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對面那個老頭,不過是六階。
六階和七階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他本應該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他。
本應該讓他連自己的衣角都摸不到。
可他受傷了。
夜鴉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更沒有感到羞辱。
那雙眼睛裡有的,是一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情緒——好奇。
純粹的、近乎貪婪的好奇。
“你這是什麼魔法?”
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這是戰鬥開始以來,他說的第一句話。
“交出來,”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在斗篷的陰影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我可以饒你不死。”
埃爾德溫懸浮在他對面,法杖高舉,杖頂的藍寶石裂紋密佈,光芒暗淡。
他的法袍已經破敗不堪,左臂垂在身側,似乎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的嘴角有血絲滲出,在藍色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但聽到夜鴉的話,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奇異的喜悅。
他想起了那些漫長的夜晚。
在魔法塔內,他一個人對著那些被記錄下來的空間波動發呆,試圖捕捉那些轉瞬即逝的規律。
他驗算了幾千次、幾萬次的資料,畫滿了成堆的稿紙,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他幾乎要放棄了,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摸到空間的邊。
然後他突破了六階。
突破的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一樣了。
那些曾經混亂的、無序的空間波動,忽然有了某種模糊的、若隱若現的秩序。
他看不清全貌,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之後的日子,他繼續研究。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真正掌握空間魔法,但他不在乎。
哪怕只是摸到一點門道,哪怕只是讓魔法穿過一小段摺疊的空間,也值得他用餘生去追求。
今天,在生死存亡之際,他所有的手段都用盡了。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六階魔法,在七階面前,像紙一樣脆弱。
他絕望了,但也釋然了。
他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試試那個從未成功過的魔法。
然後,它成了。
那道白色的光芒,真的消失又出現了。
真的穿過了空間。
真的傷到了那個不可一世的七階傳奇。
埃爾德溫的眼中湧出淚水。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喜悅。
能在臨死之前,窺探到空間魔法的冰山一角,能親手施展出這道魔法,老天待他不薄。
這輩子,值了!
他抬起頭,看著夜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哼,”
他冷哼一聲,聲音異常堅定:
“想要?你這種人不配!”
他的目光如刀,直視夜鴉那雙冰冷的眼睛:
“要殺就殺,死有何懼!”
話音未落,他的法杖再次舉起。
杖頂的藍寶石發出最後的光芒,比之前更亮,更急,更不顧一切。
又一道白色的魔法從他杖尖射出——消失——從夜鴉的左側出現。
夜鴉側身躲開。
第二道——消失——從頭頂出現。
夜鴉抬手化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埃爾德溫接二連三地施展著剛剛摸到一點門道的空間魔法。
每一次施展,都讓他對那種“空間摺疊”的感覺更加熟悉。
攻擊越發凜冽,角度越發刁鑽,根本讓人防不勝防。
沒有人知道下一道攻擊會從什麼地方消失,又會從什麼地方出現。
夜空中,白色的光芒不斷閃爍、消失、重現。
閃爍、消失、重現!
對於埃爾德溫不識抬舉的行為,夜鴉沒有任何心理波動。
他活了很久,見過太多寧死不屈的人。
他們有的為了信仰,有的為了忠眨械闹皇菫榱四屈c可憐的自尊。
最後他們都死了,而他還活著。
死人是沒有意義的。
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價值。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開始全力防守。
黑色的能量在他周圍翻湧,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那屏障不是靜止的。
像一層活著的流動液體。
隨時調整著厚度和密度,填補每一個可能的缺口。
埃爾德溫的空間魔法雖然詭異,但終究只是六階。
六階的威力,在七階的防禦面前,就彷彿是用木劍去砍鐵盾。
第一次能傷到他,不過是大意,是猝不及防。
現在,他認真了。
埃爾德溫的魔法一次次轟在黑色的屏障上,激起陣陣漣漪,但始終無法穿透。
那屏障像一面無形的牆,將所有的攻擊隔絕在外。
夜鴉開始觀察。
他的眼睛在斗篷的陰影中微微眯起。
目光緊緊鎖定埃爾德溫的每一個動作。
施法的手勢、杖尖的軌跡、魔力流動的方向、藍色光芒消失的瞬間。
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他在學習。
這就是七階傳奇的可怕之處。
他們不是隻會蠻力的莽夫。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最有經驗的一群人。
他們能從一場戰鬥中學習。
能從一個六階的老頭身上。
逆向推匯出他花了數年才摸到門道的魔法。
埃爾德溫還在攻擊。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揮杖都像是在舉起千斤重物。
杖頂的藍寶石裂紋越來越密,光芒越來越暗。
他本就剩餘不多的魔力已經快要耗盡了。
但他不肯停。
只要還能動,只要還能舉起法杖,他就要繼續攻擊。
不是為了殺死夜鴉。
他早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是為了爭取時間。
為了公主,為了顧明,為了城中的百姓。
多一秒,他們就多一秒的安全。
夜鴉看著他,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學術性的好奇。
這個老頭,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指揮車內,顧明盯著螢幕,呼吸急促。
他的腦中在飛速咿D,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
埃爾德溫的空間魔法,不是偶然,不是僥倖。
那是他研究了數久、在生死關頭孤注一擲的成果。
而他,顧明,擁有使用傳送門的能力,卻對它的原理一無所知。
老家的專家團投入了無數資源。
從量子物理到弦論,從能量守恆到空間拓撲,什麼都試過了,什麼都沒搞懂。
而埃爾德溫,靠一己之力,摸到了門道。
這個人,不能死。
哪怕不是為了給伊莎貝拉的承諾,也必須保下他。
傳送門的研究,是希望城和老家都無法攻克的難題。
如果埃爾德溫能在這方面做出突破。
哪怕只是一點點,其價值也不亞於可控核聚變。
顧明猛地轉頭,看向技術人員:
“導彈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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