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克斯校園日常 第247章

作者:畫中野獸

第239章 【我們在一起吧】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猛地襲來!

  “啊!”

  身旁的夏侯昭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伴隨著輪胎摩擦聲,林遠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烈的嗡鳴,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遠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他試圖稍微動彈一下,渾身上下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好像全身的骨頭都被生生碾碎了一般,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球,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急圆〈采稀�

  病床不遠處,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兩名警察正圍在一起。

  他們神色凝重,嘴唇快速開合,顯然正在焦急地交談著什麼。

  林遠下意識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情況。

  但他猛然發現,自己什麼都聽不清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人被強行按進了水裡。

  耳朵裡被灌滿了水,有一層厚重的膜,死死地堵住了耳道。

  他能清楚地看到醫生和警察說話時的動作和神態。

  但傳入耳中的,卻只有一陣陣沉悶的“嗡嗡”聲。

  無論他怎麼用力去分辨,都只能聽到模糊的悶響,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抓不住。

  視線漸漸聚焦,林遠看到了守在病床邊的父母。

  他們看到林遠睜開眼睛,滿臉焦急地湊了過來,嘴唇不斷地快速張合著,神色激動地在說些什麼。

  可是林遠什麼都聽不見。

  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向了旁邊的病床。

  夏侯昭還戴著氧氣面罩,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眼緊閉,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她的病床邊也守著一對面容憔悴的夫婦。

  女人是林遠見過的宋慧萍,而另一個沒見過的中年男人,眉眼間和夏侯昭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她的父親。

  看著這一幕,林遠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時,不遠處的一名警察注意到了林遠清醒過來,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警察看著林遠,試著問了兩句話,見他毫無反應,很快便明白了情況。

  警察眼底閃過一絲同情,轉頭向護士要來了紙和筆,快速寫下了一段話,遞到了林遠的眼前。

  白紙黑字,清晰殘忍:

  “雨太大了,司機能見度極低,發生了嚴重的連環車禍。”

  “司機傷勢過重,已經沒救了。你們兩個邭夂茫盍讼聛怼�

  “但醫生剛才確粤耍瑒×业淖矒魧е履銈兂霈F了嚴重的顱底顳骨骨折,直接切斷了雙側的聽神經。”

  “這屬於不可逆的重度感音神經性耳聾。”

  “也就是說你們以後,再也聽不見聲音了。”

  看著紙上那幾行字,林遠只覺得視線一陣模糊。

  太累了……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他甚至來不及多想什麼,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

  接下來的日子,林遠真切地體會到了作為一名聽障人士的窒息感。

  清晨的鳥鳴、窗外的風雨、走廊裡護士的腳步……

  全都不見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永遠鎖進了一個玻璃罐裡。

  明明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鮮活世界,卻怎麼也觸碰不到。

  那種孤獨和無力,足以把一個正常人逼瘋。

  而受打擊更大的,是夏侯昭。

  當那個曾經活潑開朗女孩清醒過來,並意識到自己永遠失去了聽力後。

  起初是迷茫,隨後是深深的恐慌。

  她看著圍在床邊的父母,拼命地張大嘴巴想要問些什麼。

  卻因為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而急得滿頭大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漸漸的,她不再開口說話,因為她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巨大的心理創傷讓她性情大變。

  她每天都把自己死死地蜷縮在病床角落裡,抗拒著所有人的靠近。

  林遠每天看著醫生和護士在病床前穿梭。

  看著他們翻看病歷,更換吊瓶……

  他們嘴唇開合,但林遠的耳朵裡,始終只有那揮之不去的沉悶嗡鳴。

  母親每天都會來,帶著家裡熬好的湯。

  她總是一邊喂林遠喝湯,一邊紅著眼眶默默掉眼淚。

  紙和筆成了他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絡。

  病房裡的床頭櫃上,很快就堆滿了一個個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傷口還疼不疼?】

  ……

  幾個月後,兩人身上的外傷終於痊癒,辦理了出院手續。

  但因為不可逆的重度耳聾,他們註定無法再回到以前的學校繼續正常的生活。

  在雙方父母的安排下,林遠和夏侯昭一起被轉送到了市裡的一所特殊教育學校。

  來到新環境的第一個星期,在一間教室裡。

  兩人並排坐著,面前的課桌上,擺著兩本學校剛發下來的《基礎手語教程》。

  夏侯昭死死地盯著書面上那些複雜陌生的手勢圖解。

  看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猛地一揮手,將桌上的手語書狠狠地掃到了地上。

  女孩趴在桌面上,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她沒有哭出聲音,但眼淚卻如同決堤一般。

  突如其來的動靜引起了周圍同學的注意。

  他們紛紛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崩潰的夏侯昭身上。

  然而,大家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眼神中反而透著一種麻木的習以為常。

  在這個特殊的班級裡,她根本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看著女孩的樣子,林遠立刻站起身,跟講臺上的老師比劃了一下,表示自己想帶她出去靜一靜。

  老師顯然也司空見慣,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林遠走上前,輕輕拉起夏侯昭的手腕,帶著她逃離了教室。

  剛一來到走廊,夏侯昭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她把頭埋在膝蓋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劇烈起伏著。

  林遠跟著蹲下身,伸手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感受到林遠的動作,夏侯昭抬起頭。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傾訴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林遠也聽不見了。

  見狀,林遠從口袋裡摸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輕輕遞到了女孩的面前。

  雖然他此刻在夢境中依然保留著自己會手語的記憶。

  但夏侯昭現在看不懂。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了紙筆。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道凌亂的痕跡。

  她一邊哭,一邊在紙上用力地寫著:

  【林遠,我想回我們以前的學校上課……】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也不想學手語……】

  夏侯昭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模糊了視線,寫下了最後兩行字:

  【林遠,我真的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好害怕……】

  看著紙上那被淚水暈開的字跡,林遠的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他太能理解夏侯昭此刻的感受了。

  因為他自己也身處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什麼都聽不見。

  這種被整個世界強行剝離的感覺,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勒著人的神經。

  林遠輕輕嘆了口氣,從女孩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裡抽回了筆和本子。

  他挪了挪身子,湊得離她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抵著她的肩膀。

  試圖用這種肢體上的接觸,給她傳遞一點哪怕微不足道的安全。

  隨後,林遠低下頭,把本子墊在膝蓋上,一筆一劃地認真寫下了一段話:

  【我知道,我也聽不見了。】

  【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不想學手語的話,我們今天就不學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們慢慢來,好嗎?】

  寫完最後一句,林遠停下筆,將本子輕輕推到了夏侯昭的面前。

  女孩吸了吸鼻子,低頭看向紙上的字。

  她雖然還在無聲地抽泣著,但肩膀終於慢慢平復了些許。

  林遠見狀,順手把紙筆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紙巾,抽出一張。

  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幫女孩擦拭著臉頰和下巴上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