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我還以為你多少能讓我熱熱身。”
佐藤江子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
可還沒等聲音真正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口夾雜著骨質碎屑的血便先從嘴角湧了出來，順著下巴淌進衣領裡。
盧西恩沒有繼續理會她。
他緩緩閉上眼。
【荒野之息】隨之鋪開。
銀白色的感知如同無形月潮，沿著地面、碎瓦、鮮血與那些尚未徹底冷卻的源質殘響，向四周無聲擴散。
佐藤江子體內那枚術式烙印被摧毀的瞬間，一縷極其微弱、破碎得幾乎不成形的靈魂殘片，順著斷開的迴路反向溢散了出來。
它太細了，像是一根快要被風吹斷的銀絲。
換作尋常的超凡者，哪怕是感知型的資深受膏者，也未必能在這種混亂不堪的戰鬥餘波裡把它分辨出來。
但盧西恩可以。
他的感知比野獸還敏銳，甚至能從血腥味裡分出怯懦、謊言和死亡的溫度。
於是，他捕捉到了那道靈魂殘片。
其中的資訊並不完整，甚至可以說支離破碎。
大部分都只是一些被病態崇拜反覆浸泡後的情緒，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位大人”的狂熱、愛慕、畏懼、服從，以及一遍又一遍反覆浮現的：
“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會注視我……”
“我要為那位大人獻上……”
瘋得不成樣子。
但在這片狂熱的精神廢墟底下，終究還是藏著一點點有價值的東西。
並且就在與佐藤江子激烈打鬥的時候，盧西恩也覺察到熟悉的神聖審判氣息從遠方一閃即逝。
毫無疑問，那正是手持【正義之槍】的帕特里克所發出的訊號。
盧西恩睜開眼，
“我就知道這小子命大，死不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並不溫柔，甚至有點嫌棄。
但那股始終壓在胸口的煩躁感，終究還是消散了。
至少，帕特里克還活著，還在用那把槍和這些噁心東西硬碰硬。
那麼自己就還有趕過去把他從爛泥裡拽出來的機會。
盧西恩不再浪費時間。
他抬起頭，望向城東方向。
遠處深紅月色下，黑紅光柱沖天而起。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秩序氣息正若有若無地閃爍著，像是暴風雨裡尚未熄滅的燈塔。
“等著我，帕特里克。”
銀白輝光自他的腳底升騰而起，沿著雙腿一路攀上腰腹與胸膛。月光覆蓋在肌膚和鬃毛之上，迅速凝成銀鎧。
下一瞬，盧西恩雙膝微屈，正準備藉助爆發力直接躍起。
可就在這時——
“砰！砰！砰！”
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陡然自頭頂炸響！
十餘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它們像是長了翅膀的炮彈，直直砸向盧西恩。
“當！噹噹噹！”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這些鬼東西撞在他尚未完全收束的月輝銀鎧表面，瞬間被淨化之力燒灼得滋滋作響，冒出大片黑煙，惡蝕源質和怨念如同被陽光暴曬的冰雪般潰散開來。
盧西恩低頭看去。
居然是一顆顆詭異的人頭。
沒有四肢軀幹，只有帶著肉瘤與烏黑鴉羽的頭顱。眼球暴凸，佈滿血絲，嘴巴張得極大，露出尖牙和紫黑色的舌頭。
它們死死吸附在盧西恩的肩膀、手臂和背部。
但問題在於，根本沒用。
盧西恩甚至連皮都沒破。
銀白輝鎧輕輕一震，那些附著其上的鴉首便已經成片焦黑、龜裂，眼球爆碎，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嘯。
他抬起手，隨意地抓住幾顆正吸附在肩膀處、拼命扭動的人頭。
“噗呲。”
手指收攏，頭顱當場炸開。黑血、碎骨和焦臭的羽毛渣滓順著指縫往下滴。
盧西恩掂量了兩下剩餘的半顆腦袋，眉頭挑動。
“就這？”
他是真的有點沒看懂。
這種東西連自己的防禦都破不開，居然還敢主動撲上來？
難不成真想靠數量堆死自己，把他裹成球？
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可很快，盧西恩眼底的不屑稍稍收斂了一絲。
因為這些東西……太“不怕死”了。
正常的妖魔、異種、甚至稍微有點腦子的邪術士，在第一次碰撞後，就該意識到雙方的差距有多大，然後本能地選擇後撤、周旋、避其鋒芒。
可這些長著鴉羽的人頭卻完全不同，它們像是根本沒有“恐懼”這種情緒。
明明同伴在一片片炸裂，明明月輝已經將它們燒得滋滋作響，它們卻還是前赴後繼地撲上來，像是隻要能稍微拖慢盧西恩一點速度，哪怕連半秒鐘都好，便已經達成了全部任務。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來殺他的。
“呵。”
盧西恩冷笑，銀白獸瞳中閃過一抹了然。
“原來是想拖時間啊。”
興許是覺得這樣挨個清除起來會有些繁瑣，並且更耗費源質。
“轟——”
他猛地一蹬地，整個人再度沖天而起。
嘗試利用極致的速度和高空墜落引發的恐怖勢能造成更強的殺傷力。
對此，盧西恩稱之為高效。
同時還能更快接近城東方向，一舉兩得。
銀色閃電毫無顧忌地穿梭於瓦屋閣樓之間，藉助極致爆發力，不斷向更高處攀升跳躍。
殘破的樓閣與屋脊在他腳下不過是借力點。
詭異人頭仍舊追著盧西恩不放，嗡嗡作響地環繞、撲擊、爆散，像一群圍著腐屍打轉的食腐黑鴉。
盧西恩躍至百米高空，風在耳邊發出尖銳呼嘯。
深紅殘月幾乎觸手可及，懸在頭頂，宛若一隻冷漠注視眾生的巨大眼球。
他隨之從“最高點”墜落。
“嗖——”
耳邊的氣流不斷呼嘯，狂風撕扯著他的鬃毛與銀輝，幾乎可以看見高速移動下週身凝聚著的護體輝盾表面出現的灼熱光焰。
附著在他身上的那些鴉首怪物，在這種速度和高溫之下，開始接連爆裂，化作一團團黑煙與腐血。
盧西恩張開雙臂，任由身體向下砸落，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你以為，我真的沒有發現你嗎？”
他的怒吼聲在夜空中迴盪。
“滾出來！藏頭露尾的鼠輩！”
伴隨著咆哮，盧西恩猛地抬手，將掌中那顆還沒徹底燒成灰的鴉首殘骸，狠狠朝著前方投擲而出。
“砰！”
只見原本空蕩蕩、稀薄霧氣繚繞的空中，一道瘦削、怪異的身影狼狽竄出。
它長著一對巨大的漆黑羽翼，羽毛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油亮光澤，鳥喙狹長，向下彎曲，尖端還沾著未乾的血肉碎末。
以及一顆腫脹醜陋、別緻的頭顱。
五官錯位，額角鼓起肉瘤，瞳孔裡滿是驚怒與懊惱。
“該死！”
飛頭蠻在半空中勉強穩住身形，翅翼亂拍。
它原本打算靠這些不斷分裂出的鴉首子體，以數量優勢將這個能夠擊殺佐藤江子的強者先給拖住，然後再利用【咒傀式神o鴉天狗】所具備的隱匿特質和靈活機動性，肆意戲耍、拉扯戰局。
拖到京都城東那邊更深層的佈置徹底完成，拖到其他妖魔騰出手來，拖到那位大人真正決定如何料理這個不速之客。
可它太過於心急，在盧西恩即將脫離自己的影響範圍、朝著城東方向高速移動的那段時間裡。
飛頭蠻本能地加大了子體的投放密度，試圖在最後關頭多纏住對方哪怕一瞬。
這額外的源質波動起伏，就像平靜湖面上突然多出來的一圈漣漪。
微不可察。
可對於荒野之息處在極限感知模式下的盧西恩來說，它根本就是在黑夜裡點燃了一支火把。
再加上生命層次位階之間宛若溝壑般的巨大差距，飛頭蠻怎麼都沒想到盧西恩居然在這種時候還保留著餘力，甚至在如此高強度移動和淨化沖刷下，精準鎖定了自己。
“蠢貨。”
盧西恩從高空俯衝而下，銀白獸瞳裡滿是譏諷。
飛頭蠻的臉因為驚怒而徹底扭曲。
而與裂口女同為【風之災禍】的雙生妖魔，它當然知道，盧西恩既然能夠將完全態下的佐藤江子輕易擊殺，那麼不善於正面戰鬥的自己，只要被發現蹤跡，下場只會更慘。
跑。
必須跑。
這個傢伙是【青銅位階】。
自己不過是一隻B+級妖魔，哪怕駕馭著鴉天狗的式神之力，在絕對的生命層次差距面前，也不過是一隻送上門去的老鼠。
翅膀拼命扇動，漆黑鴉羽在夜風中摩擦出嗤嗤聲。
速度提升，距離在拉開。
也許……也許還來得及。
也許只要衝進限制區域的深處，藏進那些密密麻麻的妖魔巢穴之間，憑著鴉天狗的隱匿能力，還有一線生機。
“嘶啦！”
背後那枚鐫刻在脊椎兩側、被“那位大人”親手烙進血肉與靈魂深處的術式刻印，傳來灼熱的警告。
飛頭蠻的翅膀僵在了半空。
逃跑的衝動和求生的本能被這股灼痛硬生生截斷。
如果現在跑，自己恐怕還沒飛出這片街區，就會被烙印和主人一併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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