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回來啦?”
“內……”申有娜笑容燦爛,喉嚨卻酸酸的,吸了一下鼻子,沙啞的問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下午。”
“怎麼不跟我說啊?”
“想給你個驚喜。”
“你這是驚嚇!我還以為進小偷了呢!”她蹲下來,眼巴巴的望著他,水汽撲在臉上,熱乎乎的,在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儘管如此,她也不肯挪開目光,似乎要把他收盡眼底,怕一眨眼他又不見了。
然後她就發現崔時安眼眶周圍那圈淡淡的紅,從眼角蔓延到太陽穴,像是什麼東西剛癒合留下的痕跡。
“哦莫!歐巴你眼睛怎麼了?”申有娜的聲音一下子緊了。
“沒什麼,不小心碰的。”
“怎麼會碰到啊?”她湊近了些,眉頭皺起來:“多靈不是說你去修行了嗎?”
“傻瓜。”崔時安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寬慰地笑道:
“因為修行所以才會碰到呀?”
申有娜愣了一下。
但仔細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修行嘛,磕磕碰碰總是難免的,就跟她們練習舞蹈一樣。
女孩的眉頭鬆了一點:
“我去拿藥膏給你擦一擦吧。”
說完也不等他答應,站起來就往儲藏室跑。
鞋底在地板上蹬蹬蹬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崔時安在後面喊“不用”,她已經鑽進儲藏室了。
過了一會兒,她拖著一個箱子出來了。
箱子很大,白色的,上面貼著一個醒目的紅十字,輪子碾過地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崔時安看著那個碩大的醫藥箱,愣了愣神:
“你什麼時候買的?”
“前兩天。”申有娜把箱子拖到他面前,蹲下來,開啟鎖釦。
蓋子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東西——碘伏、酒精、紗布、繃帶、創可貼、冰袋、燙傷膏、止痛貼、體溫計、剪刀、鑷子……一層一層,分門別類,碼得跟藥房櫃檯似的。
他甚至看見了聽云鳎y色的聽頭躺在最上層,旁邊還配著一個血壓計。
崔時安拿起那個聽云骺戳丝矗闷娴溃�
“你會用嗎?”
申有娜正在翻找藥膏,聞言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會。”
“那買來幹啥?”
“因為人家不單賣呀?”她振振有詞,理直氣壯:
“我問了好幾家藥店,都說這個套裝不能拆開賣,要買就得買一整箱。”
自從上次和劉知珉打了架,她特意跑去藥店買的大全套備著,以防那女人下次又抽風。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崔時安看著她那張認真又理直氣壯的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傻瓜。”他說。
“歐巴才是傻瓜。”她一邊還嘴,一邊站起來,脫掉外套,“居然還會把眼睛碰到。”
外套扔在沙發上,露出裡面那件貼身的黑色打底衫,布料很薄,勾勒出腰線和胸口的弧度。
她沒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用酒精噴了噴手,搓了搓,然後從箱子裡翻出一管藥膏。
“等等,”崔時安叫住她,“你這什麼藥啊?”
“扶他林呀。”她舉起來給他看:“撞傷肌肉疼都能用,還能消炎。”
她說著擠了一點在掌心,兩手搓了搓,讓藥膏化開。
“可我不疼啊?”
“欸?”她愣了一下,又湊近了些,端詳他眼眶周圍那片紅。
看了一會兒,她“噗”地笑了。
“歐巴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強了嘛,你這都快成熊貓眼了。”
她說著,一隻手掰住他的腦袋。
“別動。”
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輕輕貼上他眼角的皮膚,手指在眼眶周圍慢慢地、小心地塗抹,從眼角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到眉骨,又從眉骨繞回來。
力道很輕,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崔時安很配合地閉著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臉上游走。
他知道這藥對他沒什麼用,但這不重要,她只是想要為他做點什麼,想要確認自己可以照顧他。
那就讓她做。
只要她能安心,只要她能高興就行。
兩人貼的很近,崔時安聞到了她身上傳來的香氣,淡淡的,甜甜的,像剛洗過的白桃,又像夏天傍晚吹過花園的風。
那香氣鑽進鼻子裡,順著呼吸往下走,走到胸腔裡,走到四肢百骸。
他覺得自己骨頭都要酥了。
“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他眼角停了一瞬,又繼續抹。
“歐巴還好意思問呢。”她語氣透著一絲淡淡的埋怨:
“一聲不吭就跑去修行,連人都找不到。”
他悄悄伸出手,從後面攬住她的腰。
申有娜沒有躲,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表達不滿。
“當時情況有點特殊,手機也剛好壞了,所以才沒來得及聯絡。”
她感受到腰間那隻手的溫度,隔著薄薄的打底衫,燙得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假裝沒注意到,繼續給他抹藥膏,嘟囔道: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打算找地獄使者打聽你下落了。”
崔時安好奇的睜開眼:
“你怎麼找地獄使者?”
“跳樓唄。”她的語氣滿不在乎,“死了不就能見到地獄使者了嗎?”
“內?”崔時安嚇了一跳,一把握住她正在搽藥的手,“不要做那種傻事!”
申有娜被他握著手,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逗你玩呢,還真以為我要跳樓呀?”她嘀咕著,“那多疼啊。”
崔時安鬆了口氣。
剛要說話,又聽見她補了一句。
“即便要死,也燒炭呀,這樣才不會痛苦。”
“呀!”他的聲音沉下來,盯著她。
申有娜看著他,一點不怕。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認真。
“反正歐巴要是哪天不在了,”她說,語氣輕描淡寫,“那我就燒炭來找你,大不了我們一塊投胎轉世。”
這一刻,解蓮花身上的那種固執,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千年前她可以為了找藥從懸崖上摔下來,一千年後她就可以為了他燒炭。
她不說狠話,她只做決定。
“米啊內。”崔時安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她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下次我會提前說的。”
少女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低著腦袋,把藥膏管放回箱子裡,又把散落的紗布疊好,碼整齊。
動作很慢,像是在認真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才傳過來:
“那我原諒你了。”
她把箱子蓋合上,扣好鎖釦,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沒有回頭看他。
等她再次從儲藏室出來的時候,又恢復成了那個活潑開朗的申有娜。
只是眼睛略微有點紅,像剛剛被沙子迷過。
她走到沙發旁邊,開啟電視,又繞到汗蒸桶前面,彎腰看了一眼裡面的水位,然後從道:
“歐巴要吃夜宵嗎?冰箱裡有我買的餃子。”
“什麼餡的?”
“韭菜豬肉。”
“那不吃。”
她愣了一下,歪著頭看他:
“為什麼?”
崔時安靠在桶沿上,嘴角彎了一下:
“吃了味大,一會兒不好意思親你。”
她的臉“唰”地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
她抬起手,捧住自己的臉,做出一副誇張的害羞狀:
“莫呀——這麼說來,那我也不能吃了嗎?”
“你可以吃啊。”
“為什麼?”
“你太香了。”他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點笑意,“加點韭菜更好吃。”
她愣了一秒,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前俯後仰,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在空氣裡一蕩一蕩的。
“歐巴這次到底去修行了什麼呀?嘴皮子嗎?”
崔時安也笑了。
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來,一條訊息彈出來。
申有娜離得近,下意識拿起來想遞給他,目光無意間掃過螢幕——備註名:小哭包。
她遞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