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低頭看向她的腳,見她腳踝已經微微泛紅,腳趾蜷縮在狹小鞋頭裡,明顯已經痠痛麻木許久,不禁微微皺眉:
“腳累了吧?那要不回去吧?”
金秋天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一絲倔強。
“沒關係,還可以逛一會兒。”
“歐尼不要逞強喔。”安宥真笑嘻嘻接話,語氣裡藏著幾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待會兒別把腳扭了。”
崔時安抬手看向手腕上剛戴好的手錶,黑色錶盤在夜色路燈下泛著暗光,指標已經指向九點多。
“那就回去吧,反正時間也不早了。”
金秋天只能點頭應下,但心裡卻有萬般不捨,還想再多吹一會兒海風,再多和他並肩走一段路。
可雙腳的痠痛早已蔓延至麻木,再也撐不住。
哼!都怪某條傻狗!
三人轉身折返停車場。
安宥真動作極快,搶先一步衝到車邊,一把拉開副駕車門,利落坐進去扣好安全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頭看向車外的金秋天,笑得狡黠:
“歐尼,後排我坐著有點短,跟你換一下唷。”
金秋天站在車門邊,看著她穩穩坐死、絕不可能退讓的姿態,心知又是藉口。
賓利的後排那麼寬敞,怎麼可能裝不下你?真是路過的狗都要笑了。
她抿了抿唇,最終只悶悶擠出一個字。
“嗯。”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排,關上車門,將身上那件帶著餘溫的外套輕輕疊好,放在膝蓋上。
車子引擎低鳴一聲,平穩啟動,緩緩駛出空曠的海邊停車場。
後視鏡裡,防波堤綿延的暖黃燈光一點點縮小、變淡,最後化作一縷細線,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車內氛圍安靜,安宥真靠在副駕座椅上,好奇地問道:
“公子上次的夢有後續嗎?就是你帶著小安去高句麗那個夢。”
崔時安輕輕搖頭,唇角帶著溫柔笑意:
“你想知道後續啊?”
“內。”安宥真認真點頭,那是她這輩子最自由快樂的一場夢。
沒有鏡頭,沒有行程,沒有偶像安宥真的枷鎖。
她只是一隻被好好寵著的小狗,肆意撒歡,無憂無慮。
唯一的遺憾,就是昔願解把她好不容易抓到的魚放走了,想到這裡,她依舊耿耿於懷。
“那要不,等員瑛回來我們再一起做夢?”
“好呀。”安宥真的聲音清亮通透,像萬里無雲的晴空。
後座的金秋天安靜聽著兩人的對話,心底的酸澀與不滿越來越濃。
如果前世的小秋,沒有被那條瘋狗咬死。
她也能跟著他走過高句麗、走過遼東,踏遍他曾去過的每一寸土地。
哪怕只是蹲在他肩頭,用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的脖頸。
這一刻,她竟然無比嫉妒那隻無憂無慮的傻狗……
第443章 車禍之肇事女司機裴珠泫
車子駛離仁川,開上返程的高速路。
道路兩旁的路燈接連向後掠過,暖黃色的燈光一閃一閃,落在三個人的臉上,明明暗暗,光影不斷晃動。
“對了宥真。”崔時安握著方向盤,隨意開口問道:“我聽員瑛說,你打算養一隻豐山犬?”
“內。”她點了點頭,聲音明朗:“不過我平時行程太滿,怕沒時間好好照顧它,所以一直還在猶豫。”
“也對,養狗最需要的就是陪伴,決定之前確實要好好考慮清楚。”
安宥真聽到這句話,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了前世的畫面。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安宥真,而是作為一隻名叫小安的狗狗生活著。
那時候小圓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洗衣、做飯、收拾院子,從早到晚閒不下來,根本沒多少時間陪它。大多數時候,小安都是獨自趴在樹蔭下,耷拉著腦袋看著地上的螞蟻來回搬家,無聊地消磨時間。
只有崔時安在家的時候,才有人陪它玩耍。
甚至,腦中還有前世跟著崔時安上山打獵的場景。
小安在山林裡肆意奔跑,追著野兔亂竄,驚起漫天飛鳥,崔時安跟在身後喊它的名字,聲音裡滿是笑意,輕鬆又溫柔。
安宥真正出神,金秋天突然開口,問了個看似很多餘的問題:“公子很喜歡狗嗎?”
安宥真回過神,下意識不滿地反駁:“這還用問?不喜歡的話,當初怎麼會——”
後半句她及時嚥了回去,但車廂裡另外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怎麼會收養、疼愛那時的小安。
可崔時安卻忽然笑著開口:“我其實不喜歡把狗圈在家裡養。”
“啊?”
安宥真臉色瞬間一白,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整個人都繃緊了。
旁邊的金秋天也愣住了,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就在兩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崔時安話鋒一轉,語氣溫和:“我更喜歡讓它們自由自在地跑,無拘無束的樣子,才是真的開心。”
安宥真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長長鬆了口氣:
“公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
“以為什麼?”崔時安側過頭,眼底帶著湝的笑意。
安宥真搖搖頭,趕緊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卻藏不住笑意:“沒什麼。”
一旁的金秋天撇了撇嘴,淡淡接話:“但自由過頭也不好,不管教的話,狗狗會越來越調皮,沒一點規矩。”
“歐尼!”安宥真立刻回頭瞪她一眼,語氣帶著不滿。
金秋天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沒說你,你激動什麼?”
看著兩人又要拌嘴,崔時安無奈地笑了笑,出聲緩和:
“不過以前的小安,確實鬧騰得厲害,是我當時太縱容,沒好好管教。”
他看向後視鏡裡的金秋天,語氣諔┑氐懒司淝福骸扒锾欤装取�
金秋天臉頰微微發燙,沒再說話。
安宥真像是得到了撐腰,立馬轉頭得意地看向金秋天。
“歐尼見好就收哦,別搞得好像公子很偏心、很不講理一樣。”
金秋天看著她這副傲嬌得意的模樣,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行行行,阿拉嗦唷,是我不該找你茬行了吧?”
“欸~歐尼幹嘛這樣啊,”安宥真齜牙咧嘴地比劃了一下,“要是再這麼小氣,我可就——”
“就怎麼樣?”金秋天直接打斷她,“把我叼起來甩來甩去?”
本來只是隨口的玩笑拉扯,可這話落在耳朵裡,安宥真瞬間不爽了,認真起來:“本來就是歐尼先賤兮兮地惹我啊?不然怎麼會咬你?”
“說誰賤兮兮呢?”金秋天也來了點脾氣,懟了回去,“那明明就是條傻狗!”
“莫呀?歐尼不要罵人行嗎?”
“我罵的是那條狗,又不是你,你是狗嗎?”
眼看著兩人的爭執又要升級,崔時安趕緊出聲制止:“好了好了,多大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有多大矛盾,再吵下去,回宿舍是不是還要打架?”
“明明是她先找我麻煩的。”安宥真鼓著腮幫子,一臉委屈。
崔時安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滿臉不悅的金秋天,隨後側過身,伸手揉了揉安宥真的腦袋,指尖順著她的髮絲輕輕往下撫著。
動作輕柔又自然,和前世安撫那隻調皮小狗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溫熱的掌心落在頭頂,熟悉的觸感瞬間撫平了安宥真所有的情緒,心底湧上滿滿的熟悉和踏實,脖頸微微發癢,讓人無比安心。
“彆氣了,好不好?”崔時安的聲音溫和舒緩。
“嗯……”安宥真小聲應了一句,連忙轉回頭看向車窗外面,嘴角卻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
安撫好安宥真,崔時安又看向金秋天,諔┑貙λ溃�
“你也別總跟宥真拌嘴,心裡有不舒服有不滿都可以直接跟我說,畢竟你們這一世是隊友、是最親近的夥伴,別被過去的事情影響,弄壞了現在的關係,也耽誤彼此的事業,好嗎?”
“我知道了。”金秋天輕輕點頭,目光落寞地望向窗外,街邊絢爛的霓虹光影落在她粉色的長髮上,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朦朧的夢幻。
到了小區的地庫後,崔時安特意下車,把兩人送到電梯口,叮囑道:
“回去之後不許再吵架了,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內。”兩個女孩並肩站在電梯裡,齊齊點頭應聲。
崔時安鬆開按著開門鍵的手。
“早點回去休息吧。”
電梯門緩緩閉合,狹小的轎廂裡氣氛安靜得有些沉悶。兩人都沒有看對方,各自盯著上方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一言不發。
四樓、五樓、六樓。
數字跳到八樓,電梯緩緩停下。
安宥真抬腳正要走出電梯,身後忽然傳來金秋天的聲音:
“今天這些事,要告訴員瑛嗎?”
安宥真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看向身側的人:“歐尼覺得呢?”
金秋天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淡然:“我無所謂,主要看你。”
“看我什麼?”
“你和公子牽扯的時間最久,感情也比我深得多,不是嗎?”
安宥真瞬間沉默下來。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可她心裡又無比糾結。
如果刻意瞞著張員瑛,她總覺得對不起前世那個溫柔的小圓。
畢竟那個常年守在灶臺邊忙碌、蹲在河邊洗衣、俯身生火做飯的女孩,是她前世最親近的人,她不想辜負、不想隱瞞她。
可公子也是她的公子,前世是,這一世也是。
兩難的情緒緊緊困住了她。
金秋天看著她遲疑糾結的模樣,率先抬步走出電梯,順便替她做了決定:
“那就先瞞著吧。”
她背對著安宥真,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只要她不問,我們就不說,因為說到底,這也是我們和公子之間的事。”
安宥真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心裡的大石悄然落地。
是啊,她和金秋天,也有屬於她們和崔時安的羈絆,也可以擁有隻屬於她們的小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糾結,快步跟上了金秋天的腳步。
另一邊,送走安宥真和金秋天,崔時安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位。
剛走兩步,地下車庫入口滑進來一道紅色車影。
車燈掃過水泥立柱,在地面拉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崔時安微微眯眼,一眼認出那輛車——紅色保時捷Macan,是裴珠泫的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