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們快速從八樓跑回七樓,衝進洗手間,牆角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木質汗蒸桶,桶壁嵌著加熱片,蓋子緊閉,分量十足。
兩人一左一右扶住桶沿,同時發力抬起。
木桶太重,起身的瞬間兩人雙雙踉蹌,劉知珉手心打滑,木桶瞬間傾斜,險些砸中申有娜的腳。
“你用點力啊!”申有娜急聲開口。
“卡住了!快往後退一點!”劉知珉連忙回應。
樓道里響起兩人急促的爭執聲、沉重的喘息聲,還有木桶磕碰臺階的悶響。
一路磕磕碰碰,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汗蒸桶抬進八樓客廳。
放下木桶的瞬間,兩人雙雙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滿頭大汗浸溼了額前的碎髮,狼狽又疲憊。
稍作休整,兩人又開始忙活。
劉知珉一遍遍接水、倒水。
申有娜反覆試水,水溫太冷就加熱,太燙就兌涼水,來回撥整數次,才調到合適的溫度。
隨後兩人一左一右,合力將沉重昏迷的崔時安從地上架起來。
他渾身綿軟無力,體重像吸飽水的沙袋,沉重得讓人吃力。
兩人一點點將他挪到汗蒸桶旁,合力抬起,輕輕放進桶中。
水漬灑得地上到處都是,但二女已經無暇顧及。
做完這一切,兩人徹底脫力,背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靜靜看著桶裡的人。
蒸騰的白霧緩緩升起,朦朧徽肿〈迺r安的臉龐,他舒展了緊蹙的眉頭,呼吸變得格外平穩,只是唇色依舊蒼白。
過了一會兒,劉知珉起身走進廚房,接了兩杯溫水。
她端著水杯走回客廳,遞給申有娜一杯,自己靠著沙發扶手站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崔時安。
“這樣真的有用嗎?”她滿心不安,“要蒸多久啊?”
申有娜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回道:
“應該要一會兒。”她頓了頓,補充道,“他上次連續蒸了快四十八個小時。”
“那麼久?”劉知珉眉頭大皺,瞬間緊張,“不會蒸出問題吧?”
“隨時把控水溫和水量,就不會有事。”
申有娜走到桶邊,檢視溫度計,伸手試水微調溫度,確保一切穩妥。
劉知珉站在一旁,看著她細心照料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她看著申有娜修長乾淨的手指,腦海裡莫名閃過某個身影,思緒紛亂。
猶豫片刻,再次開口:
“你說——要不要把現在的情況告訴她啊?”
申有娜動作一頓,轉頭反問:“誰?”
“你說還有誰?”劉知珉避開她的目光,盯著杯底的剩水,語氣有些不自然。
申有娜愣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張員瑛。
她沉默幾秒,反問:
“你覺得呢?”
劉知珉心裡暗自思索。
以張員瑛的性格,得知崔時安重傷昏迷,大機率會擺出高高在上正宮的姿態,質問對錯,說不定還會藉機搶佔照顧他的主動權。
“她又不是醫生,過來只會大吵大鬧添亂。”劉知珉低聲說道。
這恰好也是申有娜的想法。她不想被張員瑛指手畫腳,更不想聽她跑過來陰陽怪氣。
於是兩人默契達成一致,閉口不提通知張員瑛的事。
夜色漸深,窗外的天空從深藍徹底沉為墨黑。漢江對岸的樓宇燈火稀疏零落,在夜色裡格外冷清。
客廳暖黃色的燈光徹夜亮著,將三人的影子長長投射在地板上。
申有娜蜷縮在沙發一側,靠著抱枕小憩。劉知珉坐在沙發另一頭,雙腿伸直,靜靜守在一旁。
兩人中間空出一個位置,像是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白霧源源不斷從桶口升起,溫柔包裹著桶中的人。
崔時安雙目緊閉,長睫垂落,呼吸輕緩綿長,狀態漸漸趨於穩定。
時間一點點流逝,疲憊不斷席捲而來。
申有娜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頻頻一點一點下墜,數次快要睡著又強行驚醒。
劉知珉同樣睏倦不堪,手中的空水杯搖搖欲墜,整個人昏昏沉沉。
兩人誰都沒有回房休息,一人守著桶左,一人守著桶右,一個緊盯水溫,一個留意狀態,無聲守護著昏迷的人。
申有娜看著身下熟悉的沙發——這是她當初親自挑選、出錢購置的傢俱,看著劉知珉理所當然佔著自己沙發小憩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微弱的不爽。
但視線落回汗蒸桶裡崔時安蒼白的臉龐,她立刻壓下了這點瑣碎的情緒。
現在根本不是計較這些小事的時候。
夜色褪去,天際從墨黑轉為深灰,再慢慢泛白。
清晨微涼的空氣透過窗戶縫隙滲進來,安靜的客廳裡,兩道哈欠聲先後響起,像是互相傳染。
兩人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徹底撐不住睡意。
申有娜的頭歪靠在沙發上,手中的水杯滑落到沙發表面。
劉知珉的手臂無力垂落,也睡著了。
汗蒸桶依舊恆溫蒸騰,白霧嫋嫋散開。
崔時安眉頭徹底舒展,唇上乾涸的血跡被水汽浸潤淡化。
沉寂許久的他,放在桶沿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快得像轉瞬即逝的漣漪。
沙發上的兩個女孩徹底熟睡,姿態慵懶又疲憊,無人察覺這細微的動靜。
客廳裡只剩汗蒸桶加熱的細微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晨間車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安靜的客廳驟然爆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轟——!!!”
轟鳴聲像炸彈驟然炸裂,熟睡的兩人瞬間被驚醒,幾乎同時從沙發上彈坐起來!
劉知珉雙眼還未完全睜開,但聲音又急又慌: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申有娜心臟狂跳,捂著冰涼的嘴,視線猛地掃向客廳中央——
汗蒸桶消失了,崔時安也不見了。
平整的地板上,赫然出現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規整圓洞。
兩人赤著腳快步衝到洞口邊,俯身探頭往下看。
七樓客廳的地板上,崔時安四仰八叉躺著,渾身赤裸。
原本的木質汗蒸桶碎裂成無數木片,散落一地。
他睜著眼,直直看向頭頂的洞口,望著上方兩個探出頭的女孩。
空氣瞬間徹底凝固。
兩秒後,崔時安猛地伸手,扯過申有娜沙發上的粉色內衣,擋住要害。
“噗嗤——”
劉知珉率先繃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申有娜原本還強裝鎮定,被劉知珉的笑聲感染,她也徹底破功,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傻瓜!”
兩個女孩趴在洞口,笑得前仰後合。
隨後二女來到七樓。
申有娜看著天花板上規整的大洞,張著嘴滿臉無奈。
“怎麼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啊你?”
崔時安正匆忙穿著衣服,聞言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破洞,又掃過滿地的渣土、碎木殘渣,尷尬地乾咳一聲。
“應該是昨晚的藥酒喝多了,體內氣息亂竄導致的。”
這是實話,方才汗蒸療傷時,他察覺到山君酒帶來的氣息即將失控爆發,見一旁兩人還在熟睡,生怕外洩的力量傷到她們,只能強行壓制引導,最終沒能穩住,換了個方向,直接震穿了樓層地板。
“什麼藥酒這麼大威力啊?”
申有娜看著破損的客廳,滿臉心疼。
電視螢幕裂開一道黑色細紋,徹底黑屏無法開啟;窗簾被飛濺的混凝土劃破,邊角布條隨風輕晃;沙發皮質刮出一道長痕,露出內裡的白色底料。
劉知珉蹲到崔時安身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的身體,目光掃過他臉上的擦傷、胸口的淤青和手臂的細小劃痕,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現在身體還有哪不舒服嗎?昨晚真的快被你嚇死了,怎麼會受傷?跟人打架了?”
申有娜也立刻湊過來,目光緊緊鎖定他,等候回答。
崔時安的神色微微一沉,眉頭輕蹙,神情瞬間鄭重:
“這幾天我會去JYP的神廟住,你們倆沒事儘量不要來找我。”
兩人的表情同時一變,瞬間繃緊了神經!
“怎麼了?是得罪什麼人了嗎?”
“沒有。”崔時安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平常小事,“只是修煉遇到瓶頸,需要靜心沉澱一段時間。”
他撒了謊,昨晚在漢江一路奔逃廝殺,就是為了隔絕危險,不連累宋智雅,河伯身為水系神祗,雖忌憚凡俗因果、不會輕易牽連普通人,但他不敢賭。
他不想身邊的任何人,因為自己的恩怨受到波及。
“那你身上的傷怎麼解釋?”申有娜眯起眼,顯然並不相信,“明明就是跟人打架受的傷。”
劉知珉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滿眼擔憂。
“不用擔心。”崔時安柔和一笑,抬手輕輕揉了揉劉知珉的頭頂,“只是個小角色而已,已經被我解決了。”
“真的?”劉知珉盯著他的臉反覆確認,依舊滿心疑慮,“要不要我請全羅巫女團過來幫忙?”
“真沒事。”崔時安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安撫她的情緒:
“怎麼?不相信我嗎?”
劉知珉小聲嘟囔,帶著幾分委屈:
“昨晚你昏迷成那樣,讓人怎麼放心嘛。”
“米啊內。”崔時安轉頭看著滿地狼藉的客廳,滿地碎木、渣土,破損的傢俱和天花板,眼底滿是歉意:
“你們再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我來收拾就好。”
“這種情況怎麼睡得著。”申有娜小聲嘀咕,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
她仰頭看著頭頂的大洞,越看越心疼。
“也不知道能不能徹底修補好……”
劉知珉聞言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有什麼好心疼的?我家憑空少了一平方米麵積都沒說話,小家子氣。”
“炸的又不是你家天花板,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申有娜瞬間抬槓,“不如你花錢幫我全部換新的?”
“好啦好啦。”
崔時安怕兩人又吵起來,連忙上前攔在中間,一手按住一個人的肩膀。
“所有新傢俱、破損的地方,我來負責換新修補,先一起收拾殘局吧,知珉,你也搭把手。”
劉知珉哼了一聲,不再爭執,彎腰撿拾地上的碎木片。
申有娜也蹲下身,將散落的殘渣攏到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