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這就像你去上一節研數課,突然老師直接說,大家,我們來討論一下哥德巴赫猜想吧。
這跨度有點大呀。
他們原本研究的是能量怎麼分給不同的粒子,李東現在已經在考慮怎麼讓這個過程按照自己的要求進行了。
這特麼誤闖天家了,是嗎?
研討室裏,詭異的安靜了好幾分鐘。
最後還是克拉拉先皺着眉頭開口道。
“老闆,如果用電磁波來調整能量分配,波和粒子的分佈恐怕得一起求解了,不能只規定粒子最後變成什麼。”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電磁波能與特定速度的粒子交換能量,粒子分佈的改變又會影響電磁波的增長和吸收,兩個過程得放在一起求解。
這個確實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
不過李東想找的,也正是這些變化之間共同遵守的規律。
“李所長。”
這時,一名年輕的研究員放下了筆,說道。
“剛纔您說的這個問題,還有克拉拉主任提到的這些條件,恐怕做起來有些喫力不討好。”
“哦?爲什麼?”
“因爲,我們觀測上是跟不上的。”
“你詳細說說。”
“我們現在的設備,國內外都達不到我們需要的時間分辨率和靈敏度。”
“哪怕是在理論上算出了穩態,實驗也很難驗證。”
他剛說完這話,旁邊的另一名研究員就抬起了頭說道。
“沒有這樣的設備,那咱就不做了嗎?”
“我之前一直在說,我們需要這樣的設備。“
“湍流耗散時,能量究竟經過了哪些過程分給電子和離子,總得弄清楚吧?”
李東這時看向另一個研究員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李所長,我叫陳立。”
“好,陳立,你說的這個設備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我覺得可以做,所以你有什麼思路沒有?“
陳立愣了一下,隨即激動的點了點頭。
“有!”
“大方向就是把同一次實驗裏的電子離子和電磁場的變化同步測出來,再和模型對照。”
他把筆記本一合上,接着就說起了自己的構想。
這套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是需要結合不同散射詳嗯c電磁漲落測量,來追蹤能量交換的過程。
而要捕捉那些微弱的信號的話,就需要做出靈敏度更高,各通道性能都足夠一致的接收陣列。
李東聽着,慢慢的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沒毛病。
至於沒有這樣的設備,自己造就是了呀。
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不也是這麼做出來的嗎?
未名研究所要做什麼實驗,難道還要等別人先把工具準備好?開什麼玩笑!
“你這個思路不錯,那陳立,你有沒有把握把它做出來?”
剛纔還激動異常的陳立,突然愣住了。
“我……我……”
李東看見他緊張的樣子,笑着說道。
“你別緊張,有什麼難題直接說就是了,咱們一起解決嘛。”
陳立這才咬了咬牙說道。
“李所長,接收陣列需要的薄膜材料,市面上現在根本就沒有,我查過國內外公開的文獻這種尺寸,這種均勻性的材料,現在根本就沒人做出來。”
“而且還有接收端,這臺設備需要能隔開反向噪音的單向傳輸器件。”
“可怎麼在這麼小的尺寸上做出來?我一直沒想清楚。”
李東一邊着陳立說的那幾個要求,一邊在腦中開始分析。
材料這個東西,他倒是可以讓材料學部去想辦法,而且他也相信材料學部能夠解決。
至於信號在材料裏怎麼傳輸?
這牽扯到了另一塊專業知識,他們研究所確實還沒有人能夠解答。
包括他自己,也沒有專門研究過這一塊,如果他自己下場,還得先去自學,這可能要耽擱一週左右的時間,不過勉強也算能解決。
所以他抬起頭笑着問道。
“還有嗎?”
陳立聲音變得有些小聲,結結巴巴地說道。
“還……需要錢。”
李東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說實話,未名研究所現在掙的錢不少,光是材料學部,靠授權出去的仿水通道分離膜、鈣鈦礦光伏封裝材料和固態製冷材料,這幾樣一年的進賬就有 400多億。
可別忘了材料學部它從來不只是一臺掙錢的機器,它也是個吞金獸啊。
而且計算機學部那邊的錢也花的不少,以後生命學部起來了,一樣得用錢。
這三個學部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陳立這臺設備要是真的做出來,光是能把等離子體加熱到幾十億度的實驗裝置,還有幾十路高功率的探測光源,就得幾百億。
再加上探測材料、低溫讀出這些東西的研發,各種各樣的試劑加起來,可能要用到大幾百億,甚至上千億都有可能。
他總不可能爲了眼前這套設備,讓其他的學部都停下來吧?
李東翻了一下筆記本正想着哪些部分可以先做,哪些部分可以緩做的時候,最後一排的薛其坤突然說道。
“李院士,我插句話啊。”
“薛院士,您請說。”
“剛纔陳立研究員說的那個單向弱信號傳輸問題,我這邊其實可以幫忙。”
李東抬起頭看着薛其坤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
對呀,薛其坤院士之前實現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連楊先生都親自評價過,說那是諾貝爾獎級別的物理成果。
而這項研究中的手性邊緣態,完全可以支持信號沿特定方向傳播啊,這正好可以用來探索抑制反向噪音的低溫接收器。
李東覺得自己真的很傻,有這個大佬在這坐着呢,自己居然還想着回去補課。
“薛院士,那你有時間嗎?”
薛其坤笑着說道。
“李東院士,我有沒有時間,主要還是看你想做什麼。”
李東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這個研討會只是隨便討論一下想法,薛其坤完全沒必要放下自己的事,來陪他們玩。
所以他認真地說道。
“我其實是想找到一種能量分配機制,讓離子在比電子更高的平均能量下,持續維持指定的非麥克斯韋分佈。”
“而且維持它所消耗的功率必須足夠低。”
聽到李東的話,薛其坤的眼睛亮了。
其實今天他來,主要是接到了來自先生那邊的小道消息。
說李東今天下午有一場小會,可能與聚變電池有關。
剛纔李東說的高能粒子、較低的電子溫度,再加上低維持功率,這個不正是質子硼 11聚變爲了保住能量收益而面臨的難題嗎?
那既然如此,他會沒有時間嗎?當然有啊。
先不說聚變電池做出來,這對華夏對人類意味着什麼,單是眼前這套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察裝置對他而言,就值得投入了。
他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的實驗發現,已經讓他聽過太多次關於諾貝爾獎級別的評價了。
可到現在爲止,諾貝爾物理學獎他也還沒拿到。
可是如果他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不再只是物理基礎理論,而是真正可以支撐去做過去做不到的科學觀測的時候。
他相信,當這臺設備做出來的第二年,諾貝爾物理學獎沒有人可以和他爭。
當然,這臺設備的難點可不止,陳立剛纔說的那幾點。
還有實驗中成立的咻斕匦裕搅硕嗌偻ǖ榔骷Y,可能被額外的耦合與耗散破壞,讓信號失真。
這些問題,這個年輕人完全沒有考慮到。
他倒是考慮到了,問題是他也解決不了啊。
可是李東既然要做聚變電池,那就必須有能驗證理論的觀測手段。
真到了設備被卡住的時候,薛其坤不相信他還能坐在旁邊看着不管。
想到李東會親自參與,薛其坤再看那幾項解決不了的難題,心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所以他笑着說道。
“我當然有時間了。”
李東聽到他的回答,心裏也放鬆了一些。
設備在技術上的小問題,有薛其坤壓陣,他至少不用再從這個方向的基礎知識補起。
所以,現在的難題其實就只剩錢了。
就在他想着這個的時候,鄭維山突然開口了。
“李東院士,關於錢的問題。”
“我建議咱們直接按國家科技重大專項來組織,然後把等離子體非平衡動力學觀測裝置作爲核心任務報上去。”
“這樣資金方面的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
鄭維山作爲國家專項管錢的錢袋子,他其實一向很有原則。
目標不清楚、方案不充分、預算說不明白用途,哪怕這個專項已經列入國家重點任務裏,也得補材料、排隊、等評審。
不過自從陽燧示範電站建成以後,他又給自己添了第二條原則。
那就是李東院士要做的,優先安排,一律支持。
“行,那我這邊就去申請國家科技重大專項了。”
薛其坤直接就說道。
“李東院士就作爲這個專項的總負責人吧,我來負責裝置攻關和聯合團隊的組織。”
李東現在站在講臺上有點傻眼,而薛其坤沒管他,已經開始安排起由未名研究所牽頭的申報工作了。
從科學目標、裝置指標到材料研製,他將需要組織論證的事項逐個地說了下去,又主動接下了聯繫相關領域專家的事。
鄭維山也順着他的安排談起了前期資金以及總體方案報送後,建設內容和分段預算該怎麼詳細化,涉及有關部門的協調工作,他也應了下來。
李東就這麼聽着聽着,漸漸的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
那幾個準備拿來討論的問題,現在連第一個都還沒有聊完,怎麼就弄出一個國家級項目了?
我還是總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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