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一個與這陰雨、破巷、生死搏殺的氛圍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頭戴一頂做工考究的深棕色禮帽,帽簷壓得恰到好處。
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灰白格子西裝,內搭同色繫馬甲,領口繫著一條暗紅色領帶。
嘴裡,甚至還悠閒地叼著一支燃燒過半的雪茄,猩紅的菸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忽明忽滅。
雨水似乎刻意避開了他,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屏障,連他鋥亮的皮鞋鞋尖都未沾溼分毫。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位在自家莊園後花園散步時,偶然瞥見了一場螞蟻爭鬥的紳士,饒有興致,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崔時安回頭,兩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穿透距離,無聲地對撞在一起。
西裝男人緩緩吐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煙霧在雨中迅速消散。
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過雨聲清晰地傳來:
“有意思。”
崔時安皺了皺眉:“你就是龍山區的地獄使者?”
雪茄男微微頷首,認可了自己的身份,同時眼中透露著一絲對他的欣賞:
“加入我們如何?我可以給你轄區最高待遇。”
崔時安笑了一下,突然右臂一展,刀鋒所向,空氣凝滯,殺意凜然:
“我加你媽!”
話音未落,刀氣已隨著他前衝的身形勃然而發!
雪茄男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似乎對這份直白的“不識抬舉”感到一絲不悅,朝著巷子一側堆放的舊傢俱和雜物一招手。
那些沉重的破爛桌椅、木板箱,立刻如同失去了重力,悄無聲息地飄了起來。
崔時安見狀,眼中譏誚之色更濃,速度不減反增,口中嗤笑:
“你們地獄使者難道就只會這一招麼?”
手中無形長刀同時揮舞開來!
“唰!唰!唰!”
飛來的雜物如同撞上了一臺高速旋轉的粉碎機,木屑、鐵皮、碎布漫天飛舞,硬生生被他用刀氣在前方劈開了一條通道!
崔時安身影從中疾穿而過,勢如破竹!
眼看崔時安即將殺到跟前,雪茄男臉上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終於變了變。
他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升到了離地數米的半空,眼眸驟然轉為一片妖異的血紅:
“不知死活。”
下一秒,天空中僅存的幾縷微弱陽光被徹底吞噬,濃重的烏雲以他頭頂為中心瘋狂匯聚、翻卷,不過呼吸之間,便徽至苏謪^!
雲層厚重低垂,內部電蛇狂舞,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彷彿天穹震怒。
然而,面對這宛如天威般的景象,崔時安卻只是抬起頭,嘴角的譏笑沒有絲毫收斂。
“呵,怎麼跟那個姓金的傢伙一個德行?一打不過就上天?”
他仰頭,看著懸於雷雲之下的雪茄男:
“你不是要替他出頭麼?那就下來啊?躲在天上裝什麼雷公?”
雪茄男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五指開始以一種奇異的、充滿韻律的節奏緩緩擺動、掐訣。
隨著他的動作,天空中那翻騰的雷雲彷彿被注入了生命與意志,不再無序湧動,而是開始有目的地收縮、凝聚。
雲層中心對準了下方的崔時安,電光在其中瘋狂竄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
接著,雪茄男抬起的右手食指,朝著他所在的方位,凌空一點!
“咔嚓——!!!”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閃電,撕裂厚重的雲層,如同天神投下的審判之矛,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崔時安的頭頂悍然劈落!
崔時安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這一刻,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幾乎在閃電亮起的瞬間,不顧形象地朝旁翻滾!
“轟隆!!!”
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已然出現了一個焦黑小坑,邊緣的泥土還在冒著青煙。
崔時安還未站定,雪茄男的手指再次點來!
“咔嚓!咔嚓!”
又是一道,緊接著第三道閃電接連劈下!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西八!”崔時安暗罵一聲,急忙往有屋簷的地方躲。
“轟!轟!轟!”
一道道閃電如同有了意識,追著他的背影瘋狂擊打在地面上!
飛濺的碎石和熾熱的電火花擦著崔時安的身體掠過,留下一片片狼藉的焦土和瀰漫的煙塵。
“有本事你也不要跑啊?”雪茄男陰惻惻的嘲諷聲從半空中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崔時安心中怒極,但腦子卻在急速轉動。
硬抗?太危險!
近身?對方飄在空中,他又沒辦法!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剛才被他一刀劈成重傷、癱在牆邊的那名男巫,似乎因為附身的鬼仙被重創而暫時脫離了狀態,正扶著牆壁,跌跌撞撞地試圖站起來。
於是他猛地一個急轉彎,趁著兩道閃電劈落的間隙,直撲那名剛剛站起、還未完全清醒的男巫!
“你……!”男巫驚駭地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崔時安一把扼住了脖頸,牢牢控制在身前,成了最好的人肉盾牌!
崔時安挾持著男巫,背靠牆壁,抬頭望向天空。
果然,天上的雷雲翻滾速度明顯一滯,那令人心悸的雷電光芒也暫時隱沒在了雲層深處,沒有再繼續劈下。
雪茄男懸浮在空中,血紅的眼眸盯著下方,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崔時安見狀,心中大定,對著空中的雪茄男揶揄道:
“繼續劈啊?怎麼不劈了?”
“無恥!”雪茄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無恥?”崔時安笑了,笑聲在寂靜下來的雨巷中格外清晰:
“是誰先帶著鬼仙來偷襲我的?有本事你就繼續劈!朝著這兒劈!”他故意拍了拍身前男巫的腦袋。
雪茄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以為我不敢?”
崔時安側頭看了看手中男巫那寫滿驚恐和哀求的臉,再次笑道:
“身為地獄使者,擅殺生人是什麼後果你比我清楚。”
雪茄男眼神閃爍,試圖狡辯:“人是你挾持的!他若死了,你一樣脫不了干係!”
“我?”崔時安一臉無辜,“我又不是你們體制內的,規矩可管不到我頭上,最多算個防衛過當或者意外?”
他說著,似乎覺得一個人質還不夠保險,又快速移動到另一邊,將那個昏迷不醒的巫女也提溜了起來,一手一個,像拎著兩隻待宰的雞,對雪茄男晃了晃:
“兩條人命,夠不夠你下油鍋?”
雪茄男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崔時安,又掃過他手中兩個臉色慘白、生死一線的巫師。
天空中的雷雲翻滾著,電光時隱時現,卻終究沒有再劈下。
僵持了數秒,雪茄男眼中的血紅緩緩褪去,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他冷哼一聲,身形緩緩從空中降落,重新踏在泥濘的地面上。
“罷了。”他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緩和下來,彷彿剛才的生死相搏只是一場誤會: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如何?”
“各退一步?”崔時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虧你想得出來!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受害者!被你們無緣無故偷襲、差點被雷劈死!你現在跟我說各退一步?你說退就退?”
“那你想怎樣?”雪茄男沉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
崔時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考究的西裝、鋥亮的皮鞋、價值不菲的雪茄,手上那戴的,是勞力士吧?
再看看自己身上沾滿泥汙的普通外套,還有荷拉那裡欠下的一屁股“棺材債”,心裡那股不平衡感噌噌往上冒。
他眼珠一轉,獅子大開口道:
“拿錢來賠!兩億現金!”
“不可能!”雪茄男斷然拒絕,臉上露出一絲荒謬的表情,
“別說我沒有,即便有,也絕不可能給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崔時安手中那名男巫,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用別的東西補償你。”
“什麼?”
雪茄男指著被崔時安扼住脖子的男巫:“我可以把他身上附著的那個鬼仙,交給你處置。”
男巫聞言,原本因恐懼而蒼白的臉瞬間漲紅,激動地掙扎起來,哭喪著臉大叫:
“使者大人nim!不行啊!那可是我祖上三代供奉、傳下來的將軍啊!香火延續了一百多年!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送出去啊!”
雪茄男眉頭一皺,厭煩地說了聲:“呱噪。”
他右手朝著男巫的方向輕輕一招。
男巫的哭訴聲戛然而止,彷彿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進氣聲,臉色迅速由紅轉紫,眼中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申有娜驚奇的聲音:
“歐巴!你怎麼在這兒呀?找你半天了。”
崔時安眼神一跳,見她似乎要過來,連忙道:
“我跟朋友說點事,你先等我一下。”
申有娜腳下一頓,似乎發現了他手上還掐著兩個人,臉色微變,但旋即裝作鎮定地道:
“內,那我去練習室等你啊。”
崔時安點了點頭:“快去吧,我馬上就過來。”
雪茄男聽到這句話後,笑了一下,眼神有意無意的瞟向申有娜離開的地方,語氣隱隱帶起幾分脅迫:
“考慮得怎麼樣了?我耐心有限喔。”
崔時安眉毛一挑:“我沒事要鬼仙幹什麼?”
“鬼仙都是受香火供奉的靈體,你若能吸收了它的香火根基,對你而言,難道會沒用處?”雪茄男反問。
崔時安心中猛地一動!原來還可以吸收鬼仙的香火?
這可比慢慢積累快多了!但他面上不露聲色,反而皺眉道:“方法呢?”
雪茄男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鄙視,彷彿在看一個不識貨的鄉巴佬:
“方法並不複雜,如果你有主祭的巫師只需讓其在你的香火圖前,焚燬那鬼仙的‘香火源圖’即可,當然,前提是……”
他故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辣與算計:
“前提是,你得先解決掉那隻鬼仙本身,否則,一旦斷了香火來源,這些失去根基、又未被超度的鬼仙,極易墮化為攀附人類慾念、誘惑世人墮落的邪靈,危害更大。”
男巫的眼神徹底灰敗下去,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傳承,已經被這位使者大人當作談判籌碼,輕易地拋棄了。
雪茄男右手一招。
只見男巫鼓鼓囊囊的衣兜裡,一件用暗紅色綢布仔細包裹、外面還貼著一張黃色符咒的條狀物事,自動飛了出來,飄向雪茄男。
雪茄男接住,看都沒看,直接拋給了崔時安。
崔時安鬆開扼住男巫喉嚨的手,接住了那紅布包裹。
入手微沉,帶著一絲陰涼,他小心地揭開符咒,展開紅布。
裡面是一幅折起來的絲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