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林毅此時張了張嘴,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陳延平則是繼續指了指示意圖上的超導環。
“還有這裏的兩個約瑟夫森結,目標臨界電流咱們準備定多少?膜厚線寬的允許誤差怎麼給?”
“林研究員,哪怕我們先做測試片,也得先知道要重點驗證哪一段範圍呀。”
此時林毅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
他在做超導帶材的時候,當然考慮過尺寸、載流能力和加工誤差。
可現在要把同樣的材料做成微小的敏感芯片,這些要求究竟該怎麼重新確定?他完全就不清楚了。
林偉和陳延平也看出了他的窘迫,所以並沒有再繼續往下問。
會議室裏出奇的安靜。
林毅就這麼看着屏幕上的超導環,試着在腦子裏重新估算電流範圍。
可幾個條件在他腦子裏來回的打架,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來選。
就在他憋得滿臉通紅的時候,李東嘆了口氣說道。
“林毅啊。”
林毅連忙轉過頭。
“老師,我……”
李東擺了擺手。
“沒事,你說不出來我不怪你,畢竟我這個做老師的,還沒有正式給你上過課。”
說完,他又看向了林偉和陳延平。
“兩位不好意思啊,借這次機會,我想給自己的學生上一堂課。”
“不過不會耽擱你們後面的安排的,最遲今晚,我們就會把這些工作條件和實施要求整理成一份說明交給你們。”
陳延平連忙說道。
“沒事沒事,李東院士。”
林偉也笑着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李東才重新看向林毅。
“林毅,你覺得自己是學者還是工程師?”
林毅愣了一下,沒想到李東問他的居然是這個。
“老師,我不知道。”
“那你覺得錢先生是學者還是工程師?”
林毅想了好一會才說道。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李東笑着點了點頭。
“你的感覺是對的,錢先生不只是學者,也不只是工程師,他是一位戰略科學家。”
“學者一般研究的是規律,解答事情爲什麼會這樣,能不能找到新的可能。而工程師則是要考慮怎麼把東西設計出來、製造出來,讓它按照要求工作。”
“而錢先生看得更遠,他知道國家需要解決什麼問題,也知道該怎麼組織研究,把不同領域的成果變成真正能完成任務的工程。”
林毅沒有出聲,只是認真的聽着
“錢先生的《工程控制論》,我覺得你應該好好的去看一看。”
“一個系統裏的各個部分是怎麼相互影響的?怎麼通過反饋和調節讓系統穩定達到預期目標的?這些東西就能夠解決你今天遇到的問題。”
說完,李東又指了指電腦上的探頭示意圖。
“你當然可以繼續提高超導溫度。”
“但是做這臺探頭的時候,你要先知道它到底需要什麼。”
“並不是你的每一個參數要求都寫的越高越好,最後讓工程師來替你決定,這些要求之間該怎麼取捨。”
事實上這樣的例子在華夏屢見不鮮。
像航天領域,評價一種飛行的方案,需要看它主要承擔的是什麼任務。
並不能單獨的把射程、速度、載荷分開來看。
錢先生當年就設想過,讓飛行器在一小時內從紐約抵達巴黎。
可是卻遇到了速度夠快,但航程不夠,航程夠了,時間又超了的問題。
於是他就把火箭助推與大氣層內的升力滑翔結合了起來。
先借火箭加速爬升,再利用升力滑翔遠航,讓兩種手段共同滿足了這項飛行任務。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錢學森彈道的思路。
後來這個思路被用於高超聲速武器,又結合了機動飛行的需要,讓現代反導體系大感頭疼。
而超導材料其實也一樣。
超導的溫度提高了,當然是突破,可是到了具體的某一個裝置上,材料能承受多大的電流?在磁場裏能否穩定工作能不能加工成所需要的形狀,都會影響最後的一個選擇。
“所以林毅啊,我們在做這項超導材料研究的時候,要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做。”
“它要解決什麼問題?要用在什麼地方?這些你都得放在心裏,不能只想着刷記錄。”
李東看着林毅問道。
“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老師。”
李東點了點頭,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 U盤遞給了他。
“昨天我讓你導出的伏安曲線,對應的溫度和磁場條件都在裏面。”
“還有樣品尺寸以及我整理的臨界電流密度變化。”
看着這個 U盤林毅終於明白了昨天李東說的那句,我在給你找上課的素材是什麼意思了。
李東指了指桌上的 U盤。
“你拿回去好好看一看,然後再想一想。”
“先根據探頭的測量要求,把材料工作範圍定出來。”
“哪些條件已經測過,哪些需要做成薄膜或者以後再驗證的,你要分清楚。”
“今天晚上之前,給陳工一份能安排測試的工程需求說明。”
“如果你做不出來,我就幫你做了。”
林毅聽到這話,立馬抓過 U盤,然後站了起來,朝着李東鞠了一躬。
“老師,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出來。”
隨後,他又朝着林偉和陳延平鞠了一躬。
“林總、陳工,不好意思耽擱你們時間了。”
“請問哪裏有安靜一點的辦公室嗎?”
林偉和陳延平都搖頭說道,沒事。
然後又讓一個工作人員帶着林毅去了旁邊的辦公室。
等林毅離開以後,林偉才苦笑着看向了李東。
“李東院士,你會不會對林研究員有點太嚴厲了?”
李東剛纔說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
可是科研人才和工程人才本來就有各自擅長的事。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在某個方向上走到前沿,就已經很難得了。
又不是人人都是錢先生和李東。
可偏偏眼前這位,還真準備照着自己的標準來要求學生。
李東則是搖了搖頭說道。
“他畢竟是我的學生嘛,我瞭解他。”
隨即又在心裏補了一句。
我特麼還給他喫了一個菲爾茲 buff呢,這不能白喫啊。
就在林毅對着安伏曲線重新推算探頭工作範圍的時候。
……
京城,未名研究所。
齊少恆又從常去的茶店裏買了一盒茶葉,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拆開包裝給自己泡了一壺,然後剛喝一口,眉頭便皺了起來。
“真難喝,還是不如玉露。”
他將剩下的茶水倒掉,然後打開了旁邊的櫃子。
櫃子的深處放着一塊細長的木札,表面上還覆蓋着白紙。
上面寫着天照皇大神宮,下面印着朱印。
齊少恆從木札的旁邊取出一個小茶罐,重新給自己泡了杯茶。
這次喝下去,他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了。
“還是這個味道對。”
放下茶杯,齊少恆又打開了電腦,調出了從研究所考回來的那幾組質子分佈。
而分佈圖旁邊則是放着他整理過的加熱率對照表。
這些計算他都能做,以及克拉拉交代的每個步驟,他也知道該怎麼來完成。
可這些數據有什麼意義嗎?
太陽風的加熱過程,拿這些觀測來校驗也說得通,可她爲什麼偏偏把這幾段單獨挑出來呢?
這裏又不是同一段觀測,她到底想找什麼?
其實這一次參與觀測分析的幾個研究員,各自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做的這些工作是爲了什麼,克拉拉從來沒告訴過他們。
齊少恆揉了揉太陽穴,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八嘎,克拉拉那個娘們兒長得這麼帶勁,就是不好套話。”
“讓她帶我認識點人,還陰陽我,等着吧,老子總有一天……”
“砰!”
他話還沒說完,房門就被猛地撞開,幾乎同時,窗邊的玻璃碎裂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齊少恆渾身一震,手立刻伸向鼠標,想點開加密文件管理程序,把裏面的資料清掉。
可他剛碰到鼠標,手腕就被按住了。
他還沒看清楚是誰,整個人便從椅子上被拽了下去。
眼前天昏地轉,隨後臉就貼到了地板上,雙臂也被反扣在了背後。
甚至連他的下頜都被人死死地扣住。
隨後,他只看見一雙皮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老吳黑着臉說道。
“中村拓野!”
“日本籍,6年前被美利堅中央情報局吸收,接受過專門的情報訓練,此後以科研人員身份活動。”
老吳的聲音越來越冷。
“在齊少恆入職未名研究所之前,將他殺害,隨後頂替他的身份進入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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