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雪莉十分意外地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變了,從防備變成了別的什麼,說不上來,但比剛才軟了一些。
“一個被拘束太久的靈魂,自然想要無拘無束,哪怕經歷了轉世,那份潛藏的渴望依然存在。”
崔時安看著她的眼睛:“上一世你身體不好,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後來又幫我這個兄長照顧孩子,徹底拖累了你,是這樣吧?”
崔雪莉的神色略微緩和,低下頭,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划著。
“還真會聯絡……”她嘀咕了一句。
然後她抬起頭。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不重要了。”
“是不重要。”崔時安擺擺手:
“現在重要的是,歐巴覺得你不能這個樣子下去了,這樣吧,我給靈官打聲招呼,讓他安排你提前轉世怎麼樣?我那兒剛好有幾瓶山君酒,讓他幫忙打點應該不成問題。”
他的臉上帶著笑,熱切的、迫不及待的、像小時候拿到了什麼好東西急著跟妹妹分享的笑。
崔雪莉看著他,嘴巴張大了。
然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這是她進門以來第一次展露笑容,不是那種禮貌的、應付的、嘴角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從心裡往外冒的笑。
她的眼睛彎了,嘴角翹了,連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崔時安也跟著笑了笑,繼續道:
“有歐巴在,怎麼也不會讓你下輩子難過的,投胎去財閥家庭怎麼樣?”
崔雪莉搖頭。
“那從政呢?”崔時安又說,“或者你想繼續當藝人都可以,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歐巴都幫你操作搞定。”
“我喜歡現在這樣。”崔雪莉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所以就不要為我操心了好嗎?還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怎麼?”崔時安靠在椅背上,“現在漢江兩岸我想去哪就去哪。”
“歐巴殺了一位山君,還把人家釀成了酒,其他山君現在很仇視你的。”
“仇視就仇視唄。”崔時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剛好釀個十全大補,也不知道這些山君究竟是誰封的,一天正事不幹,淨會給人添堵,真是瞎了眼——”
“咔嚓。”
一道閃電劈在窗外的人行道上。白光亮得刺眼,把整個咖啡店照得像白晝。
地面被劈出一個拳頭大的坑,碎石濺起來,彈在玻璃窗上,噼裡啪啦的。
崔時安嚇了一跳,急忙抬頭往窗外張望。
天空依舊晴朗,太陽掛在天上,雲都沒有幾朵。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崔雪莉用手背擋住嘴,眼睛彎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歐巴還是小心點,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唷。”
崔時安訕訕地閉上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安靜了一會兒,他把杯子放下:
“我前世的事你知道多少?孩子的母親是誰?轉世了嗎?”
第386章 誰家大兔子這麼肥【含每日喝粥打賞加更】
崔時安心裡有太多疑問了。
棺材是誰葬下的?為何小圓的骨灰也在棺材裡?
她明明先於自己……
或者當時的她並沒死?
亦或者有人替她收斂了屍骨?
還有劉知珉曾經夢到他在新羅王宮,孤身一人大殺四方,如果是那種情況,等待他的結局,必然是死亡。
因為歷史上的唐軍並沒有攻進新羅王宮,甚至都沒有打進王城就已經和談了。
說不定,王宮那一場仗,就是他作為崔淵的最後一次綻放。
“我也不知道。”崔雪莉搖頭:“其實你前世的事我瞭解也不是很多,可能很多你自己應該已經知道了。”
崔時安嘆了口氣,她前世也早逝,不知道也很正常,但他還是不想放棄,繼續追問:“那……我什麼時候死的,你知道嗎?”
這句話讓崔雪莉神色變得十分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他們都說你死了,可自始至終都沒找到你的屍首,所以也有人說你還活著,只是叛變了……”
“你是哪一年收到訊息的?”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上元元年,那天是上元節,當時我帶著孩子在教她做燈唬会醽淼挠嵪ⅰ�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絲明顯的痛楚,顯然噩耗傳來的那一刻,對她的衝擊力有多麼的強烈。
崔時安輕輕嘆息一聲,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按照遼東到長安的腳程,他很有可能頭一年就死了。
“那孩子的母親轉世了嗎?那位倭女?”
“嗯。”崔雪莉點了點頭,目光恢復平靜:“轉世了。”
崔時安神色一凜,急忙問對方在哪裡。
“歐巴還記得之前你在樂天殺過一名鬼仙麼?”
雖然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起這個,但崔時安還是點了點頭:“是有這事,那鬼仙抓走了薛芸兒的轉世靈魂,所以我才下了殺手……”
雪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說的並不是這個:“那天因為有觀眾突發心臟病,我也去了現場,當時感受到了和……和智雅身上類似的氣息,所以我很肯定,她已經轉世了。”
“具體知道是誰麼?”
“不知道。”
崔時安眉頭微蹙,年末舞臺,現場最起碼也有上萬人,讓他如何找?難道挨個扎一針嗎?那樣一來,韓國恐怕又會多出幾千個以覺醒者自居的教派。
“歐巴為何不親自去全州看看?去看看那座古墓,萬一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呢?”
她話音剛落,一臺救護車呼嘯著從街角拐過來,藍燈爆閃,警笛聲又尖又急,在午後的街道上撕開一道口子。
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車流慢下來,幾個司機從車窗探出頭張望。
救護車停在對面醫院的門口,後門彈開,幾個護士飛快跳下來,擔架車同時從車廂裡滑出,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上躺著一個人,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一隻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另一隻手垂在擔架外面,隨著推車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霧氣一深一湹孛爸�
“讓開讓開讓開——”護士推著擔架車往急允倚n,聲音尖利,像一把刀劈開人群。
咖啡廳裡,崔雪莉收回目光站了起來:
“那我先去工作了。”
崔時安也跟著站起身:“我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職場工作嗎?”
崔雪莉翻了個白眼,但並未拒絕,於是崔時安笑著跟了上去。
兩個人穿過馬路,崔雪莉走在前面,黑色西裝的肩線筆挺,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崔時安走在後面,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影子投在她腳邊,如同一把遮陽傘。
醫院的感應門自動滑開,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走廊很長,燈管嵌在天花板裡,慘白的光把整條走廊照得像手術室。牆上貼著指示牌,急允摇�
有聲音從裡面湧出來,監護儀的滴滴聲,呼吸機的噗嗤聲,腳步聲,說話聲,車輪碾過地板的聲音,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擔架車已經停在搶救床旁邊了。幾個護士圍上去,又是接心電監護,又是扣氧氣面罩調流量,溼化瓶裡的水咕嚕咕嚕地冒泡。
“血壓多少?”
“80/50!”
“血氧?”
“89!”
“心率?”
“120,室上速!”
一個女醫生的嗓門壓過了所有人,她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用鯊魚夾夾在腦後,幾縷碎髮從夾子邊緣翹出來,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崔承安nim!能聽見我說話嗎?”
患者沒有反應,嘴唇在動,但聲音出不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既往病史?有沒有阿斯匹靈過敏?”女醫生的聲音又急又硬,像釘子一顆一顆地釘出來:
“聯絡家屬了嗎?”
旁邊也有護士在大叫:
“先做心電圖!”
有護士已經把導聯夾上去了,心電圖紙從機器裡吐出來,一條綠色的線在上面跳。
女醫生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STEMI!”
“硝酸甘油泵上了嗎?”
“泵上了!”
“肝素呢?”
“給了!”
女醫生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個穿制服的警察衝了進來,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他擠到搶救床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臉色一下子白了:
“承安——!”
旁邊的護士攔住他:“其他人先出去!”
“我是他同事!”那個警察的聲音在抖,“他追捕犯人的時候突然倒下的——醫生,求求你們救救他——”
女醫生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從搶救床邊傳過來,又冷又硬:
“出去。”
然後女醫生就看見了崔時安和崔雪莉,眉頭再次皺起:
“你們也出去!”
崔雪莉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手一招,一張黑色名薄躍然掌上:
“文善姬。”
搶救床邊的女醫生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忙碌的護士和儀器,落在崔雪莉臉上:
“你們怎麼還沒走?”她的聲音帶著火氣,“這裡是急救室,快出去!”
崔雪莉沒有動,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冊,輕聲念道:
“故人生於辛未年癸巳月癸卯日酉時,卒於乙巳年己亥日午時,死因,過勞死。”
她合上名冊,抬起頭,神色平靜:
“亡者nim,你的時辰已經到了,走吧。”
女醫生愣住了。
她站在搶救床邊,嘴張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她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她的目光穿過了崔雪莉,穿過了崔時安,落在了搶救室角落裡的一張床上。
那張床靠牆,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枕頭擺得整整齊齊。床上躺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