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比安奇你給我住嘴!”
“里奧怕什麼?你快說啊!”
“里奧,你是不是跟老大一樣怕老婆啊?”
波塞冬號上空迴盪着大家的歡聲笑語。
但不一會,船上的歡聲笑語就被大聲嚷嚷所取代——因爲起風了。
這個季節的風是間歇性的陣風。
有時候海面會風平浪靜好幾個小時,然後一陣狂風忽的颳起......一刮又是幾個小時。
當你被吹得頭暈腦脹,痛罵這個該死的鬼天氣時,風又一下子消失,來去得毫無痕跡,也沒有規律可循。
可開心沒半個小時,風又來了......
更可氣的是它不像夏風的溫和,也不像秋風的吹拂,粗魯的灌進你的衣領和袖口,像細密的針紮在臉上。
甲板上的人會臉發紅、發痛,嘴脣也變得乾裂。
下午海上的氣溫有15度,可風一吹來,體感溫度會往下掉好幾度,老保羅馬上嚷嚷着大家加衣服。
“裏卡爾多,快在裏面套一件羊毛衫。”
“納塔萊,你的防水外套呢?”
“說多少遍了比安奇!褲腳要扎到橡膠漁鞋裏,舵手也不能圖省事,一會浪拍上來,把你的鞋和襪子打溼,夜裏凍死你!”
“里奧......你、你也穿點衣服吧......”老保羅操心的把一頂針織帽子扣到里奧的頭頂,又把耳朵塞進去,“風會鑽耳朵,身子不冷,但耳朵冷。”
陸地和海上的體感溫度有巨大差異。
船開到一半,往往就要開始加衣服了。
但里奧的體質不同常人,那是被【駕馭之軀】加持過的身體。
體感溫度10度上下,他穿一件長袖襯衣正合適,穿多了會覺得熱。
但里奧沒有拒絕老保羅的好意,摸了摸頭上不知道屬於誰的毛線帽:
“好的,謝謝。”
大家合作一個多月了,每天有超過14個小時待在一起,關係突飛猛進。
別說戴同一頂帽子,穿一條褲子也沒有問題。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里奧對納塔萊三個人的性格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
就比如面前的老保羅。
大嗓門和暴力只是他的僞裝,其實內心是一個老暖男。
再比如裏卡爾多——
里奧正胡亂的想着,開船的比安奇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大家過來一下,那邊的海面不對勁。”
? 第304章 深入‘異世界’
根本不用去到比安奇身邊,正在增添衣物的幾個人打眼一看,馬上發現了異常。
船頭正對着的海平面上生出了一片乳白色的‘白牆’。
“海煙嗎......”見多識廣的納塔萊第一個說話。
這個季節,地中海的表層水溫比空氣溫度高,當溫度差達到一定數值時會出現蒸發-凝結現象,出現漁民口中的‘海煙’。
老保羅張羅完讓別人增添衣服後,給自己套了件防水的厚外套,他抬頭看了眼太陽:
“這個時間溫差應該還沒有這麼大吧.......”
他不確定地問另外幾個人:
“你們有感覺今天特別冷嗎?”
海煙通常出現在清晨,因爲那段時間溫度最涼,溫差最大。
此時太陽當空照,只是起了風,絕對沒有清晨時的‘刺骨寒冷’。
“沒有。”比安奇搖頭。
老保羅不悅地咂了下嘴:
“誰問你了!里奧,你覺得涼了嗎?”
比安奇是船上的‘抗凍小達人’,一年四季每天都穿着乾乾淨淨的白襯衣。
都這個月份了,和金槍魚對抗時他還要把衣服脫掉......老保羅說他說得嗓子都要冒煙了。
同樣是身體好,里奧更加聽勸。
每次老保羅給里奧強加衣服,他都會老老實實的穿上。
歲數大的人就喜歡這樣的孩子!
里奧也搖頭:
“我覺得和前幾天差不多。”
納塔萊嚴肅地問:
“這片海煙面積很大......我們直接開進去嗎?還是繞開它?”
海平線上的‘白汽’像一堵矮牆似的,堵住了波塞冬號去往文迪卡里的路。
目前用肉眼看不到這堵‘牆’的盡頭在哪。
繞開這堵‘牆’,不知道要繞到哪去。
但這股海煙起得有點蹊蹺......貿然衝進去說不定情況更糟。
他們的船沒有GPS,‘導航’靠指南針和人爲的觀天術。
進入海煙範圍,觀天術用不上,一旦指南針失靈,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距離那堵‘牆’還有着一段距離,得趕緊做決定了。
里奧拿起海事無線電,在公共頻道求助,詢問附近是否有漁船也碰到了這堵‘牆’。
報出波塞冬號的名字後,無線電裏的漁民非常熱情。
有七八艘船都回復了里奧的求助。
根據他們的座標判斷,這堵‘牆’的面積很大,從文迪卡里一直持續到奧古斯塔,呈帶狀分佈,今天中午就出現了。
“想繞也繞不開了。”里奧回頭問大家,“繼續去文迪卡里,或者我們回去找片拖網地,大家投票吧。”
在求助的過程中,里奧好幾次打開【洞察之眼】查看這附近的魚羣情況,結果魚羣密度貧瘠得很,在這裏作業就是浪費時間,現在只有前進和後退兩個選項。
膽小的裏卡爾多第一個投票:
“回去吧,安全。”
老保羅很現實:
“文迪卡里有金槍魚,回去找地方是去哪?那不是浪費時間嗎......其他漁船能開進去,我們怕什麼?”
比安奇是船上膽子最大的人:
“我覺得沒事,剛剛回復我們的漁船中有好幾個都在這片海域,他們說是普通的海煙,除了能見度差點,沒有什麼特殊的。”
里奧摸起了下巴上胡茬。
以他對納塔萊的瞭解,這個傢伙也是求穩那一卦的——
他主張像‘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地工作賺錢,而不是一口吃成個胖子。
那麼投票的結果將會來到2:2......最終的結果還是得他來定。
納塔萊看里奧:
“你想好了嗎?”
里奧苦悶地聳肩:
“還沒有,各有利弊,所以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好,那我先投票。”納塔萊抖了抖衣服上的海水,“進去吧,這會風不是很大,危險係數並不高,萬一一會起了大風,正好可以把煙吹散,那就更好了。”
里奧先是一愣,隨後笑着對比安奇說:
“我投不投票也沒有用了,那就開進去吧,繼續去文迪卡里。”
“好嘞!”比安奇臉上洋溢着期待和興奮的微笑。
比安奇最喜歡刺激,有這種表現很正常。
里奧側頭看納塔萊,但這個傢伙臉上怎麼也有些許期待呢?
......
頭頂的太陽依舊明亮,可世界在悄悄變‘暗’——
波塞冬號駛入了海煙之中,像是駛入了連接着‘異界’的神祕通道。
水霧吞噬了一切,偶爾能看到一縷從海面上升起的蜿蜒‘霧氣’,前一秒看着還近在咫尺,轉瞬又飄向遠方。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加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看什麼都變得不再真切,虛虛實實的。
耳邊密集、短促的碎浪拍打船體產生的‘噼啪’聲被無限放大,‘擾’得人心裏發慌。
海面反光出的不再是耀眼金箔,而是一片片晃動的鉛灰......給人以壓抑之感。
壓抑之感通過升騰的霧氣飄到波塞冬號上。
歡聲笑語沒了,大喊大叫沒了,每個人都專注的看着四周,不再分心講話。
除了阻擋‘觀天’,這股海煙也影響了里奧觀測海下的情況。
原本能看清海下40米的魚況,這會可能只有30米,因此必須用更多的‘眼睛’觀察四周——
里奧把許久沒有使用的垂直聲吶打開。
“今天穩妥一點,觀測到魚羣咱們就拖網......不着急找金槍魚了。”
里奧看過很多和霧有關的電影。
《寂靜嶺》的電影和遊戲,他都是當成下飯內容來看和玩的。
可真的身處於一片霧氣之中,還是在深不見底的大海上,感覺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在這種能見度下,里奧找到金槍魚的概率幾乎爲零,因此他立即更改了作業類型。
船長一聲令下,納塔萊和老保羅馬上去船尾掛【審判】製成的漁網。
裏卡爾多和納塔萊搶活幹:
“老大我來,你去幫比安奇看着點海況。”
在納塔萊的船上,裏卡爾多是舵手。
這小子纔出海一年多,把他安排在舵手位置上,是爲了讓他快速學習出海知識並積累經驗。
但波塞冬號有舵手,於是裏卡爾多充當了‘磚頭’的角色......哪裏缺人補哪裏,但絕不會讓他去做特別危險的活。
因爲危險的活兒都被納塔萊和老保羅搶着幹了。
這兩個年紀大的很照顧船上的三個年輕人。
然而在行駛中的船上掛拖網絕對算是一個危險活......尤其現在還颳着風。
因爲風的緣故,海面不再平整,到處是短促雜亂的碎浪。
浪頭不高但很密集,一浪疊着一浪,沒有整齊走向。
船體不停小幅度橫搖,站在甲板上要時刻穩定重心,更危險的是有風的天氣,浪沫會反覆潑上甲板.......甲板永遠是溼漉漉的,不小心腳底就會打滑。
這還是在波塞冬號已經加強了穩定性的情況下的表現,若不是船首掛着【沉默】雕像,乘坐中小型漁船出海的漁民,在有風的天氣要時刻扶着纜繩或者其他。
大海的危險在此刻展露無遺.......
知道里卡爾多膽子小,納塔萊反覆叮囑他在駕駛室裏不要出來。
但裏卡爾多見到納塔萊靠近船邊,立即從駕駛室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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