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滴——許可權核驗通過。”
“研究員通行許可確認。”
“請前往A-7核心實驗區。”
塞繆爾·史登在提示音中抬起頭。
他穿著一身為他量身定製的潔白研究服。
兩名專門負責“護送”的術士，始終落後半步，一左一右，像影子一樣跟著。
表面上，是保護。
可誰都知道，這也是監視。
相比不久前那個被關在巨山療養院裡、任由肥胖護工扇耳光、半邊身體歪斜僵硬、只能裝瘋賣傻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
如今的塞繆爾，簡直像是從地獄裡重新爬出來、又披回了一層體面的皮囊，倒顯得意氣風發。
雖說顱骨部分在植入【以太介面2.0】和破曉者血清的共同作用下，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增殖異化，腫脹得彷彿大頭娃娃。
但沒關係，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在假髮的遮掩下和一群有求於他的“大人物”。
只要自己還能拿出足夠分量的研究成果，還能證明這顆畸形頭顱裡裝著的是全人類都覬覦的智慧與答案，那麼就不會有人不開眼到當面議論他的模樣。
所有人都學會假裝看不見這些缺陷。
再加上其睚眥必報的性格，也沒有人敢多說些什麼。
通過展露自身價值，引起了那些大人物們的高度關注和興趣，塞繆爾由此被“請出山”，悄無聲息地從巨山療養院轉移到歐羅巴。
為不被SPIC覺察，還專門安排了一位掌握血肉術式、易容換臉的邪術士作為替身暗樁。
至於在離開巨山療養院前，那兩位曾把自己像條狗一樣隨手打罵、推進針劑、按在床上清洗失禁汙物的護工……
塞繆爾想起她們在聽到“被自己點名要求帶走，作為實驗素材樣本”時，那一瞬間僵住的臉色。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不是麼？
“忍耐，忍耐就是想得開，忍得住……”
塞繆爾面無表情地穿過一段長長的金屬廊道。
“而現在的我，已經無需再忍。”
如果有人能看進他的腦子裡，看到的絕不是一位意氣風發、重新出山的瘋狂科學家。
而是一團幾乎被資訊噪聲、囈語、幻覺、無數重疊念頭撕碎又勉強縫合起來的集合體。
在巨山療養院的那段日子裡，他不是沒真正瘋過。
亞歷克斯留在他腦子裡的影響太深了。
【以太介面2.0】曾讓塞繆爾的大腦短暫連線上某種近乎無限的“智慧源泉”，成為亞歷克斯【類腦陣列】中的算力節點，也讓那些龐雜且毫無意義的資訊流、不斷迴響在耳邊的低語、超出人類腦容量極限的資料，徹底改變了他的精神意志。
這些足以逼瘋任何一個正常人。
如果不是因為亞歷克斯長時間通過【萬物互聯】對他進行遠端操控、心理暗示與思維干涉，使塞繆爾原本就偏激的精神結構提前完成了某種“扭曲適應”，他恐怕早就淪為真正意義上的白痴了。
瘋子與天才之間，往往只差一步。
前方，沉重的金屬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塞繆爾抬眼，目光中終於流露出一絲近乎迷醉的光。
這裡，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明亮到不留任何陰影的穹頂照明。
一排排頂級裝置排列在兩側，培養艙、源質檢測平臺、基因編輯模組、離心提純器、神經迴路對映儀……
還有那些被鎖在低溫櫃、恆溫艙與多重防護箱中的稀缺樣本。
人類、異種、血族、錨域者、穢血。
甚至連幾份來自SPIC秩序銘文武裝拆解後的邊角樣本都被擺在了其中一個獨立工位上。
AERI的豐厚遺產，哪怕是SPIC都無法做到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裡實現全面接盤和消化吸收。
要知道，它當初可是由聯邦政府牽頭，匯聚全人類智慧結晶和海量資源的特殊科研機構。
塞繆爾踏進實驗室，像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塞繆爾博士，您終於來了。”
等候在門邊的研究助理立刻迎了上來，神色帶著明顯的恭敬和緊張。
“信使先生已經在這裡等您很久了。”
塞繆爾停下腳步。
目光穿過一排排處於待機狀態的生物艙、精密儀器與資料螢幕，最終落在了實驗區盡頭那道身影上。
白西裝。
東歐式五官，線條硬朗得近乎刀削，溄鹕^髮整齊地向後梳理，戴著墨鏡。
憑藉出色的洞察力，塞繆爾隱約能夠看到男人鏡片後閃爍的血紅輝光，以及撐起西裝線條、肌肉虯結的強悍肉體。
“經過深度改造的高階融合次代種……”
“還是別的什麼鬼東西？”
塞繆爾在心底低聲自語，【以太介面】開始悄然進行識別分析。
視野邊緣，若有若無地閃過一串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註釋。
〈生命層次預測：黑鐵巔峰〉
〈威脅程度：B+〉
儘管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塞繆爾對這個為大人物們傳遞意志的“信使”仍十分好奇。
若是能徹底解剖開看看，想必會相當精彩。
這或許能夠幫助那位大人重啟【洞察計劃】。
乃至等待偉大的械族遠征軍降臨，賦予這個腐朽不堪的世界新生！
但在那之前，塞繆爾很清楚自己必須先得到這些愚蠢碳基生物的認可和信任。
似乎是覺察到塞繆爾的異樣目光，“信使”轉頭望向塞繆爾，僵硬的微笑掛在嘴角。
“塞繆爾博士。”
“雖然【穢血】技術的逆向解析工程很成功，但我們希望看到更新的研究成果。”
開門見山，不講廢話。
塞繆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同樣禮貌的笑容。
“當然，閣下。”
“我正準備向上彙報。”
他側身，朝實驗區中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即轉頭看向研究助理和其餘技術員。
“所有人，出去。”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研究助理一愣，隨後立刻點頭，帶著其餘人和負責監視的兩個術士退了出去。
厚重的氣密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伴隨著“嘶”的一聲輕響，整個實驗區只剩下了塞繆爾和“信使”兩個人。
“現在，可以說正事了。”
塞繆爾走到主控臺前，按下啟動鍵。
實驗區中央一座圓柱形生物艙緩緩亮起。
淡紅色的營養液中，一團黑紅色的血肉組織正安靜地懸浮著。
它像是一套被剝離了外殼、只剩下內部肌肉和筋膜結構的“半成品裝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血管紋路，伴隨著艙內流體迴圈。
沒有固定形態，表面時時刻刻都在蠕動。
偶爾鼓起一個尖刺狀結構，轉眼又融化回去；某些區域會浮現出類似骨板、甲殼或肌束的紋理，隨後重新向內收攏。
“【源血殖裝】。”
塞繆爾低聲說道，語氣裡透著某種病態的驕傲。
“基於SPIC在世紀悼念會上展露的【秩序銘文武裝】和【MK-5‘黎明’重型動力裝甲】的概念啟發，再結合惡蝕術式、生物植裝路線以及異種基因誘導增殖體系，所開發出的全新方向。”
“簡單來說，它是一種介於活體兵器、寄生殖裝和源質導流容器之間的複合性生物裝甲。”
白西裝男人站在原地沒動。
墨鏡後，血色輝光一閃而過。
“看起來像一團沒有骨頭的爛肉。”
“目前確實還不夠漂亮。”
塞繆爾毫不在意地承認了這一點。
“但它具備高度生物適配性和自生長特徵，只要接入宿主，就能在極短時間內沿著肌肉、骨骼與神經網路完成覆蓋。”
“它和SPIC那種笨重的外骨骼裝甲完全不同。”
說到這裡，塞繆爾的手指在操作檯上輕輕一劃。
生物艙旁邊立刻升起一副全息人體模型。
黑紅色的血肉殖裝在模型體表迅速展開，順著胸腔、手臂、脊背一路包裹而上，最後在肩背和四肢節點形成銳化結構與天然護甲層。
“初代版本的優點很明顯。”
“自適應，自癒合，可塑性強。對大部分常規熱武器具備驚人的防禦效果，還能一定程度上對沖精神汙染和惡蝕源質侵蝕。”
“如果說SPIC那邊的動力裝甲是在靠機械工程學和秩序銘文做加法。”
“那麼源血殖裝，就是在靠生命本身的貪婪去吞噬一切可用資源，完成不斷迭代。”
信使終於開口了。
“聽起來不錯。”
“它還有什麼缺陷或者問題呢？”
“問題當然也很明顯。”
“第一代【源血殖裝】的表現，坦白說，差強人意。”
他抬手放大一組試驗影像。
畫面裡，一個實驗體被黑紅血肉殖裝覆蓋後，最初表現良好。
力量、速度、恢復力、體表防禦都顯著提升。
但很快，殖裝開始失控增殖。
肩膀處長出多餘的骨刺，背部裂開，噴出一團團肉瘤。最後整個人在五分鐘內就變成了某種半人半獸的巨大肉球。
“優秀且強大的基因樣本資料缺乏，導致殖裝在面對複雜環境和個體差異時，容易偏向原始暴力的‘過度增生’方向。”
“換句話說，它還不夠聰明，不夠完美，也不夠……優雅。”
“如果宿主不夠強，它會反過來吞掉宿主。”
“優秀且強大的高階基因樣本，太少了。”
“第一代殖裝的底層模板，目前主要採用的是中高階邪術士、部分穢血樣本、少量縫合異種生物質，以及對【秩序銘文武裝】進行逆向解析後，推匯出來的超凡框架。”
“換句話說。”
“骨架有了，燃料有了，方向也有了。”
“但缺少真正強大的‘核心模板’。”
“所以，問題已經很明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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