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畫中野獸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林遠靠在床上,耐著性子開始一一回復。
他沒擺什麼高高在上的老闆架子,但也絕不亂打包票。
言辭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極有分寸。
……
哪怕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林遠也依然沒有放棄和鍾書的實戰對練。
鍾書自然也清楚林遠現在是個大忙人,名聲在外,事情繁雜。
所以他十分體諒,哪怕每天晚上的訓練時間推遲得再晚也多說什麼。
活動室邊緣的軟墊上,夏侯昭坐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目光始終停留在場中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砰!”
場中央,沉悶的拳腳碰撞聲不斷響起。
今晚的實戰中,林遠啟動了【迴歸基本功】的海克斯效果。
他直接將自己身體的痛覺徹底歸零。
沒有了痛覺,林遠今晚的打法堪稱兇悍。
面對鍾書凌厲的攻勢,他很多時候甚至不躲不閃,硬扛著拳腳欺身而上,完全是一副以傷換傷的架式。
鍾書一記掃腿抽在林遠的腰側,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換做平時,這一下絕對足以讓人疼得倒吸涼氣。
可林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是一拳直逼鍾書的面門。
鍾書偏頭躲過,眉頭卻忍不住緊緊皺了起來。
兩人又快速互換了幾招後,鍾書順勢往後退開兩步,做了一個叫停的手勢。
“停一下。”
林遠立刻收住架勢,平復著呼吸,有些疑惑看向他。
鍾書看著林遠,神色有些嚴肅:
“林遠,你今晚的狀態不對勁。”
他伸手指了指林遠剛剛捱了好幾下重擊的肩膀和腰側,沉聲說道:
“你這樣打,雖然看起來很剛猛,氣勢上能壓倒對手,但是太容易受傷了。”
“這種打法,是典型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林遠不以為意笑了笑,語氣輕鬆:
“沒事,我抗打,剛才挨的那幾下都沒什麼感覺,不會疼。”
聽見這話,鍾書臉色反而變得更加嚴厲了:
“感覺不到疼才是最致命的。”
“林遠,你必須明白,身體的疼痛機制從本質上來說,是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系統。”
“它是你的身體在向大腦發出警報,告訴你哪裡的肌肉組織受損了,哪裡的骨骼承受到了極限,必須立刻進行規避或者停止發力。”
鍾書頓了頓,繼續科普道:
“如果你在實戰裡因為感覺不到疼,就去無視損傷繼續硬拼,只會導致傷勢惡化,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殘疾。”
“退一萬步說,如果是腹部或者胸腔捱了重擊,傷到了內臟,你連自己內出血都察覺不到……”
“等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可能當場就沒救了。”
這話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林遠。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不自覺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仔細一想,鍾書說得確實對。
自己剛才仗著海克斯效果強行關閉了痛覺,看似勇猛無畏,實際上完全是不要命。
關掉痛覺並不意味著身體就變成了金剛不壞之軀,這種矇蔽了身體雷達的做法,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受教了。”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將自己的痛覺感知重新恢復到了正常的界限。
剛一恢復,剛才被鍾書掃中的腰側和肩膀處,立刻傳來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林遠強忍著齜牙咧嘴的衝動,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悶哼嚥了回去,面上依舊保持著雲淡風輕。
要是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不疼,現在突然疼得直抽氣,鍾書估計得以為自己在發癲。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活動了一下肩膀,腦子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既然痛覺不能隨便遮蔽,那這【迴歸基本功】的海克斯,到底該怎麼在實戰中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
林遠沉思了片刻,忽然靈機一動,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的視覺上。
他心念微動,試著像調色盤一樣,開始抽離視野中的色彩。
剎那間,周圍原本色彩分明的活動室,迅速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化作了一片單調的灰色。
緊接著,林遠將視覺集中在眼前的鐘書身上,將對方的輪廓和色彩調整為了顯眼的純白色。
強烈的反差感瞬間成型。
在這個灰白世界裡,鍾書變得無比醒目。
他就像是唯一的光源,所有的動作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林遠驚奇地發現,在這種色彩對比下,周圍環境帶來的一切視覺干擾統統消失了。
他能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度,死死鎖定對方的一舉一動。
“來,咱們繼續!”
林遠眼底閃過一絲興奮,拉開八極拳的架勢,主動迎了上去。
“砰!啪!”
兩人再次交手。
這一次,林遠的打法截然不同。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硬扛,而是精準預判著鍾書的攻擊軌跡。
對方一記猛烈的頂肘襲來,林遠彷彿未卜先知一般,腳步靈動地一撤。
“反應怎麼突然變這麼快了!”
鍾書側身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接下來的對練中,林遠的格擋和反擊猶如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鍾書越打越心驚,同時也越打越痛快,時不時便忍不住大聲稱讚幾句:
“好!這步法退得漂亮!”
“對,就是這樣,眼睛死死盯住對手的肩膀和跨!”
坐在不遠處夏侯昭,將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剛才林遠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其實讓她在旁邊看得極其揪心,生怕林遠一個不小心受了傷。
現在看到林遠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動作變得靈活,
不僅能輕鬆躲開攻擊,還能遊刃有餘地反擊,女孩提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
就在兩人練得正酣時,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林遠和鍾書同時停下動作,轉頭看去。
跑進來的是一個女生,正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林遠愣了一下。
是丁金茹。
之前閒聊的時候,他確實隨口提過一句,自己每天晚上會和鍾書在這邊練拳。
只是大晚上的跑得這麼急,顯然不對勁。
“你怎麼來了?”
林遠收起架勢,皺眉問道。
丁金茹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停下來的兩人急促地喊道:
“別打了……出事了!”
鍾書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快步走上前:
“出什麼事了?”
“我們宿舍的陳軍妤……”
丁金茹急得眼眶通紅。
“她要跳樓!你們快跟我走!”
聽到跳樓兩個字,林遠和鍾書都是心裡一驚。
人命關天,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就跟著丁金茹往外衝。
一旁的夏侯昭聽不見聲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看到林遠瞬間變得凝重的表情,心裡頓時一緊。
女孩沒有任何猶豫,快步跑上前,一把拉住了林遠的衣角,跟著他一起往外跑。
感受到拉扯感,林遠回過頭。
看著女孩滿是擔憂的眼神,他反手握住對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
一行人跟著丁金茹一路狂奔,很快就衝到了附近一棟教學樓的天台。
天台上風很大,角落裡已經站著幾個女生,都是他們班上的同學。
除了和陳軍妤同宿舍的黃千原、歐月楠之外,學習委員李文靜也在。
只不過此刻的李文靜臉色煞白,整個人顯得很害怕,身體都在止不住發抖。
林遠立刻將目光投向天台邊緣。
只見陳軍妤正站在圍欄外側,半個身子已經完全探出了平臺,搖搖欲墜。
只要稍微往前再傾斜一點點,就會直接從這落下去。
萬幸的是現在夜已經深了,這棟教學樓附近沒什麼人走動,暫時還沒有人發現這裡的異常。
原本站在天台上束手無策的幾個女生,在看到林遠和鍾書趕到後,齊齊鬆了一口氣。
看到林遠和鍾書出現,除了還在天台邊緣小心勸說陳軍妤的黃千原,
歐月楠和李文靜立刻迎了上來。
“鍾書,林遠!”
歐月楠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你們快勸勸軍妤吧,先想辦法把她從那上面拉下來!”
一旁的李文靜白著臉,連連點頭,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鍾書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圍欄外側那道身影,保持著冷靜沉聲問道:
“到底出什麼事了?這麼大的情況,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輔導員?”
“通知了……”
李文靜嚥了口唾沫:
“輔導員這兩天剛好去外地出差了,我們剛才給他打了電話。”
“他已經緊急聯絡了留在學校的另一個老師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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