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劉知珉聞言,表情頓時有點僵硬。
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剛才……如果不是崔時安反應夠快,徒手抓住了那支箭……
現在裴珠泫前輩要貼的,恐怕就不是創口貼,而是急救繃帶了。
不。
如果那一箭真的射中胸口……
可能連急救都不需要了。
想到這裡,劉知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手心滲出冷汗。
“知珉?”裴珠泫疑惑地看著她,“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沒、沒什麼,”劉知珉連忙搖頭,強迫自己擠出笑容:“就是覺得……歐尼真敬業,受傷了還在想舞臺效果。”
裴珠泫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
“沒辦法呀,我們愛豆不就是這樣的職業嘛。”
她說著,把兩片維生素片放進嘴裡,端起旁邊的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
這時,她的助理提著點心從外面回來了,嘀咕道:“外面怎麼停電了?”
轉過頭,看見裴珠泫鎖骨紙巾上的血跡,嚇了一跳:
“哦莫!歐尼你這裡怎麼了?受傷了嗎??”
“沒事,”裴珠泫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我不小心抓破了。”
助理一愣,表情古怪:
“現在的蚊子……這麼厲害嗎?直接啃出血?”
“誰知道呢,”裴珠泫聳聳肩,“可能是什麼新品種吧。”
她轉頭看向還站在旁邊的劉知珉,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坐呀,站著幹嘛?”
劉知珉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坐下。
屁股剛接觸到椅面——
“嘶……”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傳來,是剛才被符紙燙到的地方。
她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又連忙僵硬的站了起來。
“怎麼啦?”裴珠泫狐疑的看著她。
“沒、沒什麼……”劉知珉強忍著疼痛,臉上的笑容有點扭曲,“可能是今天坐太久了……屁股有點麻……”
裴珠泫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只是溫和地說:
“你要不要也吃點維生素?我這裡有。”
“……不用了,謝謝歐尼。”
劉知珉站在椅子旁,不敢再坐。
“珠泫歐尼。”助理看著桌上的維生素片,忽然插嘴道:“你今天不是已經吃過維生素片了嗎?”
裴珠泫一怔:“我吃過了嗎?”
“對啊,兩點才吃了呀。”
“喔……”裴珠泫迷糊糊的想了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隨即又滿不在乎的道:
“肯恰那,最近記憶力有點不好,多吃點也沒什麼~”
劉知珉看著這犯迷糊的歐尼,心裡那是又尷尬,又後怕,阿西!
都怪那個可惡的偷生鬼!
想到這裡,她目光望向走廊外面,也不知時安他到底抓到那傢伙沒有……
另一邊,崔時安循著偷生鬼殘留在空氣中的淡淡氣息,一路追到了停車場後面的小巷。
那氣息很特別,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一種存在感被強行抹除後的真空感。
像有人用橡皮擦在現實這張紙上狠狠擦過,留下一條看不見的、卻能被他感知到的“空白軌跡”。
軌跡斷斷續續,
比如自動販賣機的螢幕在無指令狀態下突然跳幀,
牆角的流浪貓對著空氣炸毛低吼,
生鏽的鐵管表面凝結出不自然的霜,
這些細微的異常,在普通人眼裡只是“巧合”或“裝置故障”,但在崔時安這對豎瞳眼中,卻連成了一條清晰的逃亡路徑。
畢竟供奉的邪神和鬼仙不同,後者擁有完整靈體的存在,
而邪神大概是來源於無數靈魂粒子拼湊,這和鬼仙那種擁有生前死後,吸納香火壯大自身靈體的路子有著本質區別。
這些並不牢靠的靈魂粒子,很容易在外力下自行剝落,因此邪神們才需要不斷吸納信徒維持強大。
所以這頭受了傷的偷生鬼,根本無法擺脫他的追蹤,
最終,崔時安發現痕跡消失在一條小巷的入口。
小巷很窄,寬不過三米,兩側是斑駁的水泥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塊。
頭頂是交錯的老舊電線和通風管道,像一張黑色的蛛網,將本就昏暗的天空切割成碎片。
時間已經臨近傍晚,陽光被高樓徹底遮擋,巷子大半陷入深灰色的陰影裡。
只有巷口處,還能看見遠處停車場慘白的照明燈餘光。
崔時安在巷口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握——
“嗡……”
空氣發出低沉的震顫。
淡青色的、半透明的氣刀再次在他掌心凝聚。
刀身修長,刃口流動著風一樣的光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時隱時現,像一道被定格在空中的青色閃電。
崔時安沒有急著進去,目光從小巷堆著的雜物一一掃過。
潮溼的黴味、垃圾袋的酸腐、牆根青苔的土腥……
以及,在巷子深處,大約三十米的位置,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正在極力壓抑的波動。
找到了。
崔時安大步走進小巷,鞋子踩在積水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鞋底與地面接觸的節奏均勻得像心跳,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
巷子深處,一道身影背對著他站著。
那是雪允。
她還穿著那套粉色的打歌服,精緻的蕾絲鑲邊、亮片刺繡、蓬鬆的短裙,
在昏暗破敗的小巷裡,這套衣服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場荒誕的舞臺劇被錯誤地搬到了現實的後臺。
粉色的亮片在陰影裡微微反光,像黑暗中睜開的無數隻眼睛。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但仔細看,能發現肩膀在輕微地、不自然地聳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蠕動,試圖突破束縛。
崔時安在距離她十米的位置停下。
“不跑了?”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小巷裡迴盪,撞在兩側牆壁上,又彈回來,形成空洞的迴音。
雪允緩緩轉過身。
動作很慢,慢得像生鏽的機械關節在強行轉動。
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血紅色的、沒有眼白和虹膜之分、像兩潭濃稠血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十分詭異。
那種暗紅翻滾,猶如燒開的汙水。
“你還真是……”
她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無數個人聲重疊在一起,男女老幼混雜,在喉嚨裡撕扯:
“陰魂不散啊!”
崔時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氣刀在掌心輕輕轉動。
刀刃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像絲綢被撕裂的嘶鳴。
淡青色的光,照亮了他臉上冰冷的嘲諷。
“怎麼?要把你失敗的愛豆之路歸咎在我頭上嗎?”
雪允,不,是偷生鬼控制下的這具身體,瞳孔裡的血紅光芒劇烈波動了一下。
崔時安捕捉到了這個反應,隨即勾起了嘴角:
“我還以為你能堅持久一點呢,至少撐到拿個一位?上個音樂節目安可?”
他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可惜那些音箱、麥克風什麼的,好像都不太買你的賬啊~難道這些死物也知道你不配站在舞臺上嗎?嘿嘿。”
雪允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軀幹不受控制地痙攣,像被高壓電流穿過。
牠的雙手猛地攥緊,又張開,指甲瞬間暴漲成漆黑的利爪,
“閉嘴!!!”
牠發出尖銳的嘶吼。
那聲音已經徹底脫離了人類聲帶的範疇,像是金屬摩擦、玻璃破碎、野獸嚎叫的混合體,在小巷裡炸開,撞得兩側牆壁簌簌落下灰塵。
黑色的霧氣從她口鼻湧出,在空中扭曲、翻滾,凝聚成猙獰的、不斷變化的形狀——
有時像人臉,有時像利爪,有時像一團純粹的惡意。
“怎麼?被我說中了?”
崔時安笑吟吟的向前一步,掌中氣刀那淡青色的光,映亮了打歌服上那些精緻的粉色亮片,也映亮了對面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你搶了她的身體,學了她的舞蹈,背了她的歌詞——”
崔時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
“可那又怎樣?”
“你一上臺,裝置就故障。”
“你一開口,音響就嘯叫。”
“你甚至連最基本的無線耳麥都用不了。”
他歪了歪頭,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因為你不是她。”
“你只是個寄生在別人人生裡的贗品。”
“連機器都能認出你是冒牌貨。”
“你覺得……”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那些粉絲,會認不出來嗎?”
空氣,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