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此時,李東已經跟着薛其坤穿過了主廳的防護門。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貼着內牆修起來的觀察長廊上。
李東看着下面的主廳,一圈一圈的脈衝儲能單元,從外牆一直排到中央,幾十條磁絕緣傳輸線也從四面八方匯入正中間的靶室。
而其他地方則是 X射線的詳嗤ǖ溃恳粭l都從靶室向外延伸出去,像是車輪的輻條。
而每一條的末端都排列着從 Element six採購回來的電子級單晶金剛石探測元件。
薛其坤也在看着下面,他此時很激動,扶着欄杆的手都握得很用力,說話的聲音也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穩。
“李東院士,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未名研究所現在居然連這樣的設備都能做出來了。”
“要是全世界的同行們知道了,我們已經可以在單發放電裏,以皮秒級的時間分辨率追蹤離子溫度達到幾十億度的等離子體中,離子與電子之間的能量弛豫過程,恐怕大家都會瘋掉吧。”
薛其坤的激動其實很正常。
他之前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一直都被人說是諾貝爾獎級別的成果,可這麼多年過去了,諾獎也沒有落到他頭上,
這也是他當初願意接下這臺設備的一個原因之一。
因爲這臺設備裏,負責傳輸微弱探測信號,抑制讀出電路反向噪聲的單向低溫接收器,靠的正是這一成果所支持的手性邊緣態。
所以,當這個裝置建成的那一刻,諾貝爾物理學獎其實他就已經拿到手了。
當然,在剛接下任務的時候,他其實也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
因爲他知道這樣一套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裝置,全世界都沒有人做出來過。
接收器陣列需要大面積磁性拓撲絕緣體薄膜。
小樣品裏成立的咻斕匦裕龀蓭装賯�通道以後,還得經得住通道之間的耦合和額外耗散。
再加上幾百路信號的同步採樣和高速讀出,哪一項都不好做。
所以他當初也做好了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去問李東的準備。
可當他真正做起來以後才發現,不管他需要多大尺寸、多高均勻性的薄膜,還是需要幾百個通道的同步採樣和高速讀出,材料學部和計算機學部那邊都能給他做出來。
薛其坤看着這臺被他莫名其妙就造出來的設備,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臺設備意味着什麼。
等離子體動力學從此恐怕就會被分成兩個階段了。
從太陽的日面到黑洞周圍的炙熱氣體,離子和電子始終在交換能量。
在有這臺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之前,人類爲此寫下了無數的方程,卻有許多的細節並沒有在極端條件下逐一的驗證。
而現在,在這所 40多米寬的大廳裏,人類能在一次次的放電中,以皮秒級的時間分辨率去追蹤極端高溫下,能量從離子流向電子的過程。
那些用來解釋億萬星辰的方程,也將在這裏接受實驗的檢驗。
而人類掌握聚變之火的道路,也將從這些數據裏一步一步地顯露出來。
因此,在薛其坤看來,這個設備的意義甚至超過了當年大型強子對撞機出現時的那種感覺。
李東在聽到他的話以後,也笑着說道。
“那薛院士,咱們既然已經把設備做出來了,聚變電池的項目你可以提提速了。”
薛其坤點頭說道。
“好,Element six下週會把最後那批自支撐的超薄單晶金剛石片送過來。”
“到時候咱們就全面提速。”
這批超薄片是給內圈的快響應通道準備的,只有幾十微米厚。
金剛石探測元件越薄X射線在這裏面激發出來的載流子渡越到電極上的時間就會越短,時間分辨率也就越高。
所以,這一批薄片必須要又薄又大。
晶格里的氮還得壓在 5個 PPB以下,硼更要壓在 1個 PPB以下。
就連 Element Six的產線,也是磨到了最後才把它們磨出來的。
……
此時,京城HD區雙清路 83號,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
基金委員會主任龔旗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批改着新材料源頭創新專項 2033年年度資助計劃。
他看着計劃裏的固態製冷材料及低溫應用的項目,覺得很好,但又覺得華夏科學院青海鹽湖研究所那邊做鋰同位素分離的項目也很好。
“哎,到處都要用錢,沒辦法,只能分個先來後到了。”
自從龔旗從燕大卸任校長以後,原本是想回物理學院把自己實驗室重新撿起來,繼續做他的科研的。
可是由於李東實在太過於優秀,上面覺得能把這樣的學生招進來,還留得住,還用得好,龔旗在培養人才上確實有一手,於是又對他委以了重任,讓他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當這個主任。
本來龔旗是想拒絕的,但當他得知李明也調到了這裏,而且還是黨組成員、副主任,他就開始心動了。
一想到以後開黨組會,李明得坐自己的下手,龔旗就覺得這個主任當的應該會很開心。
再加上這個位置相較於燕大校長,事務沒有那麼繁忙,也能有更多的時間讓他做自己的科研,所以他也就答應了下來。
當然,龔旗在這段時間其實也並沒有摸魚,反而是一上任就牽頭設了這個新材料源頭創新專項。
幾年下來,專項裏還真出了一些不錯的東西。
華夏科學院理化技術研究所文麗萍團隊在仿水通道分離膜的基礎上,加入了鈾選擇性捕獲結構,做出了連續海水提鈾的原理樣機。
在相同海水的條件下,單位質量材料的日提鈾量比傳統的偕胺肟基吸附材料高了兩個數量級,這也讓像陽燧這類聚變電站,看到了規模化從海水中獲取包層用鈾的可能。
而魔都交通大學錢小實團隊則是用固態製冷材料做出了芯片封裝類的分區主動製冷列陣。
哪裏出現熱點,就在哪裏主動抽走熱量,讓高功率芯片在持續滿負荷咝械臅r候,也不必再因爲局部過熱而頻繁降頻了。
這些成果一出來,上面甚至有意要把他往科學技術部調,去挑更重的擔子。
但剛有這個苗頭,就被龔旗自己給掐滅了。
因爲他知道,其實這一切都不全是他自己的功勞。
之前李東怎麼樣,那是李東自己牛逼,不是他龔旗牛逼。
而現在,新材料源頭創新項目催生出來的成果,其實也都是因爲未名研究所那邊材料的突破才衍生出來的。
他龔旗只是一個站在風口上的老校長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的祕書走了進來。
“龔主任,譚副市長來了。”
龔旗皺了皺眉頭。
譚景和是京城分管科技的副市長,也是燕大物理學院畢業的,算是燕大的校友。
而且他之前還在燕大科技開發部那邊當過部長,那幾年龔旗還是常務副校長,分管的正好也是這一塊。
所以說起來,譚景和也算是他的學生和老部下。
只是後來譚景和完全放棄了科研,走上了從政的道路,而且還做得相當的不錯。
從HD區的副區長,到中關村科技園區管理委員會主任,一路升到瞭如今的副市長。
說起來,燕大現在還在用的那套科技成果轉化管理辦法,也是他當年一手牽頭,然後立項弄起來的。
龔旗並不知道爲什麼譚景和會這個時候來找自己,但還是開口說道。
“請譚副市長進來吧。”
沒一會,譚景和便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是一個挺富態的中年人,一進門就笑呵呵地說道
“哎呀,老校長啊,好久不見啊。”
他沒有叫龔主任,而是稱呼的老校長。
龔旗作爲人精,自然也明白,這是要打感情牌了。
看來今天是真有事要麻煩自己了。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笑着說道。
“譚市長,你政務繁忙,怎麼有時間到我這來啊?”
譚景和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兩人隨後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祕書端來了兩杯茶葉,隨後便退了出去。
“哎呀,老校長。”
譚景和笑呵呵地說道。
“主要是想你了呀。”
隨後他便和龔旗回憶起了當年在燕大科技開發部的那些舊事。
哪一年,爲了一個專利的轉讓,兩個人和企業的法務在會議裏磨了大半天。
哪年,昌平校區二期那塊預留地的規劃指標,是他跟龔旗一趟一趟跑下來的,連鞋子都跑壞了兩雙。
說着說着,他又說到在老校長的帶領下,燕大那幾年的學科評估一路往上走,兩院院士更是一年比一年多,誰提起來不豎大拇指啊?
龔旗也不接他的話,只是笑着喝着茶。
就這麼繞了一大圈以後,譚景和才放下茶杯,感嘆了一句。
“哎呀,當時在學校,要不是龔校長慧眼識珠,把李東院士這塊真金子撿回來燕大,說不定就便宜了對面的水木嘍。”
此時李明剛好從辦公室門口路過,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冷哼一聲,直接轉身就走了。
龔旗聽到譚景和這話,心裏也有數了,估計這他次來找自己是和李東有關了。
果然,這個時候譚景和突然開口說道。
“老校長啊,這一次我聽說 Element six公司會帶着他們的核心技術來和未名研究所談事情。”
龔旗聽到這裏,愣了一下。
Element six手裏的核心技術是什麼?全世界都知道,那不就是電子級單晶金剛石的生長和雜質控制嗎?
放在以前,華夏想買他們幾片成品,都得先看華盛頓的臉色,現在居然肯把老本拿出來談?
此時,譚景和繼續說道。
“咱們京城這邊其實也有相關產業在做這個。”
“亦莊的京晶科技,做化學氣相沉積金剛石已經十幾年了。”
“要是他們能拿到這項技術,咱們就可以藉着這項技術把電子級單晶金剛石做成晶圓了。”
“到時候咱們華夏的高端金剛石產業就再也不可能被別人卡脖子了。”
“這不是好事嗎?”
龔旗覺得這個事不用麻煩他什麼呀,李東絕對會答應的。
譚景和則是苦笑了一聲。
“肯定是好事啊,可是合城那邊也有意要這個東西啊。”
“他們對這種能帶起一條產業鏈的項目是真捨得砸錢。”
“我們京城這邊可能比不過他們呀。”
龔旗看了他一眼,奇怪地問道。
“京城會沒錢?”
譚景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京城的總盤子是大但是能放到一個項目上的,未必就多呀。”
“因爲咱們這邊不能只多看一條生產線,多多少產值。”
“首都的功能佈局、京津冀的產業分工都得要照顧。”
“土地和資金也各有安排,總不能爲了搶這一個項目,別人家多少,咱們就得跟多少吧?”
龔旗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合城要是把這條產業當成重點來做,國資和產業基金就會圍繞着它來安排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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