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那些密佈在表面的眼球,此刻正在幽冥邪火的灼燒下接連爆裂,噴濺出污濁的膿液。
塞巴斯的身影,便自這片焚燒殆盡的血肉焦炭與滾滾濃煙之中,緩緩顯現出來。
他背後那對寬闊的蝠翼再度舒展,穩穩地懸浮於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下方那個此刻正臉色凝固、眼中震驚與不甘交織的加里克。
塞巴斯的手中正緊握着一柄由黑紅兩色烈焰凝聚交融而成的狹長太刀。
刀身之上,那些幽冥邪火,此刻正沿着刀刃邊緣不斷遊走跳躍。
“到此爲止了。”
方纔那份被【怨厄櫥窗】權柄侵蝕所帶來的痛楚,此刻甚至還在些隱隱發作。
若非自己早有防備,若非始祖大人賦予的十影式神足夠強大,恐怕自己此刻,也早已淪爲那怨厄櫥窗中,又一件“精緻”的收藏品了。
加里克站在怨骸巨獸那已然殘破不堪,正在幽冥邪火中不斷潰爛的頭顱上,望着懸浮於半空、周身繚繞着幽冥邪火的塞巴斯,臉上的瘋癲笑意卻並未因此消退分毫。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殘缺的軀體顫動,牽扯着遍佈全身的傷口與縫合線,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濁液。
第419章 永墮極樂之淵的陰影囚唬岛诨实鄣臍w臨,魂錨
“果然…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完美素材啊……”
站在那具已然被燒得半焦、殘破不堪的怨骸巨獸頭顱上,加里克的語氣非但沒有半分即將戰敗的惶恐,反倒透着近乎癡迷的欣賞與狂熱。
就像是一位耗盡畢生心血、終於親眼見證自己作品綻放光彩的匠人。
“但你以爲,這就結束了嗎?”
他猛然舉起手中那枚多面體狀的詭異血肉造物,鮮血與穢物順着手腕流淌而下。
加里克的聲音陡然拔高,
“甦醒吧,沉眠在這片土地深處的怨念與亡魂!”
“爲魔女大人,獻上更加豐盛的祭品!”
伴隨着他的呼喊,多面體血肉造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暗輝光。
無數細密如髮絲的陰影縫合線,猛然從怨骸巨獸殘破的軀體中噴湧而出。
早已被血肉煉成陣反覆浸染、堆積着無數亡魂殘響的霓虹舊土,此刻正在這股詭異力量的牽引下震顫起來。
而櫥窗內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收藏品”也隨之齊齊睜開眼眸。
一具具早已死去、卻又被強行縫合注入殘留意志的“惡蝕人偶”,從怨厄櫥窗中魚貫而出。
“這就是我的軍團。”
加里克被這羣惡蝕人偶簇擁,檢閱着自己畢生的“傑作”。
“每一具,都是我用心血獻祭,一針一線縫合出來的!”
塞巴斯目光掃過全場。
這些惡蝕人偶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強度,雖然普遍不及自己,但勝在數量卸唷�
“區區死物的堆砌,也敢稱之爲軍團?”
塞巴斯冷笑一聲。
熾熱的黑紅烈焰自他的血脈深處驟然湧起,那柄以骨血凝鑄而成的【童子切安綱】,刀身上流轉的火光愈發暴漲,將周遭那片本就陰森壓抑的廢墟,映照得宛若地獄入口。
話音未落,惡蝕人偶們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一般,齊刷刷地轉過頭顱,朝着塞巴斯撲殺而去,動作雖然僵硬,速度卻快得驚人,轉瞬間便已衝至近前。
“弱者,就該有弱者的覺悟。”
塞巴斯當即將太刀揮出。
一道熾烈的黑紅弧光如浪濤翻湧,劃破空氣,轉瞬便化作大片席捲而來的焰團。
哪怕沒有針對性的淨化權柄或秩序之光那般對邪祟污穢天然剋制的屬性加成,但作爲十影式神之中大範圍殺傷性權柄之最的【冥照】,它的威能與特性,仍然不容小覷。
“轟隆——”
幽冥邪火落在惡蝕人偶身上,頓時引燃了那些早已腐臭發黑的皮肉,深入軀殼內部持續爆燃,造成遠超表面創口的二次傷害。
有幾具人偶甚至來不及靠近,便在半空中被這股無法輕易熄滅的詭異火焰徹底焚成了灰燼,只留下一縷縷黑煙嫋嫋升起,消散在夜空之中。
烈焰繚繞、黑焰與血霧纏身的塞巴斯,此刻形似惡鬼。
太刀在他手中被舞得虎虎生風,憑藉着令無數超凡者望而卻步的極致機動性與強悍力量,他的身影在這羣蜂擁而至的惡蝕人偶之間來回穿梭,如同一道來去無蹤的黑色閃電。
“噗呲!”
“噗呲!噗呲!”
刀刃過處,血肉與骨骼齊齊迸裂,那些阻礙在面前的惡蝕人偶,悉數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屑,殷紅與暗黑交織的血雨,噼裏啪啦地落在滿目瘡痍的焦土之上。
不過短短數息,方纔還氣勢洶洶、數量卸嗟膼何g人偶軍團,便已折損大半。
“不……不可能。”
加里克踉蹌着後退了半步,他臉上的笑容已然徹底垮塌。
“魔女大人的恩賜…怎麼會……”
“陰影權柄再怎麼裹挾怨念,說到底也不過是拾人牙慧的拙劣模仿。”
塞巴斯冷冷開口,太刀上的火焰隨着他的話語愈發熾烈,映照着他那張半人半龍、猙獰可怖的面容。
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憤怒。
“你以爲憑這點半吊子的邪術,就能獵殺我這樣的存在?”
“你不懂……”
加里克喃喃自語。
他的手指再度探入早已被掏空的腹腔,彷彿在尋找着什麼,臉上又重新浮現出那種病態的表情,喃喃唸叨着一段誰也聽不清的对~。
“你不懂什麼是真正的信仰…什麼纔是犧牲……噗呲!”
話音戛然而止,塞巴斯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後。
刀刃表面的那些黑色棉絮與縫合絲線,被攜帶的高溫盡數焚燒殆盡,不留半點殘渣。
相當乾脆利落的一刀。
而加里克僵硬地佇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眸低垂,望向自己的雙手。
他的體表浮現出規整的十字網格狀,猶如被機器精準分割的芒果丁,縫隙間還殘餘着一絲絲黑紅焰火。
“轟!”
伴隨着爆燃時的聲響,加里克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塞巴斯手中的童子切安綱緩緩消散,激活式神時術式刻印散發的暗紅輝光也漸漸黯淡下去。
“結束了。”
他輕嘆一聲,目光環視着面前這片早已因方纔激烈戰鬥而徹底改變地形、幾乎分辨不出原本樣貌的街道。
接連的消耗讓塞巴斯深感疲倦。
他畢竟不像那些擁有着完整晉升途徑與神選加持的代行者。
哪怕生命層次同樣抵達了青銅位階,可這具剛剛經歷過復生儀式、根基尚且不穩的軀殼,也終究經不起如此連番鏖戰所帶來的持續損耗。
先前突出重圍,再到方纔這場詭異的纏鬥,此刻的塞巴斯,已然到了強弩之末的邊緣。
“接下來,也該找找有什麼能用的了……”
等等,不對。
下一瞬,塞巴斯猛然停住了腳步。
他心中暗驚,眼中的猩紅瞳孔迅速擴散,化作數十顆細小的複眼,開始瘋狂找尋本該掉落的“東西”。
畢竟按理來說,如果持有者死亡,【怨厄櫥窗】應該和【妖刀村正】一樣,顯現本體,等待下一位“有緣人”。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
不僅如此,就連那枚被加里克緊緊攥在手中的多面體狀血肉造物,也同樣憑空消失,找不到任何蹤跡。
至於那些原本聚集在祭壇周圍、還未曾被捲入戰鬥的魔女教信徒,也早在戰鬥最初爆發之際,就已經被餘波悉數覆滅,甚至沒能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塞巴斯的思緒驟然回溯。
回想起加里克釋放惡蝕人偶之前,似乎還調動了某些未知的手段,只不過當時沒有顯現。
思考至此,塞巴斯臉色大變。
該死!
而就在此刻,那具怨骸巨獸早已徹底焦爛殘破的屍體表面,不知何時,竟悄然增殖出了一圈脣齒狀的詭異肉褶。
開合之間發出的,赫然是與加里克如出一轍的癲狂嗓音:
“我說過。”
“你,不懂何爲犧牲。”
塞巴斯終於明白了,加里克早就放棄了作爲“人”存在的意義,把自己獻祭給了怨厄櫥窗,並與之融爲一體!
換句話說,每一具惡蝕人偶都承載了他的一部分。
鬼知道加里剋制作了多少具惡蝕人偶?
還有……之前被吞入怨厄櫥窗中的葬鴉,又去了哪裏?
瘋子!
塞巴斯已經想要退出這一場註定沒有意義的戰鬥了。
可爲時已晚。
他的身後,陡然浮現出了那座寬大高聳、泛着幽紫輝光的精緻櫥櫃。
“吱呀——”
玻璃門扉緩緩敞開,其中密密麻麻地鑽出無數只蒼白細膩、比例失調的手臂,齊齊探向塞巴斯,將他的四肢與軀幹徹底纏繞、束縛。
那些手臂的力道大得驚人,即便以塞巴斯此刻的力量,也無法在這猝不及防的瞬間掙脫分毫。
他被這些冰涼而詭異的手臂死死拖拽,一寸一寸地拖向那座櫥櫃深處、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之中。
塞巴斯的思緒驟然陷入一片粘稠的滯澀,渾身上下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在人偶化規則之力的持續侵蝕影響下,他的軀體開始發生異變。
皮肉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針孔,縫合線的痕跡自內而外悄然滋生蔓延。
好在,青銅位階的生命層次與本源之力,讓這份轉變的過程註定遠比對付那些黑鐵位階的怨骸或邪術士漫長、艱難得多,給了塞巴斯最後一絲喘息與思考的餘地。
在意識徹底被吞沒之前,享受到當初神罰者等同待遇的塞巴斯艱難地在這片被稱之爲“永墮極樂之淵”的陰影囚恢校f出了自己最後的“遺言”。
“始祖大人……”
“我…辜負了您的期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仍舊是威廉那道令自己無比敬畏的身影。
從貨輪底艙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開始,到成爲妖魔共主身邊最受信賴的近侍,塞巴斯這一生,都在爲了能夠回報威廉當初的知遇之恩而竭盡全力地活着、戰鬥着。
如今,縱使即將身陷這方永無天日的陰影囚唬蔂懺苟驒淮爸杏忠患熬@的收藏品”,塞巴斯心中最放不下的,也依舊是那份未能完成的使命:
尋找始祖大人,將其從那道詭異莫測的靈性維度裂隙中,重新解救出來。
……
可塞巴斯並不知道,從一開始,他能夠“復生”,就並非單純只是威廉·萊斯圖特在生死存亡關頭隨手施下的仁慈之舉。
威廉從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早在準備舉行那場將整座霓虹列島化作祭壇的獻祭儀式之前,威廉便已然預感到了自己可能面臨的失敗結局。
可他同樣也篤定,如果一切按照預想順利進行,自己終將會得到那位高懸於天穹之上的父神所投來的垂青與認可,生命層次一旦躍遷至更高的位格,即便肉身被磨滅,靈魂也大概率不會真正意義上地消亡。
可威廉,終究還是那個深諳權帧⑿乃伎b密到近乎病態的暗裔始祖。
他的謹慎,從不允許自己將所有籌碼押注在一場“大概率”之上。
而塞巴斯,則因爲曾經與威廉進行過“共生儀式”,在天巖戶中,他的靈魂一點點被威廉所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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