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帶系得好好的。
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正在指揮艦船接收的奧利維亞。
她站在艦首下方,仰頭看著‘希望艦’三個大字,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顧明收回目光,看著周總參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一聲。
“咳咳,您老可別瞎說,什麼選誰,誰讓我選啊,我誰都不選。”
顧明說著放下一句:“我去看看艦船的接收情況,等會兒一塊開會”。
然後就跑了。
他的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總參看著落荒而逃般的顧明,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有無奈,還有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的寬容。
就像是老父親看著兒子在感情上犯難。
他輕聲笑道:“這臭小子,我看你是都想選!”
他的目光追隨著顧明的背影,看著他跑向艦船的方向。
他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指揮艦船接收的奧利維亞。
她站在艦首下方,仰頭看著那三個大字。
臉上還殘留著一抹未褪的紅暈,正在跟旁邊的技術人員說著什麼,用手比畫著。
他想起伊莎貝拉公主在希望城時與顧明並肩而立的畫面。
又想起精靈聖女愛莉絲與顧明之間的靈魂契約。
他嘆了口氣,轉身朝指揮部走去。
夜色中。
希望艦的輪廓在傳送廣場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艦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從艦橋到桅杆,從舷窗到甲板,將整艘船照得通明。
士兵們忙碌地固定纜繩、架設舷梯,將粗大的纜繩系在廣場邊的繫留樁上。
技術人員穿梭其間,檢查艦上的裝置。
有人爬上了桅杆檢查雷達,有人在垂直髮射單元旁邊除錯儀器,有人在機庫裡整理備件。
嘈雜的人聲、機器的轟鳴聲、腳步聲、對講機的通話聲,混成一片。
奧利維亞站在艦首下方,
她的目光從字上移到艦橋,移到桅杆,移到那密集的武器系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無人機時的震撼,第一次見到戰鬥機時的驚訝,第一次見到核彈爆炸時的恐懼。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感到的不是震撼,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顧明站在不遠處,目光復雜。
他的視線從艦身上移開,落在奧利維亞的背影上,又移開,又落回去。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知道她在感受什麼。
因為他也一樣。
這是希望城海軍的第一艘萬噸大驅,也是希望城走向海洋的第一步。
有了它,舊大陸的海域不再是禁區。
那片沉沒的半島下面藏著什麼,他終於可以去看了。
龍神的殘骸、被汙染的神格碎片、亡靈靈魂的殘餘。
那些在海水中浸泡了數千米的秘密,終於可以一一探明瞭!
……
顧明從老家回來後,除了剛回來那天在希望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外。
顧明再次陷入了那種整天見不到人的狀態。
希望城的百姓們偶爾能在公告欄上看到他的訊息,或者在廣播裡聽到他簽發的命令。
但親眼見到他的人越來越少。
有人說他在閉關,有人說他在研究新的魔法,有人說他在處理什麼機密事務。
真正知道他去向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東境的軍港還在加班加點地修建。
巨大的塔吊在海岸線上排成一列,像一排伸向天空的鐵臂。
工地上白天黑夜連軸轉,挖掘機的轟鳴聲、打樁機的撞擊聲、咻斳嚨囊媛暬斐梢黄瑥脑绲酵恚瑥耐淼皆纾瑳]有一刻停歇。
工人分三班倒,白班從天亮幹到天黑,夜班從天黑幹到天亮。
食堂的鍋從來不會冷,炊事員凌晨三點就要起來蒸饅頭。
碩大的055驅逐艦希望艦,此刻還靜靜地停在希望城的巨大臨時倉庫內。
四周有重兵把守,警戒線拉了三道,巡邏計程車兵每隔十五分鐘就要繞倉庫走一圈。
它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閉著眼睛,收著爪子,等待大海的召喚。
等到軍港建成的那一天。
它會從倉庫裡駛出來,穿過希望城的街道,駛入傳送門,然後出現在東境的海面上!
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跟表現給外界的平淡不同。
希望城的軍事總指揮部,已經在加班加點地做出同時針對舊大陸亡靈天災和晨曦帝國的雙套作戰部署。
會議室的燈從早亮到晚,中間幾乎沒有熄過。
咖啡機旁的垃圾桶裡堆滿了空的一次性杯子,白板上的字跡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密密麻麻的箭頭、圓圈、標註,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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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扶了一下桌子才穩住。
兩種作戰部署從要求上來看,是截然不同的兩種。
針對舊大陸的亡靈天災,要急、要快、規模還得儘可能的大,並且還要夠隱蔽才行。
急是因為亡靈天災不會等人,每多等一天,腐化就多蔓延一寸。
快是因為要搶在幕後黑手反應過來之前形成壓制,不能讓獸靈有喘息的機會。
規模大是因為舊大陸的腐化區域廣闊。
從瘴氣谷遺址到舊大陸腹地,延綿數千公里,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和物資,需要建設多個前進基地,需要鋪設數條補給線。
但隱蔽又是最大的矛盾。
你又要大規模調動,又要不被人發現。
大軍集結需要咻敶牐輸船隊需要港口,港口需要建設,建設需要物料,物料需要咻敗�
每一個環節都暴露在敵人探子的眼皮底下。
這就像要把一支軍隊藏在別人的眼皮底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紕漏。
這著實有很大的難度啊!
而針對晨曦帝國,又是另一種。
要對外表現的聲勢浩大,像是要發動一場徹徹底底的全面滅國之戰一般。
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希望城要對晨曦帝國動手了。
大軍壓境,劍指帝都!
情報要洩露得恰到好處,謠言要傳播得真假難辨,邊境的軍事演習要搞得轟轟烈烈。
但實際推進又要慢,要逐漸蠶食。
不能在短時間內,就打下整個晨曦帝國。
今天拿下一個村,明天拿下一個鎮,後天收編一個郡,大後天佔領一個小城。
每一步都要師出有名,每一仗都要打得艱難。
讓對方覺得還能抵抗,讓第三方覺得勝負未分。
既要給舊大陸的淨化行動做掩護,轉移全世界的注意力。
還要不能讓人發現他們的真實目的,讓人摸不清希望城的真實想法。
你要演得像,又不能演過頭。
你要讓對方緊張,又不能把對方逼到絕路。
這其中的分寸拿捏,極其考驗功力。
周總參帶著軍事指揮部連續奮戰了一週多了。
被這兩種不同的要求搞的頭都大了。
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面前攤著兩張大地圖。
一張是舊大陸的,一張是晨曦帝國的。
兩張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標記,像是兩盤完全不同的棋。
舊大陸的地圖上滿是虛線、問號和紅圈。
因為那裡的情報太少,大部分割槽域還是未知的。
晨曦帝國的地圖上則佈滿了實線箭頭和兵力部署標記。
帝國的防禦體系、貴族領地的分佈、交通要道和補給節點,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深深地懷疑顧明這是在報復。
報復他那晚調侃顧明個人愛情生活選擇。
那晚在傳送廣場上,他不過是開了幾句玩笑,說顧明要從奧利維亞、伊莎貝拉、精靈聖女中間選一個。
結果現在他就要同時操盤兩場戰役,一個要藏,一個要露。
一個要快,一個要慢。
一個要雷霆萬鈞,一個要溫水煮青蛙。
這不是報復是什麼?
這個臭小子,平時看著老實,心眼比誰都多!
不過他沒有去質問顧明。
因為顧明原話是這樣說的: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辦。”
“軍事戰略戰術,我真的是半吊子。”
“之前革新軍的訓練我都是按照老家那套來的,但真要大兵團作戰,我不行。”
“唯獨周總參您是這方面專家中的專家。”
“從老家帶來的那套體系,只有你能吃透、能落地、能根據異界的實際情況靈活變通。”
“所以這個方案,交給你來制定,大家一定都很放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顧明說他自己不行,把周總參捧得高高的。
周總參還能說什麼?
他還能說自己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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