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它們佝僂著身體,四肢扭曲,在霧氣中蹣跚行走。
看不清細節,但能感覺到,它們已經死了很久了。
“亡靈……”
有人低聲說。
“不完全是。”
張守拙道士盯著山谷,手指快速掐算。
“那些東西,不是單純的死物。”
“它們身上有‘念’。”
“強烈的怨念,執念,惡念。”
“這些‘念’被煞氣滋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轉頭看向顧明:
“顧指揮,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身上的生氣,就像黑暗中的火炬。”
“待得越久,吸引的東西就越多。”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山谷中的霧氣突然翻湧了一下。
那些遊蕩的人形,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隊伍所在的方向。
雖然隔著幾公里,隔著濃霧。
但所有人都有種被盯上了的感覺。
“建立防線。”
“無人機低空偵察,繪製谷地詳細地圖。”
“技術人員採集邊界樣本,分析侵蝕速率和成分。”
“特戰隊,準備應對可能的攻擊。”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無人機降低高度,冒著被霧氣干擾的風險飛向山谷。
戰術目鏡上開始出現詳細的地形圖,谷地的結構、霧氣的流動規律、那些人形的分佈位置……
技術人員在分界線處架設儀器。
用機械臂採集土壤、空氣和那些灰白色物質的樣本。
資料開始回傳,分析程式高速咿D。
特戰隊員們分散開來,佔據有利地形,架起了重型能量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
精靈斥候們潛伏到更前方的位置,準備提供預警。
索拉克斯和紫晶在高空盤旋。
他們不敢飛得太低,怕被霧氣影響,但已經做好了俯衝支援的準備。
一切就緒。
顧明站在半山腰,俯瞰著那片翻湧的灰綠色霧海。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從現在才開始。
而他們腳下這片美麗的森林,這座天堂般的海岸,不過是裹在毒藥外面的糖衣。
糖衣之下,是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腐朽。
他握緊了手中的能量步槍。
“修整採集一小時資料,一小時後,準備進入!”
……
經過一個小時的修整和採集工作。
顧明一行隊伍再次出發。
在精靈斥候的帶領下,他們走過彎彎繞繞的小路。
花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才來到了山底下的谷口前。
隊伍停在了距離那道灰色分界線還有一百米的地方。
一百米,在平地上不過十幾秒的衝刺距離。
但在這裡,這一百米像是兩個世界的緩衝帶,生與死的最後間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那條線。
跟通過望遠鏡看到的模糊不同。
此時的它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側是腐爛的、病態的灰白色土地、
土壤顆粒細小如粉末,表面覆蓋著一層油亮的、類似黴菌的薄膜。
沒有植物,沒有昆蟲,連石塊都呈現出被侵蝕後的蜂窩狀結構。
另一側,是他們腳下這片正常的土地。
土壤是健康的深褐色,草葉青翠,偶爾能看到小甲蟲爬過。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片“正常”也不過是假象。
但至少看起來像是活著的。
死與生的界線,就這麼赤裸裸地橫亙在眼前。
“不能再往前了。”
說話的是三名精靈斥候中的一位,夜露。
這位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動作迅捷如風的女性精靈。
此刻聲音裡帶著一種完全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那條灰線。
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
恐懼、悲傷、還有深埋的憤怒。
顧明側頭看她:
“你見過這東西?”
“見過。”
夜露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環境中清晰可聞。
“四個月前。”
“翡翠林第七偵察隊,二十三人。”
“我是副隊長。”
她終於轉過臉,顧明看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但沒有流下來。
“我們接到聖樹的預警,說舊大陸邊緣有異常能量波動。”
夜露開始講述,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隊長帶隊,我們穿過海域,抵達這裡時。”
“灰線還在山谷的更靠前的位置。”
她抬起手指向前方:
“那時候,這裡還有樹木,還有溪流。”
“雖然已經有些不對勁,但至少看起來還活著。”
隊伍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們繼續向內探查。”
夜露繼續說:
“在距離山谷入口大約三百米的地方,發現了第一具被感染的東西。”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那是一隻林鹿。”
“體型很大,鹿角很美。”
“它側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
“但它的皮毛從腹部開始,變成了灰色。”
“不是染色的灰,是從內部透出來的、死了一樣的灰。”
“隊長下令不要靠近。”
“我們隔著二十米用魔法觀察。”
“那鹿的心臟還在跳,很慢,一分鐘大概三下。”
“但它沒有呼吸,眼睛是睜著的,瞳孔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空白。”
夜露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們決定採集樣本。”
“最年輕的隊員,一個才一百九十歲的小夥子。”
“按你們的演算法大概剛成年,他自告奮勇。”
“他說自己動作最快,萬一有事也能立刻撤退。”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雖然明知道很危險,但為了任務。”
“隊長最終同意了。”
“我們給他套了三層自然護盾,還在他腰上繫了藤蔓。”
“另一頭由我們十個人拉著。”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過去……”
“就在距離那鹿還有五米的時候,灰線突然動了!”
夜露睜開眼,淚水終於滑落:
“不是從地面蔓延,是從那鹿的身體裡噴出來的。”
“像霧,像煙,但比那些更粘稠。”
“它瞬間就裹住了那個小夥子。”
“三層自然護盾像紙一樣被撕開。”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
她描述的畫面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我們拼命拉藤蔓,想把他拽回來。”
“但拉不動。”
“不是重,是藤蔓的另一頭好像粘在了什麼東西上。”
夜露的眼淚不停地流,但她沒有擦拭。
“然後,我們看到那小夥子的皮膚開始變灰。”
“從手開始,然後是手臂,肩膀,脖子……”
“過程不算快,我們每個人看的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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