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漁夫傳說 第360章

作者:一池淺芽

  “垂直聲吶探測儀沒有出現過紅色的密集魚羣,一直是綠色和藍色,所以我沒有特別注意.......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藍色和綠色出現的太頻繁了!”

  聲吶探測儀上的不同顏色,代表不同密度和形狀的海下生物,裏卡爾多按照慣性認爲只有遇到紅色的‘圖形’才值得注意,忽視了積少成多的道理。

  里奧主動替裏卡爾多辯解:

  “我們三個人一直在聊天,裏卡爾多一個人,船艙和船尾兩邊跑,哪能顧得上那麼多?好了,快拉吧。”

  波塞冬號根本就沒往遠處跑,幾乎沿着馬爾扎梅米海岸線轉了一圈,而且因爲這附近是礁岩帶,他們的漁網只在湆踊顒樱紱]敢下底,卻撈了整整一兜子。

  網囊傾瀉而下——

  幾十只鱈魚活蹦亂跳;

  紅鯔魚你追我趕地落到甲板;

  墨魚和魷魚白花花地鋪了一地;

  還有鰩魚、安康魚、螳螂蝦和各種小鯛魚.......

  里奧恨不得躺在甲板上打個滾,連剛剛掉出來的章魚哥都親切無比。

  另外三條路目前看來困難重重,但波塞冬號爭氣得很,‘冬假’要提前結束了!

  ......

  “哦喲,今天收成不錯啊。”

  波塞冬號今天出海是臨時起意,回到漁港現把尼古拉斯叫過來。

  這一網是裏卡爾多下的,小夥子驕傲地說:

  “這只是一網的收穫,你敢信?”

  “一網?”尼古拉斯拍着肚子說,“這都快趕上豐收季了。”

  里奧沒有留下來幫着他們一起分揀漁獲,下船和大家告別:

  “我有事,先走一步。”

  “去文迪卡里嗎?”裏卡爾多問他。

  擺在面前的幾個困難一時半會解決不掉,可里奧又想要趕緊和恩納的魚市商人談合作,所以他和比安奇一會也要去帕奇諾,能找到一點是一點。

  里奧回頭:

  “去文迪卡里之前還有一件事辦。”

  比安奇站起來問:

  “什麼事?”

  他生怕里奧去幹什麼‘刺激事’不帶着他。

  里奧伸出雙手指向比安奇,笑着說:

  “去你家一趟。”

  .......

  羅莎號只會在遠洋季出海,下一次出去的時間是3月,所以里奧這次來比安奇家不是談送貨合作的,也指望不上他們家......他是來找安吉的。

  羅莎夫人白天大部分時間待在教堂,里奧來到臨海大宅時,她老人家並不在,不過桑德羅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里奧好久沒有和桑德羅正式見面了,最近幾個月都是在羅莎號歸港時遠遠看上一眼,沒有什麼機會說話。

  他主動走過去和桑德羅打招呼:

  “聽比安奇說您最近總是頭疼?有好一點嗎?”

  比安奇格外關心桑德羅的身體情況,倒不是說他多擔心父親......而是桑德羅一有頭疼腦熱就會悶在家裏整天整天的不出去......那麼比安奇就要想辦法晚點回家了。

  遠洋季開始前,父子兩個大吵了一架,比安奇被剝奪了隨船出海的資格,就這樣上了里奧的船。

  遠洋季結束,父子倆的關係並沒有好轉.......而且愈發緊張,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好幾天都說不上一句話。

  比安奇不知道和父親說什麼,桑德羅似乎也沒有什麼想和比安奇說的......一直保持這種奇怪的父子狀態。

  桑德羅對兒子不熱情,對里奧倒是挺熱情的,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讓他坐下來:

  “老毛病了,時好時壞,比安奇有給你惹麻煩嗎?”

  里奧聽話地坐下來,搖頭道:

  “您知道的,我去年才接觸大海,去年全靠比安奇給我傳授經驗,帶着我一點點進步,他很優秀,也很努力,如果說惹麻煩,也是我給他惹的。”

  桑德羅哈哈笑了幾聲:

  “瞧你說的。”

  按照桑德羅的性格,這句話後面應該還有半句......可他並不想在里奧面前說比安奇哪裏哪裏有欠缺,因爲里奧是他的船長,不是他桑德羅。

  他得給兒子留面子。

  桑德羅主動和里奧提比安奇,說明心裏有這個兒子。

  里奧繼續替比安奇說好話:

  “比安奇和去年已大不一樣,您慢慢就會發現了。”

  桑德羅點了點頭,陽光曬得他眯起了眼睛,懶洋洋的問:

  “來找比安奇的?”

  父子倆幾天都說不上一句話,這個做爹的也不瞭解兒子每天在幹什麼。

  里奧搖頭:

  “比安奇在碼頭,我剛和他分開,我是來找安吉的。”

  桑德羅一點沒給這個兒子留面子:

  “他每天都待在書房,現在應該也在......但不要和他走得太近,這孩子魔怔了,我們家已經被他搞得一團糟,別讓他再去禍害你。”

  里奧擠出了一個苦笑。

  安吉啊安吉,你的心裏只有馬里亞尼家族,但似乎沒有人理解你啊。

  .......

  里奧輕輕敲了兩下書房的門,裏面傳來‘請進’的聲音。

  安吉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里奧,繼續低頭‘奮筆疾書’:

  “比安奇說,你們今天要出門,還沒走?”

  比安奇跟安吉說了我們今天要出門?這兄弟倆的關係似乎比之前更加親密了啊.....

  里奧走到書桌前,問安吉:

  “你在寫什麼?”

  安吉用鋼筆戳了幾下頭頂的雞窩:

  “爸爸這次出去船上的人員分配太混亂了,我在重新梳理,等我梳理好了這份職能分工,今年3月份,他們出去可以減少四個冗員,降本提效你懂吧?”

  里奧認爲今天來對了,他坐到安吉的對面:

  “有件事,我想諮詢一下你的意見。”

第384章 三顧茅廬

  安吉在城市裏讀過書,見識過社會先進的一面,所以回到家鄉纔會投身‘革命’事業——

  梳理標準作業流程、重視科學化管理、推翻老一輩經驗主義傳統、勵志爲家族尋找破局的方式.......

  這些先進的理念對於桑德羅而言太‘冰冷’了。

  大刀闊斧的改革意味着巨大的人員變動,一定會有船員因此失去工作,面臨被‘優化’的風險。

  連漁民和商人之間都會因‘人情債’而左右決定,桑德羅更無法對自己的船員下手......那都是他的家人。

  所以安吉註定無法在馬里亞尼家族大展拳腳。

  但他懂漁村規則,又有外部視野,說不定能幫助里奧找到‘破局之法’。

  在里奧打破小漁村世代相傳的漁市交易規則時,安吉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的,他還幫着里奧一起遊說漁民把漁獲送出去,尋求轉變和新機遇。

  里奧毫無保留地說出了他要做的事——將漁獲送往內陸省恩納,尋求更高的利潤。

  也沒有隱瞞此刻面臨的困境,漁獲數量不夠,想要弄來更多的漁獲需要解決幾大難題。

  講完基本情況,里奧說出了他的初步想法:

  “我希望建立一個能讓大部分漁民都滿意的合作模式,除了‘人情’關係不想把漁獲送出去的漁民,其他漁民都是在分揀到咻斶@一環節有所顧慮,覺得太麻煩或者有無法控制的隱形成本,那我就把這些步驟從他們的身上剝離,打個比方——”

  里奧停頓了一下,斟酌過後繼續說:

  “船靠岸後,漁民把漁獲卸掉就可以回家休息,比他們現在要做的還簡單和省心,省下的事情全都由我來負責,我來把之後的步驟咿D成一套成熟的產業模式.......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在馬爾扎梅米應該只有安吉能聽懂里奧說的是什麼東西。

  但他也不是很確定.......主要是安吉這個傢伙,神一陣鬼一陣的,完全看不懂他。

  安吉的反應打消了里奧的所有顧慮。

  他突然撐着桌子站起來,由於動作太急太快,頭頂稀疏的頭髮垂落到額頭上,擋住了一隻眼睛。

  安吉沒有時間去梳理頭頂稀疏的毛髮,因爲兩隻手都在忙着,他的手在身前大幅度的快速比劃着,像是在施展什麼神奇咒語:

  “懂!當然懂!這個想法太棒了!馬爾扎梅米將從一個臨海漁村升級成這周邊重要的海產品集散地!這是一次偉大的產業升級!”

  里奧倒是沒有想得這麼遠,還牽扯到了未來馬爾扎梅米在西西里東海岸的‘局勢’......他的初衷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你覺得,這個想法是否能成形?”

  “當然能成形!”安吉語速飛快的說,“你知道在西西里想要辦成一件事的核心是什麼嗎?不是資金,不是與胁煌膭撘猓膊皇呛驼年P係,是影響力!我爸爸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但他不肯利用這份寶貴的財富,所以我才那麼着急,而你,里奧,你比我爸爸更適合去推動模式創新!因爲你在西西里的影響力無人能敵!”

  安吉越說越興奮,手上‘魔法’釋放個不停,並且開始邁着大步在書房裏轉圈:

  “你是大海的‘代言人’,你是漁民羣體中的啓明星,你天然擁有大家的信任!但只有影響力還不夠......這其中涉及的模塊很多,得制定一套高效的供應鏈管理體系,外村的漁貨怎麼邅恚亢献鞯哪J绞窃觞N樣的?定價的標準——”

  里奧的腦袋隨着安吉旋轉:

  “我認爲最大的阻礙是錢,想要做成這件事,要花不少錢。”

  包攬分揀之後的所有步驟意味着成本數倍的提升。

  安吉的第二隻眼睛也被頭髮擋住,看起來像是一名瘋了的巫師,他停在里奧的身後,癲狂的說:

  “這個時候你還擔心什麼錢啊,你會是這個模式最大的受益人,每天都將有大筆大筆的現金流入你的口袋,不過里奧,我建議你加入標準化分級模式,這太重要了,可以極大的提高利潤。”

  里奧後仰腦袋,看着安吉‘上下顛倒’的臉說: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目的,這不是一件小事,中間涉及的環節太多,有許多我都不夠了解,就比如你說的標準化分級模式,而且我需要先估算成本以決定能不能落地......你有興趣和我一起研究嗎?”

  瘋掉了的巫師突然抓住里奧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

  “你、你、你你你......你是在邀請我嗎?”

  里奧像是坐在電椅上,整個身子劇烈‘擺動’,還好幾次差點後仰過去:

  “對,我認爲你非常適合做這件事,這是你的長項,不是嗎?”

  安吉用力抱住里奧,將懷裏的人勒得差點窒息:

  “對,這是我的長項,這是我擅長做的事,這纔是我的價值!!”

  里奧拍着安吉的後背,幽默的說:

  “你這個人可真是的,我邀請了你三次.......才答應,你不會是看過《三國演義》吧?”

  里奧在之前邀請過安吉兩次,想讓他上自己的船,馬里亞尼家族不適合他。

  但這小子每次都拒絕。

  安吉這是把自己當‘諸葛亮’了,請三次才同意?

  “我沒看過你說的那本書。”安吉放開里奧,從某個書櫃後面拉出來一個大白板,“而且我不會背叛馬里亞尼家族,這次我們只是合作關係,在這次合作中學習到的經驗和教訓將來都是讓馬里亞尼家族騰飛的根基!”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在白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單詞——

  「馬爾扎梅米海產集散中心」

  .......

  大刀闊斧的‘改革’是安吉擅長的事,也是他一直想要從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