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我哪敢跟他一般見識,”荷拉沒好氣,“他可是江北王啊~”
崔時安紅著臉,狠狠剜了荷拉一眼,可惜毫無威懾力。
輕鬆的氣氛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電話裡的少女語氣重新變得認真,帶著一絲絲憂慮:
“山君睚眥必報,你和他起了這麼直接的衝突,他絕對不會輕易罷休的,今後務必要多加小心啊。”
崔時安聽到妹妹的擔憂,骨子裡那份屬於崔淵的狂傲立刻鑽了出來:
“肯恰那,大不了再打一次就是了。”
這話本是為了安撫,卻讓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隨即,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個……就是問題呀,歐巴。”
“嗯?”崔時安和荷拉對視一眼,都沒明白這話裡的深意。
電話裡的少女嘆了口氣:
“你上一世把他的皮剝下來送給我做及笄禮,他好像不知道這件事,否則昨天肯定會找你拼命的。”
“你也知道了?”
“靈官告訴我的……”
崔時安輕輕嘆了口氣,前世獵虎皮,今生被虎尋仇要眼睛?因果報應果然不爽。
“歐巴,你昨天和他衝突的時候,有提到虎皮的事麼?”
“沒有,他只說要我眼睛。”
“眼睛……”少女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似乎若有所思,但沒有追問,只是再次鄭重叮囑:
“那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不過你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要讓他知道。”
崔時安“嗯”了一聲,答應下來。但心底,那股屬於崔淵的桀驁又在隱隱翻騰。
躲?知道了又怎樣?前世能殺你一次,今生未必就不能殺第二次。
畢竟,他昨天用了箭簇,沒準兒那頭傻老虎就會忽然記起點什麼。
想到此處,他心中對妹妹的擔憂更甚,急忙囑咐:
“我知道了,那你也要多加小心!如果他來找你麻煩就立刻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荷拉涼涼地插嘴:
“你在江北,她在江南,真出了事,隔著一條漢江,你這‘江北王’的名號可過不去。”
崔時安倏地轉頭看向她。
那一瞬間,他眼中剛才的尷尬、玩笑、甚至疼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冰冷徹骨、卻又燃燒著某種決絕火焰的平靜。
“真要有事,”他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鋒,帶著斬斷一切的狠戾:
“我哪怕拼著這條命不要,魂飛魄散,也會踏過那條江!”
客廳的空氣驟然凝滯。
荷拉被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瘋狂懾住,張了張嘴,最終訥訥地移開了視線,沒再出聲。
倒是妹妹在電話裡安撫:
“別擔心,我可是地獄使者,山君不會對我們動手的,你保護好自己,我就最安心了。”
崔時安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還想再囑咐些什麼,比如按時吃飯、注意休息……一堆毫無營養又充滿兄長式焦慮的話堵在喉嚨口。
過了好半晌,他才平復好心情。
“對了,那根箭簇你在哪得到的?”
“之前有人給我的,說這是跟你有關的東西,讓我轉交給你。”
電話裡的少女說到這兒,突然低落了下去:
“結果沒想到卻害了歐巴,如果早……如果知道是這樣……我不會把箭簇交給你的,寧願你像普通人一樣過自己的人生,不用捲入這些因果。”
崔時安靜靜聽著,聽出了她話音裡的心疼和自責。
猛然間,他想起了文彬默默為妹妹加油的樣子,嘴角彎了彎,露出一抹類似的溫柔。
“雪莉呀……”
下一秒——
“砰!”
荷拉手裡的筆記本,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滾圓,像見了鬼一樣盯著崔時安。
那張總是帶著譏誚或無奈的臉,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好像在問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也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妹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歐巴……猜到了?”
“阿尼,荷拉用了你本人的照片做來電頭像,”崔時安盯著螢幕裡的小框:
“甚至,連備註名字也是漢字崔雪莉……”
“……”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
荷拉尷尬的吐了吐舌頭,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呃……”雪莉也在電話裡無語了:“這歐尼……還真是……粗心大意呢……”
“阿西!”荷拉為了掩飾窘迫,大聲嚷嚷道:“我這不是忙著給你歐巴寫報告嗎?都忙昏頭了!哪能顧得了那麼多嘛?”
不過兄妹倆依然相互沉默著。
崔時安盯著頭像看得入神,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米啊內,歐巴來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仔細聽,幾乎會被電流聲蓋過。
但崔時安聽見了。
荷拉也聽見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別過頭,假裝繼續打字,但指尖在鍵盤上懸停著,一個字母都沒按下去。
幾秒鐘後。
啜泣聲停了。
崔雪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溫婉的、近乎通透的平靜:
“肯恰那,即使你在我死之前來找我……那個時候,我們也只是互不相識的兩個陌生人,改變不了什麼的。”
崔時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能改變”,想說“我一定會認出你”,想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雪莉說得對。
這一世的崔時安,在2019年,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崔雪莉這三個字,他在新聞上看見過無數次。
娛樂版頭條:“F(x)前成員崔雪莉,確認於家中身亡。”
社會新聞:“藝人心理健康問題再引關注。”
八卦論壇:“她最後一條ins,究竟想表達什麼?”
有無數關於她的討論、猜測、惋惜、甚至惡意的揣測。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個名字會和自己聯絡在一起,而且聯絡得那樣之深。
那樣……痛。
這一刻,無數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上喉嚨——
為什麼要選擇那條路?
身邊的人是不是對你的痛苦視而不見?
那些在網上罵你的人,那些躲在螢幕後的蛆蟲——
需不需要歐巴幫你報仇?
每一個問題,都像燒紅的刀子,在他心裡反覆切割。
但最終,他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因為他怕。
怕問出來,會撕開她已經結痂的傷口。
怕問出來,會讓那些黑暗的記憶,再次淹沒她。
怕問出來……會顯得自己這個“遲到的歐巴”,既無能,又殘忍。
他只能沉默。
沉默地握著手機,沉默地聽著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沉默地感受著這份跨越生死、卻依然鮮活的親情。
然後——
電話裡的少女,突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很柔,帶著一種釋然的、甚至有點俏皮的意味。
“這麼算起來……”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小的、近乎惡作劇的得意:
“這一世,我的年紀比歐巴大呢~”
崔時安愣了一下。
隨即,他也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沉重帶著愧疚的笑,而是一種柔軟的、被親情包裹的、甚至有點無奈的笑。
“所以想讓我叫你姐姐嗎?”
“也不是不可以呀~”
崔雪莉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像只終於跳出蛔拥男▲B:
“歐巴不是連女兒都叫學姐嗎?”
“內???”
稍後。
圓形的房間裡,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迴音:
“呀!!!”
荷拉當時就打了個哆嗦,撒腿就想跑,剛到門邊,那桌子突然平移過來,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
“嘿嘿嘿……”黑裙少女乾笑著回過頭:“幹嘛呀?我得出去公幹呀?”
“公幹?”崔時安神色不善的從棺材板跳下:“信不信我先把你公幹了?”
“有話好好說啊……”她往後退了兩步,身子緊緊貼著牆壁,跟只壁虎似的,一下就竄到房頂。
“還說什麼??”崔時安話音裡含著幾分羞惱:
“你既然知道學姐……宋……智雅她前世是我女兒,為何不早說??”
“我說了呀?”黑裙少女眨了眨眼:“不是讓你跟她保持距離嗎?”
“可你……”崔時安感覺自己臉都快臊光了,顧不得再找她麻煩,急忙回想有沒有跟學……跟宋智雅有過什麼過分親密。
但仔細一想,兩人好像連手都沒正式牽過,這才長鬆了口氣,
他找到手機,調出那個許久沒有撥打的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某人揶揄的聲音從旁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