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克斯校園日常 第249章

作者:畫中野獸

  女孩趴在桌面上,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她沒有哭出聲音,但眼淚卻如同決堤一般。

  突如其來的動靜引起了周圍同學的注意。

  他們紛紛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崩潰的夏侯昭身上。

  然而,大家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眼神中反而透著一種麻木的習以為常。

  在這個特殊的班級裡,她根本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看著女孩的樣子,林遠立刻站起身,跟講臺上的老師比劃了一下,表示自己想帶她出去靜一靜。

  老師顯然也司空見慣,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林遠走上前,輕輕拉起夏侯昭的手腕,帶著她逃離了教室。

  剛一來到走廊,夏侯昭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她把頭埋在膝蓋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劇烈起伏著。

  林遠跟著蹲下身,伸手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感受到林遠的動作,夏侯昭抬起頭。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傾訴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林遠也聽不見了。

  見狀,林遠從口袋裡摸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輕輕遞到了女孩的面前。

  雖然他此刻在夢境中依然保留著自己會手語的記憶。

  但夏侯昭現在看不懂。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了紙筆。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道凌亂的痕跡。

  她一邊哭,一邊在紙上用力地寫著:

  【林遠,我想回我們以前的學校上課……】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也不想學手語……】

  夏侯昭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模糊了視線,寫下了最後兩行字:

  【林遠,我真的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好害怕……】

  看著紙上那被淚水暈開的字跡,林遠的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他太能理解夏侯昭此刻的感受了。

  因為他自己也身處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什麼都聽不見。

  這種被整個世界強行剝離的感覺,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勒著人的神經。

  林遠輕輕嘆了口氣,從女孩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裡抽回了筆和本子。

  他挪了挪身子,湊得離她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抵著她的肩膀。

  試圖用這種肢體上的接觸,給她傳遞一點哪怕微不足道的安全。

  隨後,林遠低下頭,把本子墊在膝蓋上,一筆一劃地認真寫下了一段話:

  【我知道,我也聽不見了。】

  【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不想學手語的話,我們今天就不學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們慢慢來,好嗎?】

  寫完最後一句,林遠停下筆,將本子輕輕推到了夏侯昭的面前。

  女孩吸了吸鼻子,低頭看向紙上的字。

  她雖然還在無聲地抽泣著,但肩膀終於慢慢平復了些許。

  林遠見狀,順手把紙筆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紙巾,抽出一張。

  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幫女孩擦拭著臉頰和下巴上的淚痕。

  夏侯昭沒有躲開,紅著眼睛看著面前的林遠。

  ……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夏侯昭漸漸習慣了這所特殊教育學校的生活。

  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再也聽不見的事實。

  她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整天把自己縮在角落裡哭泣。

  在手語的學習上,幾乎都是林遠在一旁手把手地帶著她。

  現實中,是夏侯昭耐心地教他手語。

  而在這個夢境裡,兩人的角色互換,輪到林遠糾正她的每一個手勢。

  雖然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但很明顯,那個曾經笑容明媚的女孩,徹底失去了生氣。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整個人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再也沒有露出過一絲笑容。

  其實,除了大家都沒法開口說話之外。

  這所特殊學校的氛圍和普通的重點高中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對於這裡的很多同學來說,他們從小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了,早已習慣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

  他們會在走廊裡用手語聊天,互相開著玩笑。

  會聚在一起打球、看書。

  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在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裡,自然也少不了青澀的感情。

  夏侯昭雖然變得沉默寡言,但那份出眾的長相,依然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而林遠也收到過幾個女生的表白。

  只是對於這些,兩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拒絕和迴避。

  ……

  某天下午,下課鈴亮起,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教室。

  林遠照常和夏侯昭留了下來,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給她補習手語。

  夏侯昭平時對待其他人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眼神空洞麻木。

  但只有在面對林遠的時候,她那雙眼眸裡才會稍微多出幾分神采。

  此時,夏侯昭正坐在座位上,十分專注地看著林遠。

  林遠放慢了速度,雙手在胸前熟練地比劃著一個個詞彙動作,耐心地給她做著示範。

  女孩看得很認真。

  遇到不懂或者記不清的地方,她就會笨拙地比劃出自己記憶中的樣子,用疑惑的眼神向林遠請教。

  林遠雖然發不出聲音,但他會用溫和的眼神安撫她。

  然後輕輕握住夏侯昭的指尖,一點一點地幫她把錯誤的手勢糾正過來。

  看著女孩的認真模樣,林遠忽然有些恍惚。

  這一次的夢境,似乎格外的漫長。

  日復一日的無聲生活,讓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寂靜的世界裡,真的度過了很久很久的時間。

  他像是身臨其境地體驗了一遍夏侯昭的人生軌跡。

  看著眼前這個在試圖重新和世界建立聯絡的女孩,林遠的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

  他簡直無法想像。

  在這個夢境裡,他們好歹已經是高中生的年紀,心智相對成熟。

  而現實裡的夏侯昭,在那麼小的時候就突然失去了聽力。

  那個小女孩到底是怎麼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挺過來的?

  在這個夢裡,車禍雖然奪走了他們的聽力,但至少夏侯昭的父母都還在身邊。

  而在現實中……

  現實裡的夏侯昭,承受的痛苦遠比夢裡這副軀殼要沉重千百倍。

  ……

  接下來的日子裡。

  林遠已經完全融入了聽障人士的身份。

  他習慣了每天在寂靜中醒來。

  習慣了和人交流時,必須死死盯著對方的嘴唇或者手部動作。

  習慣了走在路上時,要時刻保持警惕。

  因為哪怕身後有車按著喇叭,他也根本聽不見。

  還記得剛出院那會兒,有一次他過馬路走神,沒注意到身後拐彎的車輛。

  要不是夏侯昭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將他拉回人行道,他差點就被那輛飛馳而過的汽車直接撞飛。

  從那以後,那種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便徹底改變了他的生活習慣。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有時甚至會忘記自己身處夢境的事實。

  轉眼間,兩人的高中生涯結束了。

  雖然失去了聽力,但兩人都沒有放棄學業。

  最終,兩人憑著特殊的招生政策和自己的努力,順利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畢業典禮結束後的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林遠和夏侯昭沒有急著回家,而是一起去了海邊散步。

  經過這幾年的練習,夏侯昭的手語已經非常熟練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林遠,雙手在胸前比劃著:

  【林遠,謝謝你這些年一直照顧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堅持不下來了。】

  林遠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笑了笑,伸出手比劃著回應道:

  【跟我還客氣什麼。】

  看到林遠的回答,夏侯昭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她定定地看著林遠的眼睛,雙手再次抬起,比劃著問道:

  【林遠,你知道當初你教我的第一個手語是什麼嗎?】

  看到這個問題,林遠明顯愣了愣。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幾年裡他手把手教了夏侯昭無數個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