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被她的用詞逗得嘴角微彎,又忍住了。
“有點類似,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怪獸,都是些傳統民俗裡的東西,不多。”
裴珠泫睫毛顫了顫,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地板上沒收拾乾淨的鹽粒:
“那你接近我……是因為我身邊有那種東西嗎?”
崔時安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會這麼問,連忙否認:
“別誤會,我們認識就是偶然。”
裴珠泫緊繃的肩膀驟然鬆懈下來。
她垂著頭,情緒起伏極大,一時之間沒法消化所有衝擊。
為了掩飾心底的慌亂,她默默拿起旁邊的吸塵器,開始清理滿地的鹽粒。
機器嗡嗡的聲響填滿安靜的房間。
崔時安安靜看了她幾秒,走上前想要接過她手裡的工具。
“我來吧,你去休息一會兒。”
裴珠泫手猛地一縮,吸塵管子差點掉在地上,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似乎一直都在戒備著他。
崔時安的手僵在半空,沒收回,就那麼伸著,不知是窘迫還是尷尬。
裴珠泫目光落在吸塵器刷頭掃過的地磚上,那上面還有一點細碎的鹽粒,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不早了,你先走吧。”
她低著頭小聲道,“我自己收拾就行。”
崔時安收回手,手指在身側蜷了蜷又鬆開,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阿拉嗦,那回頭聯絡。”
他轉身走向門口換鞋。
裴珠泫盯著他的背影,嘴唇用力抿緊。
幾秒後,她突然關掉嗡嗡作響的吸塵器,抬高聲音追問:
“你經常會遇到那種東西嗎?很危險嗎?”
崔時安換鞋的動作頓住,回頭看向她,溫和一笑:
“是經常遇到,不過很少遇到危險。”
“那就是有咯?”
裴珠泫緊緊盯著他,眼眸深處藏著劇烈的掙扎。
崔時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偶爾是會有。”
裴珠泫默默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我不想做那些漫威電影的女主角。”
崔時安微微一怔。
他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哪怕兩人之間從沒有曖昧的關係,聽到這句刻意劃清邊界的話,心底還是莫名泛起一陣落空的失落。
他笑了笑,笑意很湥旖侵粡澚艘稽c,眼裡的光卻暗了:
“沒你想的那麼誇張,我又不是什麼超人。”
裴珠泫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很認真,像是在告誡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就想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忙的時候上臺唱歌,閒了在家做飯,以後嫁個普通人,過普通日子,生一兩個孩子,不想活得這麼出格,不想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擔驚受怕。”
她頓了頓,定定看著他:“你明白嗎?”
崔時安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抿緊的嘴唇,絞在一起泛白的指節。
他當然明白。
她不是不喜歡,是不敢。
她怕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是他代表的那種人生——失控的、未知的、隨時可能被拖進深淵的人生。
他笑了笑。
“明白。當然明白。”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但說出口的瞬間,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
不是為自己的失落,是為她這份懇切——懇切地求他退出她的生活,懇切地想守住那點平凡的安穩。
裴珠泫嘴唇微動,似乎還有話想說。
崔時安率先抬手打斷,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輕鬆的笑容,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唷~”
話音落下,他直接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裴珠泫維持著站立的姿勢,靜靜看著緊閉的門板。
幾秒後,她雙腿一軟,蹲坐在地上,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裡,壓抑地輕聲抽泣起來……
崔時安隔著門板,聽見了裡面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剛踏入第五重境界、邁過“神明”門檻的第一天,先撞上的卻是一場清醒的割捨。
裴珠泫要的是一眼望得到頭的安穩,而他的世界裡全是未知與兇險。
成年人最奢侈的從來不是新鮮感,是踏實。
她哭不是捨不得他走,是哭自己選了最對的那條路,也要親手掐掉剛冒頭的心意。
他輕輕嘆了口氣,按下電梯按鈕。
腦子裡忽然又想,等劉知珉她們到了這個年紀,看多了世事,會不會也對他說出同樣的話?
叮咚——
電梯猛地停住。
他抬眼看向轎廂上方跳動的數字——八樓。
不知是手滑按錯,還是潛意識裡的選擇,他遲疑兩秒,還是邁步走了出去。
這會兒他只想找個有人氣的地方待著,吵點鬧點都好,總比一個人憋著強。
安宥真果然沒讓他失望。門一開看見是他,眼睛瞬間亮了,笑得敞亮,聲音脆生生的:“歐巴?快進來吧!”
半句沒問他怎麼突然造訪,像早等著似的。
崔時安往客廳掃了一眼。
直井憐、Liz、李瑞三個窩在沙發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打遊戲打得入神。
金秋天本來也在,瞥見他的瞬間,慌慌張張就往洗手間跑,臉上還敷著半拉麵膜。
“哦莫,歐巴怎麼突然來啦?”李瑞從螢幕裡抬起頭,還是那副小饞貓模樣,目光先在他手上、身後繞了一圈——空的。
她當即癟了嘴,“哼,歐巴現在越來越敷衍了,上門都不帶好吃的。”
“呀,一邊去。”安宥真瞪她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這都幾點了還吃?想胖成球啊?”
“歐尼才是球!”李瑞做了個鬼臉,縮回沙發繼續戳螢幕。
“她是小狗,才不是球呢。”金秋天笑著從洗手間走出來,面膜已經摘了,臉蛋白淨透亮。
她看向崔時安,眼睛裡帶著欣喜,“歐巴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呀,我好準備點東西。”
“準備什麼?”安宥真斜她一眼,語氣帶點酸溜溜的調侃,“黑絲還是丁字褲?”
金秋天臉唰地紅了,慌忙看向崔時安,聲音都急了:“歐巴別聽她胡說!我是說準備夜宵……要不我現在點?歐巴想吃什麼?”
“肯恰那。”崔時安擺了擺手,“剛在樓下吃過,順道上來看看你們。”
安宥真點點頭,轉頭看見沙發上三個還埋著頭打遊戲,眉頭皺起來:“呀,客人來了都不知道打招呼嗎?”
Liz往這邊瞟了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語氣理所當然:“時安歐巴算什麼客人啊,天天都能見。”
“對啊,他不是我們IVE編外成員嗎?”直井憐跟著點頭,眼都沒抬。
崔時安被逗笑了:“是嗎?那我今晚在這兒借宿沒問題吧?”
屋裡五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Liz和直井憐想的是張員瑛不在,他留宿總歸不妥;安宥真和金秋天腦子裡卻蹦出同一個念頭——今晚得想辦法把人留下。
所以聽見這話,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當然可以啊!”
崔時安彎了彎嘴角:“那我睡員瑛房間就行。”
安宥真立刻接話:“員瑛房間沒收拾,要不睡我房間吧?”
這話一出來,客廳瞬間靜了。
Liz、直井憐、李瑞三個齊刷刷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她們實在想不通,當初對崔時安最牴觸的安宥真,怎麼現在熱情到要把自己臥室讓出來。
下一秒,安宥真的話更讓她們瞳孔地震:“我打地鋪就行。”
崔時安嘴角微微一抽。
他當然知道這話衝擊力多大,連忙乾咳一聲打圓場:“這種玩笑就別開了,我睡員瑛房間就好。”
金秋天也白了安宥真一眼:“虧你想得出來。”
隨後轉頭對崔時安笑了笑,“那我去收拾下她房間。”
“我跟你一起。”崔時安跟著她往走廊走。
安宥真看著兩人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剛才真不是開玩笑——前世她就是睡地上,崔時安睡床上,那種安心的感覺她到現在都記得。
為了不讓金秋天一個人獻殷勤,她也連忙跟了上去。
結果兩人湊在一塊又開始鬥嘴,一個說被子套反了,一個說枕頭拿錯了,你一句我一句,聲音不大,卻誰也不肯讓誰。
崔時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們忙前忙後的身影,剛才被裴珠泫拒絕堵在胸口的悶意,總算鬆快了些。
“我不在的時候,你倆也天天這麼吵?”
“阿尼!”兩人同時否認。
倒也是實話——他不在,沒人可爭,自然吵不起來。
“那看來我以後得少來。”崔時安裝作認真地琢磨,“不然天天看你倆拌嘴,跟點了炮仗似的。”
兩人一聽連忙擺手。安宥真語速又快又急:“阿尼呀,公子想來就來,不用顧及我們。”
金秋天也跟著點頭,語氣軟幾分:“是啊,這是我們倆的事,跟公子沒關係,你當沒聽見就好。”
話音剛落,崔時安的手機響了,張員瑛打來了影片通話。
他劃開接聽,一張漂亮的臉蛋立刻湊到螢幕前,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哦莫——公子在我房間嗎??”
“對啊,正想跟你說呢。”崔時安把鏡頭轉向正在鋪床的兩人,“今晚在你這兒借宿一晚,宥真和秋天正幫我收拾呢。”
“啊?”張員瑛眉頭一下皺起來:“為什麼呀?是被申有娜趕出來了嗎?”
說完不等崔時安解釋,她就哼了起來:“就知道那丫頭靠不住!”
崔時安啞然失笑,要說炮仗屬性,張員瑛比安宥真和金秋天加起來還衝,一點就炸。偏偏有時候又軟又嗲,反差得很。
安宥真和金秋天聽見這話,同時轉過身,臉色都不太好看。
“公子真是被申有娜趕出來的?”安宥真語氣裡帶著忿忿。
“她也太過分了!明天我們找她算賬去!”金秋天跟著附和。
“不是啦。”崔時安哭笑不得,“我剛好路過,就上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