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導致里奧回家做夢都是有關的情境。
他夢到自己戴上了草帽,穿上了紅色的無袖背心,踩在波塞冬號的船頭大喊:
“海偻酰耶敹耍 �
海面上翻湧起劇烈的氣泡,像是煮沸的油鍋。
好幾根紫色的觸鬚破海而出,每一根觸鬚上面都有如眼睛一樣噁心的肉狀毒瘤。
里奧一個大回環將海怪掄出去,巨大的章魚怪先是和太陽重合到了一起,隨後又變成了一顆閃閃發光的星星。
這一架打的太不過癮,他又跳進海里去找其他的對手!
怎料剛一下水便咕嚕咕嚕咕嚕地往下沉,死活遊不上去。
里奧被噩夢驚醒,揉了揉因爲喝多了酒而發昏的腦袋,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會游泳的人都能當海偻酰胰チ藗ゴ蠛骄�也必然能有一席之地!
昨晚聊天的種種浮現在腦海裏。
里奧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頭頂。
“不會是教授他們吧?”
里奧想給海黃金打個電話求證,但今天已經是24號的早上了......想必電話打過去也不會有人聽。
.......
同一時間,巴勒莫。
蘭佩杜薩被電話鈴聲吵醒。
他緩緩睜開眼,待想到今天的日子,心底一陣疲憊傳來,拿起聽筒,冰冷地問:
“有消息了?”
電話那邊傳來副手沙啞的聲音:
“沒有,但在我們的強勢推動下,警衛隊又派出了一艘直升機,是索爾維格的家人又打來電話,詢問情況怎麼樣了,我們已經應付了很多次,可對方希望能聽到您的直接回復。”
“這個蠢貨只會給我製造麻煩。”蘭佩杜薩把手掌抵在額頭上,“說我出國了。”
索爾維格出事的時間太糟糕了。
聖誕期間,誰會願意冒着風浪出海去找人?
爲了調動海岸警衛隊派人出去搜救,海黃金昨天實打實的花出了許多錢,疏通了不知道多少關係......甚至動用了輿論來給他們施壓。
電視臺和收音機裏密集的報道背後是海黃金的授意。
蘭佩杜薩已仁至義盡,完全沒心情去安慰索爾維格家人的心情,因爲這個該死的索爾維格並沒有提前告知海黃金他出海了。
教授和索爾維格在探索計劃上有巨大的分歧,教授不同意冒着風浪出海,他便自己找船出去。
這個瘋子!
雖然被索爾維格搞得焦頭爛額,但這個人還有利用價值......副手問蘭佩杜薩:
“要不要去問問里奧?我們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萬一他同意了呢?”
臥室門外傳來歡快的旋律,那是一首在意大利家喻戶曉的聖誕歌曲,名叫《從天而降》。
隨後蘭佩杜薩又聽到了幾個孩子嘻嘻哈哈的笑聲,那是他的孫輩們。
“太危險了。”蘭佩杜薩深呼吸了一口,“海岸警衛隊要出動直升機,說明海況已經不適合乘船出去搜救。”
助手掛掉電話,咕噥了一句:
“老闆居然學會在意別人的死活了?”
.......
“你從天上的星辰降下,哦,天國之王!”
“來到一個洞穴中,在寒冷與冰霜裏!”
“哦,上主嬰孩,你是多麼貧窮,但你對我懷有多麼大的愛!”
里奧一早醒來便開始哼起了歌曲,德桑蒂斯好奇地問他:
“意大利有那麼多首膾炙人口的聖誕歌曲,你爲什麼只唱這一首《從天而降》?”
里奧解釋:
“小時候,每次過聖誕節家裏都會全天循環這一首《從天而降》,爸爸說因爲他小的時候,爺爺也全天循環這一首,我也要得到相同的教育,導致我都很大了,只會唱這一首聖誕歌曲。”
里奧很少提他的父母,德桑蒂斯好奇地問:
“你還記得多少父母的事情?”
里奧聳肩:
“很少,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因爲什麼原因去世的?”
“車禍,聽說是一起很嚴重的車禍,死了很多人。”
“抱歉,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沒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上午要幹什麼?”
德桑蒂斯指船廠裏的木頭:
“繼續練習,聖誕節其實對我而言就是普通的一天。”
里奧看了一眼時間:
“那你中午去沙灘找我喫午飯吧。”
今早醒來之後,里奧一直在想着那艘墨西拿失聯的船隻,不停唱歌也是想要分散注意力。
但他發現這樣收效甚微,於是決定去找點事情幹,換換腦子。
......
馬爾扎梅米和周圍所有村莊的餐廳都休息了,可好萊塢劇組並沒有休息,導演只給每個人放半天假,加班加點地趕工期。
露琪亞來西西里是賺錢的,不是來養老的。
和幾個姐妹一商量,大家決定在聖誕節‘連市’——給美國佬解決一日三餐的問題。
算準了時間,里奧來沙灘幫忙。
昨晚的雨只下了一會,今天早上又下起來了。
早飯時間,沙灘上有不少美國佬在喫早飯。
每來一桌,里奧就在他們的頭頂支一把遮陽傘,順帶着立起小耳朵,收聽“早間新聞”。
“昨天那艘失聯的船只找到了嗎?”
“沒有,出動了直升機都沒找到,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那幾個海盜呢?怎麼還不去......”
“還能因爲什麼?風浪太大,又下着雨太危險了唄,無所不能的海盜只會存在於電影裏,你真當現實裏也有可以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嗎?”
......
“你在想什麼呢?怎麼不說話?”
美國佬們喫完了早飯,離開沙灘去開工,在午飯之前,沙灘上沒有其他客人,因爲今天本地人會留在家裏。
露琪亞和她的姐妹們開起了茶話會,可里奧一直獨自看着大海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在想出海的事。”里奧回過神來問露琪亞,“你們在聊什麼?”
韋倫蒂娜興奮地說:
“我們在聊海盜!”
怎麼又是海盜.......里奧頭疼地扶住額頭。
他離開船廠就是想要換換腦子,沒想到到了沙灘,聽到的還是海盜的事。
韋拉抱着收音機,語氣激昂:
“漁船遇險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那幾個正義的海盜一定去了墨西拿,我發誓,今天在收音機裏一定能夠聽到漁船獲救的消息!”
露琪亞頭疼地說:
“你已經魔怔了韋拉,這兩天你嘴裏除了海盜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韋拉一臉崇拜:
“以前只能從別人嘴裏聽到他們又去做了什麼,但這次新聞一直在跟蹤報道,你知道嗎,這感覺就像是我跟着他們一起去救人似的!”
.......
里奧在沙灘上待得煩悶,找了個藉口去其他地方透透氣。
遠遠地看到幾個小孩正拿着樹枝比比劃劃的。
隆戈堵上一隻眼睛,用一根小木棍抽打着地上的一個塑料瓶子。
“你這隻來自深海的惡靈,快滾回到你的地獄去!”
另一個小孩拿着一把古羅馬時期的配劍玩具,向着一顆石頭刺擊:
“快把安寧還給這片土地!”
里奧路過兩個小孩,隨口問了句:
“幹什麼呢?”
隆戈對那塊石頭髮動攻擊:
“我在攻擊躲在墨西拿海峽下的巨獸!”
里奧放慢了速度:
“爲什麼是墨西拿海峽的?”
另外一個小男孩顛三倒四地回:
“這隻海怪在墨西拿跳舞,掀起了狂風和巨浪,它擋住了那艘船隻回家的路,但不要怕!我和我忠心的隆戈大副,馬上就會救下你們。”
隆戈開始對着小男孩揮劍:
“你纔是大副!我是隆戈船長,整艘海盜船都是我的!”
“我纔是船長,是我帶領你們去墨西拿救人!你要聽命於我的指令!”
“該死的阿爾代,決鬥吧!看誰纔是最勇猛的海盜王!”
......
里奧的腿彷彿有了自己的思想,帶着里奧走去了碼頭方向。
這一路上他胡亂想了許多......從海盜話題發散到了許多許多地方。
這幾個海盜在西西里‘竄紅’,有着特殊的社會原因。
九十年代意大利社會動盪不堪,民械男腋6群艿汀�
物質生活無法得到滿足,大家只能在精神世界尋求慰藉。
而這幾個‘不濫殺無辜、反抗強權、維護正義’的海盜,便成爲了大家心理上的替代品和理想化的投射......尤其對於西西里的年輕人而言,有着更加重要的意義。
西西里本地沒有太多就業機會,年輕人想要有所發展必須背井離鄉,這是連還沒上學的小孩子都知道的殘酷事實。
可現在他們突然發現不需要背井離鄉,用智慧和勇氣也可以與這個操蛋的社會抗爭,並收穫榮耀與尊敬。
這使得大家會不自覺地把自己帶入到這夥‘海盜’之中,幻想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實話講,里奧也被影響了,帶入到了其中。
但他不是爲了尋找精神世界的慰藉,他是覺得......也許能把人救回來。
墨西拿那邊風大浪大,還下着雨......但他有波塞冬號。
如果今天能傳來好消息,那麼大家皆大歡喜。
如果結果不好.......那他這個聖誕節肯定過不好了。
美國佬拿到的都是一手情報......懷揣着幻想的本地人很快就會知道這次海盜們並沒有出手救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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