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那些話,他在帝都也聽過類似的說法。
貴族們私下抱怨時,也會說皇帝的不是,說那些大臣們貪得無厭。
但從來沒有人敢公開說出來。
從來沒有。
公主說了。
她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理直氣壯,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科爾溫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可能回不去了。
不是指肉體上回不去。
而是即使回到帝都,他也無法面對皇帝。
皇帝會問他:怎麼樣?公主接旨了嗎?
他該怎麼回答?
“陛下,公主不僅沒接旨,還當著整個東境的面,把您和所有貴族都罵了一遍?”
他想到這裡,渾身一陣發冷。
……
“最近,大家可能聽到了很多傳言。”
“說陛下要把北境封給我,說陛下要讓我和希望城的顧明統領結婚,說東境以後要發達了。”
“我今天告訴你們,這些都是假的。”
“陛下派使者來,說只要我出徵收復北境,就把北境和高地封給我。”
“說得天花亂墜,好像天大的恩典。”
“可他沒說的是。”
“他讓我去打北境,不是為了收復失地,是為了借刀殺人。”
“我贏了,功勞是他的。”
“我輸了,他正好有藉口收拾我。”
“他還想讓你們去送死。”
“東境的子弟,替他打仗,替他流血,替他賣命。”
“打完了,他坐享其成。”
“你們說,這叫什麼恩典?”
“幾個月前,他還派使者來,說只要我答應和顧明統領聯姻,就立我為皇儲。”
“把我冊封為帝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讓我當未來的女皇。”
“條件很誘人!”
“但我沒答應。”
“為什麼?”
“因為我太清楚了。”
“他那張嘴裡說出來的話,十句有九句是假的。”
“今天說得好聽,明天翻臉不認人。”
“今天給你甜頭,明天要你命。”
“同胞們,咱們被這樣的人騙了多少年?”
“被他那張嘴騙了多少年?”
……
集市上,人群徹底沸騰了。
“皇儲?女皇?”
有人驚撥出聲。
“公主殿下連皇儲都不當?那她要什麼?”
“人家要的是咱們老百姓!”
“她剛才不是說了嗎?”
“她不想當什麼公主,她想當普通人!”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主殿下不一樣!”
“她從來不像那些貴族老爺那樣擺架子!”
“她真的把咱們當人看!”
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聲音發抖:
“我活了七十歲,活了七十歲啊……頭一回聽人這麼說皇帝。”
“公主殿下不怕死嗎?”
“怕什麼?”
旁邊一個壯漢大聲說:
“咱們這麼多人,還護不住一個公主?”
“對!”
有人跟著喊:
“誰想動公主殿下,先過咱們這關!”
“從今天起,公主殿下就是咱們的人了!”
“不對!”
那個賣菜的老漢忽然喊道:
“是咱們是公主殿下的人!”
“公主殿下站在咱們這邊,咱們就站在公主那邊!”
“對!咱們跟著公主殿下!”
人群越來越激動。
有人開始自發地往公主府的方向湧去,想去看看能不能為公主做點什麼。
有人站在原地,高聲喊著口號。
有人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酒館裡,幾個商人徹底坐不住了。
南方來的絲綢販子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像熱鍋上的螞蟻。
“走吧走吧,這地方不能待了。”
他壓低聲音說:
“長公主這是要造反啊!”
“等皇帝的軍隊來了,咱們都得跟著倒霉!”
香料商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還能保持鎮定:
“走?往哪兒走?”
“外面全是人。”
“你沒看見嗎?”
“那些人現在都瘋了。”
“那怎麼辦?”
絲綢販子幾乎是在哀嚎。
“先看看。”
帝都來的珠寶商開口了,他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
“長公主敢這麼說,肯定有準備。”
“東境這幾年的變化,你們也看到了。”
“那些新式的農具,那些會自己動的機器,那些治病的藥……”
“都是從哪兒來的?”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
“希望城。”
香料商說。
珠寶商點點頭:
“公主背後有希望城。”
“希望城背後有什麼,你們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聽說過那些傳言——人造太陽,會飛的鐵鳥,一擊摧毀獸靈的武器……
“所以,”
珠寶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先看看。不急著走。”
皇帝密探馬爾庫斯坐在窗邊,臉色慘白如紙。
第一順位繼承人?
女皇?
聯姻真相?
這些他都不知道。
原來皇帝私下給公主許諾過這麼多。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公主全都說出來了。
當著整個東境的面。
當著無數人的面。
這些話會傳遍整個帝國。
傳到每一個角落。
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到那時候,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到那時候,那些還忠於皇帝的貴族們,會怎麼想?
到那時候,那些本來就搖擺不定的人,會怎麼做?
馬爾庫斯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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