弗里在复核授权文件后,驳回了辩方提出的证据排除动议。

  首日庭审,就这样在辩护团以失利的状态下告终。

  记者们蜂拥挤出门争着往各自的报馆打电话,旁听席上的工人们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低声交谈着,有人还在用粗短的手指在膝盖上模仿刚才哈洛伦将证据钉在展板上的动作。

  哈珀收拾文件时动作明显比平素慢了许多,他把那份第一天的总结陈词稿对折收到公文包里,没有和自己的团队进行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当晚,大陆伊利诺伊国家银行大厦一间秘密会议室里。

  哈珀、莫兰与达诺等人围坐在铺满卷宗的长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