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當然是真的,後天你就能見到里奧了。”
莫妮卡興奮地揮動了幾下叉子:
“好耶,我要檢查他有沒有帶上我的藍水晶!”
.......
莫妮卡一個上午提了四五次里奧的名字,埃琳娜本就有點擔心裏奧聖誕節過得不好,一下子更不放心了。
露琪亞找她訂了一些聖誕餅乾,埃琳娜打算一會送餅乾時問問她,里奧說不定和她在一起。
下午收拾完廚房,她拎着袋子去沙灘,沒有見到里奧的身影,也沒有見到露琪亞。
她遠遠地問韋倫蒂娜:
“露琪亞不在嗎?你們中午喫的什麼?我們本地的規矩,今天中午要喫得豐盛些呢。”
韋倫蒂娜的表情不太好,但更糟糕的是,她並不瞭解對面這個婦女的可憐遭遇......把知道的一股腦都說出來:
“露琪亞去了教堂,剛剛來了一個村民,說里奧.......開船去墨西拿救人了。”
埃琳娜手裏的袋子掉到地上,裏面的餅乾撒了一地,有些甚至摔碎了。
可埃琳娜的心比那些餅乾摔得更碎。
她的兒子.......就是去救人時出事的。
好幾個姑娘緊張地圍到埃琳娜身邊,她能看清這些人的嘴動來動去......可什麼都聽不見。
心裏只有一個巨大的聲音在不停的重複——
她答應了莫妮卡,兩天後就能見到里奧。
她也曾答應女兒......她的哥哥兩個月後就會回來了。
? 第339章 里奧·沃爾佩的選擇
航線一路向北,但越向北開,冬日的風浪愈發猖獗。
【沉默】已無法消除浪頭對波塞冬號的影響,站在甲板上的人開始左右搖晃。
裏卡爾多像雜技演員一樣追着手裏的盤子滿甲板跑,小聲抱怨了一句:
“雖然我跟你們出來了......但並不覺得這是值得的,我們明明可以在家裏好好過節,爲什麼要喫這種苦?”
比安奇喝了一口蔬菜湯,燙得他嘶哈嘶哈的:
“庸庸碌碌是一輩子,轟轟烈烈也是一輩子,爲什麼不活得精彩一點?”
老保羅端着大鐵鍋,步履沉穩的給這幾個人添湯,聽到裏卡爾多的話板起臉來:
“船長的命令高於一切,老大想去,那我們就跟着去!哪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原因?”
雖然嘴上罵着,老保羅還是把最大的一塊魚舀進裏卡爾多的盤子裏。
但這塊大魚並沒有堵住裏卡爾多的嘴:
“老保羅你這個傢伙,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老大讓幹什麼,你就去幹什麼,沒意思!”
納塔萊倚靠着搖晃的船舷,用麪包蘸着熱乎乎的熱菜湯:
“前半輩子,我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不對,我連普通人都算不上.......每天早出晚歸才勉強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現在有一條不一樣的路擺在面前,我想要活出點不一樣的。”
里奧咕咚咕咚咕咚把熱菜湯幹了,豪邁地擦了一下嘴:
“青春期推遲得挺久啊......這麼叛逆。”
納塔萊笑着問里奧:
“你呢?你爲什麼要去墨西拿?”
“我啊——”里奧用麪包擦盤子。
他去墨西拿的理由可太複雜了,不知道要如何給這幫人解釋。
“快看!我們到卡塔尼亞港了!”比安奇指前方。
腥她R齊的望去。
今天是平安夜,按理說碼頭應該冷冷清清的纔對,可此時港口上站着許多人,仔細聽似乎還有哭聲。
幾個人停下喫飯,動作麻溜地把船靠過去,但並沒有停進泊位,因爲加油的地方應該不在這附近。
碼頭上亂哄哄,有哭聲,還有爭吵的聲音,他們派出了嗓門最大的老保羅才吸引了岸上人的注意。
“這裏有能加油的泊位嗎?”老保羅大聲問道。
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頭回頭看了一眼,敷衍道:
“加油泊位中午十二點就關門了。”
“什麼?關門了?”老保羅回頭問納塔萊和里奧,“沒有油了,我們怎麼辦?去陶爾米納麼?”
里奧暗道一聲糟糕。
今天是平安夜,卡塔尼亞的加油泊位開半天,陶爾米納那邊說不定也是一樣的情況。
他雙手比成筒狀,問船上的人:
“請問,還有哪裏可以搞到柴油嗎?價格貴一點也行。”
老頭對他們擺手,看起來心情有些糟糕:
“沒看這裏出事了嗎?都亂成這個樣子了,誰還有功夫給你找柴油啊?”
這裏的喊話又吸引來了一個年輕人,他態度還算不錯的給里奧他們解釋:
“你們應該看這兩天的新聞了吧?那艘在墨西拿失聯的船隻是我們這的,船東加上船員一共有七個人......他們的家人全都在這,求着大家開船帶他們去墨西拿找人。”
大腹便便的老頭沮喪又無奈地說:
“昨天有不少船自發去了墨西拿,但那邊的浪頭太大了......普通人去了就是送死,我們又不是那幾個厲害的海盜。”
“我們就是去墨西拿救人的。”里奧平靜地回,平靜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可真不怎麼樣。
老頭瞪了里奧一眼:
“這個時候可不是逞能的時候啊小夥子,你們就別——”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掠過船身,牢牢地定格在船首一側的名字上。
老頭瞳孔猛地收縮,像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
他揉了揉眼睛,臉上的疲憊與麻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瘋狂。
“波塞冬號!是沃爾佩先生的船!”
旁邊的年輕人反應慢了半拍,但也很快看明白了情況。
他像瘋了一樣跑進擁擠的人羣,跑向那些哭着求大家帶他們出去救親人的家屬們。
“沃爾佩先生來了!”
“沃爾佩先生要去墨西拿!”
“波塞冬號要去救人了!!”
.......
里奧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痛哭的人。
佝僂着身子的白髮蒼蒼老婦人;肩膀劇烈抖動卻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聲的中年男人;早就哭啞了嗓子說不出一個單詞的婦女;懵懂無知被周圍嚇得哇哇大哭的孩童。
那些可能挺了一輩子的腰桿在此刻彎下,他們中大部分人不認識什麼沃爾佩先生,卻願意放下所有尊嚴對着幾個陌生人頻頻鞠躬,只爲求家人的一絲生機。
里奧的心被酸澀所填滿,不敢去看他們。
那艘船回不來,毀掉的將是至少七個家庭。
在幾十位家屬感謝里奧出手相助之時,岸上的本地人自發行動起來。
他們拿來了一桶一桶的柴油,爭着搶着往波塞冬號的油箱裏倒,這些全是從他們自己船上抽來的。
與柴油一同送來的還有維修船隻的器材、登船的軟繩、充足的食物淡水、保暖物資、救生衣和更多的救生圈.......
“沃爾佩先生,麻煩你們了!”這人是卡塔尼亞的船老大塔蘭蒂諾,剛剛就是他張羅着給波塞冬號送物資的。
里奧斟酌了一下,指着身後的幾個夥伴,苦澀的講:
“我會拼盡全力去救援,但不能保證一定找到......因爲我的身後也有四個家庭。”
塔蘭蒂諾語氣堅定:
“無論結果如何,卡塔尼亞港永遠銘記你們今天做的事,你們永遠是我們的恩人和朋友!”
波塞冬號在和時間賽跑,里奧沒有過多矯情,收下了塔蘭蒂諾送來的物資後離開碼頭。
船隻緩緩駛離碼頭之時,一位失聯者家屬突然雙膝跪地,雙手指着陰沉的天空,抽泣着祈叮�
“願天父垂憐,保佑這五個善良的孩子,保佑他們風浪避退。”
在他身後又跪下了幾個人。
隨後整片碼頭上的人全部開始祈叮麄兊钠矶祝詞頂着風浪,傳到了波塞冬號上。
五個人全程目睹了這一切,裏卡爾多鼻音濃重的說:
“行吧,我也同意去墨西拿了。”
納塔萊側頭看他,輕聲問道:
“爲什麼改變主意?”
裏卡爾多吸了吸鼻子,走進了駕駛艙:
“說不明白,但我覺得得去。”
里奧長長呼出一口氣:
“總要有些人逆風而行。”
沒有高額報酬,沒有系統的推動.......這是里奧·沃爾佩的選擇。
? 第340章 把遮羞布給我穿上!
波塞冬號離開卡塔尼亞港繼續向北,真正的挑戰從這一刻開始了。
西西里東海岸冬季最主要的災害性大風是東北風,來自希臘方向,成因是巴爾幹半島內陸的冷空氣高壓。
冷空氣在巴爾幹半島的山間盆地中堆積,形成密度極大、溫度極低的寒冷氣團。
當西歐和地中海出現低壓系統時,這團冷空氣會一點點向南推進,在越過希臘山地後急速下降,直撲西西里東海岸,過程中沒有任何地形阻擋。
在經過墨西拿狹窄大海峽入口時,這些冷空氣又會被無限壓縮、加速.......形成高速的‘氣流噴射帶’,直接波及墨西拿海峽東岸,形成幾米到十幾米不等的巨浪。
這股風沿着西西里東海岸一路向南,在陶爾米納至卡塔尼亞間的開闊海域展開,所以一過了卡塔尼亞,體感馬上會變得不一樣。
一個是風更大了,還有氣溫更冷了。
大風裹挾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在船身上,也打在波塞冬號每一個人的身上。
這股從巴爾幹半島吹來的高壓冷空氣還有一個特點是持續性強,可連續數日。
已經過去了一整天,但它還在西西里東海岸興風作浪。
墨西拿海峽依然是封港的狀態,說明部分區域浪高還在‘巨浪’的範圍裏,不適合行船。
裏卡爾多時刻抱着收音機收聽最新的情況。
收音機裏除了播報着關於墨西拿港的最新進展,還播報了一則噩耗。
“陶爾米納港也封了。”裏卡爾多抱着收音機向大家通報。
波塞冬號的駕駛艙很小,只能容納兩個人,再多門就關不上了。
比安奇對波塞冬號最熟悉,由他開船速度最快,所以他不能離開駕駛艙,第二個名額大家想給年紀最大的老保羅。
外面又冷風又大,這樣一比駕駛艙裏就像天堂。
可老保羅這個傢伙死活不肯進去,還沒說兩句就急眼了,非要給大夥展示一個在甲板上走鋼索,以證明他有多強.......
大家實在拿他沒辦法,最後讓膽子最小、年紀也最小的裏卡爾多進去了。
“你說什麼?”拉着纜繩站在船尾的老保羅對着裏卡爾多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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