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25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是的,先生,有人说他是来安抚禁酒联盟的,也有人说他是来给努基先生施加压力的——趁禁酒令废除之前,最后再敲一笔,具体在谈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他的到来,却是被很多人解读为释放了一个很大的信号,因为在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阿莫斯先生是很支持禁酒联盟的,但现在,他来了,然后,禁酒局方面也没有立即表现出对禁酒联盟的支持。”

  “有人说,他接到了华府里某位大人物的指示,要来压制住禁酒联盟这些刺头们,好让禁酒令能够顺利废除!”

  “还有就是——”

  阿尔杰农声音压得更低了:“因为禁酒令可能要废除的事,全国各地的黑帮都在抢最后一波,芝加哥的,底特律的,费城的,还有纽约的,码头上几乎天天都有火并,努基先生把消息压下去了,报纸上一个字都没登。”

  费兰点了点头:“继续。”

  “阿尔·卡彭自从入狱之后,他在大西洋城的人手被抽走了一大半,芝加哥那帮人现在群龙无首,被纽约来的一点点挤出了码头区,新泽西本地的小帮派趁机抢了几个地下酒馆的点,但他们不敢碰丽丝卡尔顿周边的地盘。”

  “纽约那边,幸运卢西安诺——这名字您可能听过,他把旧派黑手党清洗了一遍,马兰扎诺死了,马塞里亚也死了,现在他的势力很大,而且他不像老派那些人,只信西西里血统,卢西安诺跟谁都合作——爱尔兰人,犹太人,只要有钱赚,他都谈,听说他还建立了一套制度,不是帮派,更像公司。”

  “现在全国的生意——从纽约到芝加哥,从新奥尔良到大西洋城——都要经过他的‘委员会’,就连大西洋城的——”

  他的下巴朝丽思卡尔顿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努基先生,都得时常跑去纽约见这位新魁首,而且去了那儿之后——还只能坐到长桌的边缘位置。”

? 第145章:遇险

  幸运卢西安诺。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任何一本美利坚黑帮史里,都是被加粗印刷的章节标题。

  他是现代有组织犯罪的建筑师,全国犯罪辛迪加的缔造者。

  把黑手党从一个靠血缘和乡谊维系的旧式帮会,改造成一个按公司架构运转的犯罪企业的人。

  后世大名鼎鼎的电影《教父》的原型,就是他。

  费兰当然知道这个人。

  事实上,这些消息,他早就可以说了如指掌。

  之所以要从阿尔杰农口里听一次,是想知道他重生后做的一系列事情,有没有引起某些蝴蝶效应。

  但现在看来,其他事情还不太清楚,但起码对于美利坚的地下秩序来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改变。

  “所以先生,恕我直言,您在这个时间点来这儿度假,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阿尔杰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也许吧,我能住进那里吗?”

  阿尔杰农顺着费兰的目光朝丽思卡尔顿酒店望去,摇了摇头:“这酒店只接待努基先生的客人,当然,如果先生您愿意报上自己的名号,那或许努基先生会为您安排的。”

  “那算了,先帮我找一家酒店入住吧。”

  “没问题。”

  阿尔杰农带着费兰来到了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不在木板街最繁华的那一段,稍微偏了一些,但也不算差。

  阿尔杰农在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把钥匙递给费兰:“701套房,能看到海。”

  费兰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晚上七点过来找我。”

  “好的先生。”

  701在走廊的尽头。

  费兰打开门,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用心,床上的被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灯罩是浅绿色的玻璃。

  窗户很大,正对着大西洋的方向。

  费兰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回到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晚上七点,奥赛多敲响了房门。

  费兰打开门,发现到来的阿尔杰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往后拢得一丝不苟,和之前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嘿嘿先生,我必须要配上最好的形象才能配得上您给的报酬。”

  费兰点了点头,边走出去便问:“有什么好推荐的?”

  “赌场、红灯区、大麻馆——都挺不错的,看您想先试哪个。”

  “那就先去赌场逛逛吧。”

  “好嘞。”

  夜晚的大西洋城和白天是两座城市。

  木板路还是那条木板路,但路两侧的建筑全都仿佛活了过来。

  这里的霓虹灯不是后世那种冷冰冰的LED灯带,是玻璃管里充着氖气,通上电之后发出那种带着嗡嗡声的、湿润的光。

  十几分钟后,阿尔杰农在一栋建筑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红砖建筑,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建筑没有任何区别,一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海鸥社交俱乐部”。

  “现在的博彩业是非法的,所以一般的赌场都会挂着‘俱乐部’的牌子,一楼真就是俱乐部,二楼三楼四楼这些,才是真正的赌场,这里,是努基先生旗下的一间赌场,没有人敢闹事,而且——你赢了多少钱,都能安全带走。”

  费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阿尔杰农走了进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肩膀很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看了阿尔杰农一眼,然后目光移向费兰。

  阿尔杰农朝他点了一下头,那人将身子侧到一边,让他们上了楼。

  来到二楼。

  费兰首先感觉到的是声音,是一种筹码碰撞的脆响、扑克牌在毡布上滑过的沙沙、轮盘里白色小球弹跳的嗒嗒、以及人们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情绪的各种声音。

  然后是光。

  二楼没有窗户,所有的光都来自天花板上那几盏水晶吊灯。

  灯光被调成了一种特定的亮度——足够让荷官看清每一张牌的点数,足够让赌客看清自己筹码的颜色,但又不够亮到让人看清对面那个人眼睛里的血丝。

  费兰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几十张张桌子。

  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花旗骰,每一张桌子都被赌客们围满了。

  费兰走到兑换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一千美元,兑换员接过钞票,数了数,推过来一堆筹码。

  他走到一张百家乐桌前坐下,把筹码放在桌面上。

  赌博带来的刺激确实是无与伦比的。

  尽管费兰现在对钱这种东西已经没有太大的概念了,但当赢钱的那一刻,那种荷尔蒙带来的刺激,还是让他的大脑像得到了一次舒适的按摩。

  一个小时后,费兰台上的筹码从一千变成了五千。

  运气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出现让赌厅里吵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不少。

  她是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她的方向流动了一下。

  台子的赌客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然后仿佛刺眼一般同时低下头。

  巧合的是,她来到了费兰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一屁股坐下去的粗鲁,是那种先用手捋了一下裙摆,然后缓缓坐下,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的优雅。

  费兰扭头看了她一眼。

  金发、红唇、蓝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阿尔杰农站在费兰身后,一直在为他赢钱而高兴,但当那个女人坐下的时候,他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赶紧凑到费兰耳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先生,我们得换个地方。”

  “为什么?”

  “这是茨威尔曼先生的女人。”

  费兰的目光一眯。

  在大西洋城,努基是这座城市的土皇帝。

  但放眼整个新泽西州,有一个人实力比他还强,这个人就是茨威尔曼。

  他控制着纽瓦克港口的走私通道,从欧洲来的威士忌、从古巴来的雪茄、从亚洲来的丝绸——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进入新泽西的市场。

  他还控制着全州的赌马电信网,还是卢西安诺的密友。

  是卢西安诺创建的“委员会”在新泽西的总代理。

  1929年的全国黑帮第一次联合会议,表面上来看是努基策划的,但实际上的组织者,是茨威尔曼。

  那是美利坚黑帮历史上的里程碑事件,全国各地的黑帮头目第一次坐在一起,划地盘、定规矩、谈合作。

  那次会议之后,卢西安诺登顶了全美地下教父。

  现在连努基这样的人,都得提前预约才能见到这位教父。

  但茨威尔曼不用。

  他是目前整个新泽西州唯一能够随时见到卢西安诺的人。

  费兰收回思绪,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牌桌上,伸手,从那一摞筹码里拿出一个一千美元的深蓝色筹码,随手扔到了“闲”的位置上。

  筹码落在台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尔杰农看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继续玩了起来,顿时满头大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旁边那个女人看见费兰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扭头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伸出了两根手指。

  身后的一个保镖立即上前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细长的香烟,抽出一支,递到她指间。

  另一个保镖掏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擦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头。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嘴唇间缓缓溢出,从面前那一摞筹码里拿出一个也是一千美元的深蓝色筹码——丢到了“闲”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发牌。

  两张牌推到“闲”的位置,两张牌推到“庄”的位置。

  荷官翻开“闲”的牌:一张方块六,一张黑桃A,七点。

  再翻开“庄”的牌:一张红桃九,一张梅花十,九点。

  “庄赢。”

  女人扭头看着费兰:“你的好运似乎到头了。”

  “谁知道呢。”

  费兰直接将桌面上的全部筹码推到了闲上。

  那个女人目光一凝,然后吸了一口烟,伸手拿起两个一千美元的筹码,丢到了“庄”的位置上。

  荷官开始发牌。

  庄的两张牌翻开:一张黑桃八,一张梅花八,六点。

  闲的两张牌翻开:一张红桃A,一张方块七,八点。

  “看来我运气又回来了。”

  费兰微微一笑,然后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阿尔杰农看着费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筹码,然后像被人从梦里拽醒一样,猛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筹码拢到一起然后快步跟上。

  女人看着费兰消失在了楼梯口,收起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赌桌上。

  “先生,您这胆量还真不是一般人。”

  跟着出来的阿尔杰农仍然心有余悸。

  费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听说大西洋城的私酒是目前全美最好的,带我去试一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