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523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兄弟們拿命在幹活,不能虧待。”

  然後他轉身,看向縮在角落裡的俘虜。

  俘虜蜷縮在牆角,雙手被紮帶捆在身後,白色的塑膠紮帶勒進了他曬得黝黑的皮膚,留下深深的紅痕,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皮,滲出細小的血珠。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上下牙齒不停地碰撞,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眼睛裡滿是恐懼,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野兔,瞳孔放大,眼角有淚痕。

  他不敢直視任何人,死死盯著地面,盯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靴子,盯著捆住自己雙手的白色紮帶。

  靴子上的泥已經幹了,裂開一道道細紋。

  他似乎感覺到了顧明的目光,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繃得更緊了。

  顧明和艦長、李成說的是中文,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不知道這幾個人在說什麼,只能看到幾個穿軍裝的人在交談,時不時看向他,像是在商量如何處置他。

  他見過黑礁家族處置叛徒的方式。

  那些人在被扔下海之前,眼睛裡也是這種光。

  顧明蹲下身,與俘虜平視。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他的膝蓋壓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平和,沒有殺氣,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只是平視。

  “你是黑礁家族的水手吧?我認識你們衣服的規制。”

  顧明說的不是中文,而是流利的帝國通用語。

  “帝國海軍的制服雖然都是一個色,但黑礁家的袖口多了一道銀線,領口內側繡著家族紋章。”

  “你們的船也是這樣,船帆上有暗紋標記,外人不注意看不出來。”

  “你們的旗子也是,旗杆頂上有一個小小的黑礁標記,用同色的線繡的,只有在陽光反射的時候才能看到。”

  “這些細節,都是黑礁家幾百年傳下來的規矩。”

  俘虜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說通用語,還說得這麼好。

  沒有蹩腳的腔調,生硬的語法,音調自然得像是從小就在帝都的街頭長大的。

  不,比帝都人說得還好,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就想信任的溫和。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呆呆地看著顧明。

  顧明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跟一個街坊鄰居聊天,不是在審問一個俘虜。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

  “聽說你們在黑礁家的日子很苦啊。”

  “出海幾個月不能回家,吃的是乾糧鹹肉,乾糧硬得能砸死人,鹹肉鹹得齁嗓子,泡在淡水裡三天都泡不軟。”

  “淡水管夠但限量,一天就那幾壺,想多喝一口都沒有。”

  “工資還被剋扣,出海一趟少則三五月,多則一年半載,拿到的錢還不夠在岸上喝幾頓酒的。”

  “你們這些水手,在黑礁家眼裡不過就是會動的工具。”

  “用壞了就扔,死了就扔海里。”

  顧明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一種真切的憐憫:

  “有時候還要幹這種偷雞摸狗的活,抬著比自己還重的箱子走幾十裡山路,翻山越嶺,連口熱水都沒有。”

  “那箱子有多重?”

  “我隔著螢幕都能看到你們的肩膀被壓得抬不起來。”

  “不容易啊!”

  俘虜的眼眶有些發紅,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他的視線從地面移到了顧明的臉上,那雙平和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很隨和。

  顧明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慢慢開啟了俘虜緊繃的心防。

  他本來以為會被嚴刑拷打。

  先是一頓拳腳,然後是老虎凳、辣椒水、烙鐵,或者那些他只在傳說中聽過的酷刑。

  他甚至想過,自己可能會被打死,然後屍體被扔進海里餵魚。

  他見過黑礁家族處置叛徒的方式。

  那些人全都遭遇了酷刑,最終趁著還沒死的時候被綁在錨上沉入海底。

  那樣的慘叫聲,他到現在還記得!

第349章 世界觀崩塌!顧明身份驚呆俘虜!傳說級大佬竟如此年輕?!

  每每夢到這些,他都會從夢中驚醒。

  他以為自己馬上也要遭受他所知道的這些酷刑。

  卻不料,這個領頭的年輕人居然跟他聊起了家常。

  還知道他們在黑礁家的日子不好過。

  他偷偷抬起頭,看了顧明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然後又抬起來,像一個怕光的人在試探陽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開口了。

  “我……我真的只是想去方便。”

  “走遠了一些,只是怕被人看到。”

  “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我走了很遠,找了一個灌木叢蹲下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然後突然有幾個人從草叢裡撲出來,身上披著樹枝和葉子,臉上塗著泥。”

  “我還以為是亡靈……”

  他打了個寒顫,身體抖了一下。

  “我以為我死定了,那些從部落裡出來的亡靈,一個個都是灰皮綠眼的,看著就瘮人。”

  “我都閉上眼睛等死了。”

  “後來才發現他們是人。”

  “他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囇e咕嚕的,像是念咒,又像是罵人,反正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像我們帝國的話。”

  “我就在被他們蒙上眼睛之前,看到了他們身上的軍裝,但我也沒認出是什麼來。”

  “然後我就被蒙上眼睛帶上了一條小船,搖啊搖的,然後就被帶到這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從鐵柵欄看出去,能看到走廊對面的合金牆壁。

  他開啟了話匣子,聲音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和敬畏,開始說著自己的遭遇。

  “我在大海里混跡了一輩子,從十三歲上船,給黑礁家當雜役,到今年二十七歲,整整十四年。”

  “商船、戰艦、漁船、海盜船……什麼樣的船沒見過?”

  “黑礁家最大的旗艦‘海龍號’,我上去過。”

  “那有三層甲板,四十門魔法炮,五百名水手,在黑礁家的船隊裡已經算是巨無霸了!”

  “在黑礁家的碼頭上停著,別的船都要繞著走。”

  “可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大的船!”

  “我第一眼看到還以為是座島呢!”

  “那桅杆高得看不到頂,那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人,那鐵甲厚得像是城牆。”

  “那甲板,寬得能並排走好幾輛馬車。”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大海上的船,都是木頭做的,帆布做的,油漆刷的。”

  “這船是鋼鐵做的,是鋼鐵做的!”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

  像是要把心裡壓了十幾年的東西全都倒出來。

  雙手雖然被捆著,但還是試圖比畫,比劃那炮管的粗細,那船的大小:

  “這船……比黑礁家最大的旗艦還大好幾倍。”

  “我在海上漂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鋼鐵巨獸。”

  “我甚至不知道它是用什麼驅動的。”

  “沒有槳,沒有帆,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從霧裡開出來,像一頭巨鯨!”

  “對,就是巨鯨,甚至比巨鯨還大!”

  “那炮管,一排排的,數都數不清,從船頭排到船尾。”

  “黑礁家的炮船要是遇到這個,都不用打,光撞就能把他們的船撞碎!”

  他之前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嚇的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如今經過跟顧明的溝通,幾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生怕少說一句,自己下一秒就會被處決。

  他的眼睛瞪得渾圓,聲音發顫:

  “那甲板上的燈,亮得刺眼。”

  “那舵輪,不是木頭做的,上面還有發光的按鈕。”

  “還那船長的聲音,是從一個黑色的盒子裡傳出來的,整個船都能聽到。”

  “我一直以為黑礁家族就是海上的霸主,誰也打不過他們。”

  “那些年,我們在海上橫行無忌,商船見了我們要繞道,海盜見了我們也要低頭。”

  “我們就是大海上的王,可現在看來……”

  他看了一眼顧明,又低下了頭,聲音越來越小。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在黑礁家族庇護下的那些歲月。

  那些在海上橫行無忌的日子,那些讓商船聞風喪膽的榮耀。

  在希望艦面前,什麼都不是!

  不值一提,不堪一擊。

  不!

  甚至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顧明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的姿態很放鬆,目光沒有離開俘虜的臉。

  就像他現在不是在審問,只是在聽一個人講述他的人生。

  俘虜的嘴巴如同是開啟了閘門,開始倒苦水,一樁樁一件件,似乎是在給他的前半生做總結。

  那些年積攢下來的委屈和憤怒也全都宣洩了出來:

  “那幫黑礁家的老爺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