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看見崔時安,她眼睛彎了彎,但下一秒——
“等一下。”
她突然張開雙臂,像只護巢的小鳥,攔在門口。
崔時安一愣,下意識往客廳裡看了看,沒人,豬豬蛇似乎在臥室。
“怎麼了?”他問。
寧寧揚起小臉,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兇巴巴地盯著他:
“你從哪裡來?”
“……”崔時安眨了眨眼,有些費解:“學校宿舍啊?怎麼?”
寧寧盯著他看了三秒,似乎在確認真偽,隨後又點了點頭,收起手臂:
“進來吧。”
崔時安一臉疑惑,但也沒多想,脫掉鞋子剛踏進玄關。
“等一下。”
又一個聲音。
金冬天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同樣張開雙臂,攔在他的去路上。
她穿著和寧寧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表情比寧寧還要嚴肅。
“姐夫是怎麼來的?”
崔時安:“……”
他現在確定這是某種“關卡”了。
“坐計程車來的。”他如實回答。
金冬天眯起眼睛:“確定嗎?沒開申有娜的車?”
“車我還給她了,”崔時安無奈,“上次不是說了嗎?”
金冬天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才緩緩放下手臂,臉上露出一個“算你過關”的表情。
然後側身讓開路,指了指臥室方向:
“歐尼在裡面等你,快去吧。”
崔時安哭笑不得:“現在進來還得闖關了嗎?”
金冬天和寧寧對視一眼,同時露出鄙視的微笑,沒說話。
崔時安搖搖頭,走到臥室門前,輕輕敲了敲。
“進來。”
推開門。
劉知珉正坐在床邊。
她穿著湻凵慕z質睡衣,長髮鬆散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剛洗過澡的紅潤。
此刻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下巴微微揚起,一副“等你很久了”的架勢。
“你安排的呀?”崔時安指了指外面,關上門。
“不行嗎?”劉知珉哼了一聲,隨即衝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怎麼啦?”崔時安好奇地走上前。
結果女友突然站起來,湊到他面前,然後像只警惕的小狗似的,開始在他身上聞。
先是手。
然後是領口。
接著是外套袖子。
甚至連頭髮都沒放過。
她的鼻子輕輕抽動,跟海關掃毒犬似的。
崔時安僵在原地,哭笑不得:“你這是……”
“別動。”劉知珉命令道,又湊近他脖頸處聞了聞。
半晌。
她終於退後一步,滿意地點點頭:
“嗯,確實沒有她的味道。”
崔時安:“……哈?”
“沒什麼。”劉知珉重新坐回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崔時安只好坐下:“不至於這樣吧。”
“至於!”劉知珉理直氣壯,“誰知道你有沒有揹著我偷偷去見那丫頭?”
“呃……”崔時安滿頭大汗,幸虧今天回了一趟宿舍。
“嗯?”劉知珉見他神色有異,犀利的目光又掃了過來。
為了不被她繼續盤問,崔時安連忙岔開話題,“你剛才電話裡說,你知道寺廟燒神龕是怎麼回事?”
提到正事,劉知珉的表情也正經了些。
她點點頭,聲音壓低:
“嗯,知道一些,上次做夢跟你一塊對付姬皇女的時候,腦子裡有閃過差不多的念頭。”
崔時安瞳孔微縮,忙問:“那要怎麼做?”
劉知珉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衣角,似乎在努力從那些碎片般的記憶裡打撈有用的資訊。
“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她聲音有些不確定:
“但之前我們追殺姬皇女的時候,我腦子裡在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去寺廟燒了神龕,所以偷生鬼徹底跟姬皇女融為一體了……”
崔時安吃了一驚:“你是說姬皇女的情況跟雪允現在是一樣?”
劉知珉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猜測,畢竟姬皇女跑了。”
“那寺廟燒神龕究竟是怎麼回事?又為何要去寺廟燒呢?”
“不是隨便什麼寺廟,”劉知珉抬起頭,眼神變得認真:“是那種有年頭有香火的老寺。”
崔時安若有所思:“奉元寺最早好像就是你們新羅時期的寺廟吧?”
“大概吧。”劉知珉點點頭,“總之偷生鬼要在那種寺廟的佛前燒掉自己的‘神龕’。”
“那為何要燒掉呢?”崔時安想起那天“雪允”抱著神龕逃跑的樣子,疑惑道:
“神龕不是牠的棲身之所嗎?”
“是沒錯,”劉知珉努力組織語言:“在巫俗裡,那東西叫‘??’——神體,有了它,牠才是神,沒了它,牠……”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術語。
“就什麼?”
“就‘自解神位’。”劉知珉終於想起來:“好像是這麼說的,不是被別人消滅,而是自己放棄神格,想變成人。”
崔時安瞳孔微縮:“自己放棄神格?變成人?”
“嗯。”劉知珉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邪神如果真想‘變成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帶著自己的神龕,去寺廟,在佛前燒掉。”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夜色透過玻璃漫進來,給劉知珉的側臉蒙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燒掉之後呢?”崔時安問,“它不就沒了?”
“不是沒了,”劉知珉搖頭,“是‘轉屬’。”
她似乎對這個詞也不太確定,但夢境裡確實這麼閃過。
“轉屬?”
“就是把原本屬於‘邪神’的一切,力量、願力、甚至那些信徒的恐懼和祭祀——全部獻給寺院。”劉知珉解釋道:
“寺院的香火能淨化那些東西,就像……把一桶髒水倒進池塘,髒水被稀釋,但水還在,只是變乾淨了。”
崔時安慢慢理解了:“所以偷生鬼要帶雪允去寺廟,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洗白?”
“內。”劉知珉接過話,語氣嚴肅:
“它想用寺廟的香火,把自己從‘邪神’洗成‘凡人’,這樣一來,它就不再是附在雪允身上的外來物,而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徹底變成雪允。”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崔時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
“所以這根本不是解決它的辦法,”他皺著眉,“而是它‘轉生為人’的辦法。”
劉知珉點了點頭,表情也變得凝重:“這種儀式叫‘???’,但不是普通的解煞,是最高階的那種,解掉自己的神格,主動降為人。”
她看向崔時安,眼神里閃過一絲憂慮:
“如果它真的做成了,雪允就……”
“就徹底被取代了。”崔時安接過她的話。
“嗯。”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
過了半晌,崔時安才抬起頭:“那我們該怎麼做?在它焚龕之前阻止它?”
劉知珉翻了個白眼,那副嬌憨的模樣又回來了:
“這我哪知道?知道早就告訴你了。”
她抱起枕頭,下巴擱在上面,聲音悶悶的:
“我只是湊巧知道為什麼牠要燒神龕而已,至於怎麼解決它,我真不知道。”
崔時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肯恰那,知道這些已經很幫大忙了。”
至少現在他明白了,偷生鬼不是在逃跑,而是在進行一場危險的“轉生儀式”。
而時間,只有三天,不對,過了今晚,就只剩下兩天了。
兩天後,如果讓它成功焚龕,雪允就將永遠消失。
“不過……”劉知珉突然抬起頭,“夢裡好像還閃過一點別的。”
“什麼?”
“焚龕的時候,”她努力回憶,“邪神會很虛弱,因為它要把自己的一切親手燒掉,等於是……自廢能力。”
崔時安眼睛一亮:“虛弱期?”
“嗯。”劉知珉點頭,“但是具體多長,怎麼利用這個虛弱期,我就不知道了。”
她又想了想,補充道:
“還有,焚龕的灰燼必須處理乾淨,要麼撒在佛前,要麼埋在寺下。夢裡說,那是它‘曾經是神’的證明,如果被人利用,可能會……”
“可能會什麼?”
“可能會讓它重新恢復神性?”劉知珉也不太確定,“或者被別的什麼東西撿到,變成新的禍根。”
崔時安記下了。
這可能是關鍵。
如果能在焚龕儀式進行時,或者剛剛結束,偷生鬼最虛弱的時候動手……
這是一場豪賭。
偷生鬼賭自己能通過焚龕歸人,徹底獲得雪允的身體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