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金冬天當她真的是要去約會,靠在門框上好奇道:
“歐尼,你跟他會一直在一起嗎?”
劉知珉倒牛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很平靜的答道:
“當然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劉知珉抬起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我們已經錯過一次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把他們分開。
哪怕是千年時光,哪怕是命咦脚�
也不行。
金冬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廚房裡,牛奶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
晨霧如紗,纏繞在西大門鞍山山腰。
奉元寺的紅褐山門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簷角風鈴偶爾叮噹,聲音清冷。
這座始建於新羅真聖女王時期的古剎,歷經壬辰倭亂焚燬、英祖遷址,在首爾這片土地上已靜立數百年,是太古宗總本山,也是靈山齋的主會場。
平時這個時辰,早該有香客陸續登山。
但今天山門緊閉。
兩名年輕沙彌守在前頭,雙手合十,對著陸續趕來的“遊客”躬身致歉:
“寺內今日進行防火檢查,暫不開放,請諸位明日再來。”
人群裡頓時響起失望的嘀咕。
“怎麼不早說啊?專門從大邱趕過來的……”
“是啊,明天都回去了,這趟白跑了……”
崔時安混在人群中,黑色外套拉到下巴,帽子壓低,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失望的遊客沒什麼兩樣。
他當然知道會這樣。
錢能通神,也能通佛寺,為了讓偷生鬼能夠“順利”燒掉神龕,樸振英已經提前清場了。
但他還是來了,他要親眼確認,這座被“雪允”包下的寺廟,外圍是否乾淨。
崔時安目光掃過人群。
幾位從大邱來的阿姨是真的懊惱,翻看手機查改簽車票,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已經開始自拍,打算“來都來了”拍幾張山門打卡。
外圍還有更多遊客,分散站在人群外圍,不抱怨,不交談,只是靜靜看著山門,偶爾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她們的背包比尋常遊客鼓脹,羽絨服或衝鋒衣的拉鏈拉得嚴實,即便今晨氣溫並不算低。
崔時安的目光落在一個穿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背上。
她背包側袋的拉鏈沒拉嚴。
露出一角布料,那不是尋常戶外服的尼龍材質,而是某種粗織棉麻,邊緣有手繡的、褪了色的綵線紋樣。
那是祭服的紋樣。
這時,人群裡有人高聲問:
“那師傅,寺廟附近的樹林能去嗎?我們大老遠來,想在附近野餐,拍拍照總行吧?”
說話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大嬸,笑容憨厚。
沙彌鬆了口氣,連忙點頭:“當然可以,樹林隨意遊覽,只是寺內今日不便。”
“那就行!走走走,爬山去!”
人群開始分流。
真正失望的香客轉身下山,大學生們嬉笑著往樹林深處鑽,那幾位大邱阿姨商量著要不要去附近咖啡館坐坐。
而那些安靜的“遊客”,默契地三三兩兩散開,沿著不同小徑沒入山林。
樹林深處,一片背風的空地。
晨光從禿枝間漏下,在地上投出細碎光斑。
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拉開了背包拉鏈。
動作利落,毫無猶豫。
她從包裡抽出的不是零食或水壺,而是一件摺疊整齊的五色彩裙,其裙襬寬大,以青、赤、白、黑、黃五色絹布拼縫,腰間綴有細密銅鈴。
脫掉衝鋒衣,露出內裡貼身的白色麻布襯衣。
彩裙往身上一套,繫帶束腰,銅鈴輕響。
不過半分鐘,她從一名普通“遊客”,變成了一位身著百濟古祭服的巫女。
旁邊另一人也已完成換裝,從背包裡取出一面神鼓,鼓面蒙皮,鼓身漆黑,繪有日月星辰紋樣。
“金阿姆尼,辰位三人已就位。”年輕巫女低聲彙報。
被稱作“金阿姆尼”的年長巫女約莫五十歲,面容肅穆,眼角細紋如刻。
她頭戴簡易神冠,以竹為骨,綴七色絲絛,那是主巫以下,資深巫女的標誌。
“戌位呢?”
“五人已到,正在檢查法器。”
“好。”金阿姆尼抬頭望天,透過枝葉縫隙估算時辰,“讓大家最後檢查一遍,鈴要脆,鼓要沉,心要靜。”
“內。”
年輕巫女躬身退開,去傳達指令。
至此,九十九名巫女們已陸續換裝完畢。
她們分散在林中各處,按照星位潛伏,辰位三人藏於東側矮崖後,戌位五人隱在西面亂石間,其餘人散在樹林、石階、斷牆陰影中。
綵衣隱於枯枝敗葉,銅鈴握於掌心。
無人說話,只有偶爾調整呼吸的細微聲響,以及法器觸碰時極輕的金屬嗡鳴。
風過林梢,鳥雀噤聲。
整片山林瀰漫著一種緊繃的肅穆,彷彿自然本身也在等待某種降臨。
崔時安隱在一棵老松後,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些巫女大多來自全羅道,是多靈動用人脈連夜請來的,她們中年紀最大的已過花甲,最年輕的才十七歲,是家族中新一代的繼承者。
她們彼此或許並不熟識,但此刻,因為同一場祭祀、同一個主巫的指令,成為了一個整體。
山下的停車場角落,一輛黑色保姆車靜靜停著。
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看不清內裡。
車內,劉知珉坐在中排座椅上,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專注的臉。
她戴著無線耳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正通過臨時拉起來的“奉元大祭行動組”群聊傳送語音指令:
“各位,再確認一遍,巳時三刻初獻,搖鈴節奏三緩一急,對應步法是天罡步第一變,記住,鈴不是用手搖,是用心搖,心靜,鈴才淨,鈴淨,邪才退。”
聲音平穩,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屬於“Karina”的、近乎威儀的專業感。
她甚至自制了簡易圖文指引,手繪的步法示意圖、節奏波形圖,還有各星位的站位編號。
儼然一場小型學術研討會的組織者。
多靈坐在一旁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少女終於忍不住,她悄悄拉開車門溜下車,拽住剛走過來的崔時安的袖子,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大人……她說的‘天罡步’,是百濟古巫祭裡失傳的步法!我奶奶只提過名字,說那是堂山大祭核心秘傳,非主巫親傳不得學!”
她嚥了口唾沫,眼神複雜地看向車內:
“她……她真的是aespa的Karina嗎?該不會是哪位供奉借身還魂了吧?這知識量,比我奶奶還……”
崔時安笑了笑,拍了拍多靈的肩:
“其實這些東西她看一遍就學會了,厲害吧?”
“欸?”少女眼睛瞪得更大了,又不是kpop舞蹈,這也能看一遍就學會?
崔時安沒有多做解釋,把弓盒遞了過去:
“待會兒你跟緊她,她說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但也務必保護好她。”
多靈接過弓盒,十分鄭重:
“大人放心,我會用生命守護夫人。”
話音未落——
“哦莫,夫人?誰?”
清亮帶笑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申有娜從她那臺起亞EV9跳下小跑過來,穿一身溁疑動服,長髮隨意在腦後飄蕩。
她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劉知珉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
瞥見申有娜的瞬間,她小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怎麼來了?”
她轉過頭,瞪向剛坐進後排的崔時安:
“你讓她來的嗎?”
質問兩連擊,聲音裡壓著火星。
不等崔時安回答,申有娜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笑容燦爛:
“我跟雪允是親故啊,這麼大的事當然要來~”
她故意頓了頓,眨眨眼:
“怎麼?歐尼感到不便嗎?”
精準挑釁。
劉知珉嘴角一抽。
“嘁,親故~”她模仿申有娜的語調,撇嘴,“恐怕也就嘴上說說而已。”
申有娜卻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甜,她轉回身坐好,對著後視鏡整理劉海,悠悠道:
“歐尼,不要不分場合的鬧事唷~今天可是來救人的。”
劉知珉額角青筋跳了跳,這可惡的丫頭……真想把她……
“有娜是我叫來的。”崔時安關上車門,對女友解釋道:
“如果今天成功,我打算讓雪允先去有娜家裡住幾天,這樣我也好觀察觀察情況,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劉知珉抿了抿嘴,沒再追問,但目光移回申有娜後腦勺時,還是沒忍住,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簡直要把對方腦袋燒出個洞。
申有娜彷彿背後長眼,突然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車聽見:
“哦莫,怎麼感覺後腦勺要著火了呢?莫嚕窟@狀況~”
演技浮誇,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劉知珉咬住下唇。
下一秒,她突然切換模式。
轉身,一把抱住崔時安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用甜到發膩、尾音拖長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