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好的,李院士。”
“還有,鄒遠,你把中心區基底硬度降下來一些,周緣張力先保持不動。”
“等一個小時以後,再建立頂底側不同的營養梯度。”
“你要注意一下色素上皮的緊密連線和光感受器層的朝向啊。”
“明白。”
鄒遠乾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
經過上一輪腎組織培養,李文周和鄒遠已經完全信服了李東給出的每一組引數。
哪怕李東讓他們在色素上皮還沒有封閉的時候,就把 WNT抑制撤掉,讓整片培養體失去最後一道維持視網膜命叩钠琳希麄円病�
“把 DKK也停了,不要等上皮封閉。”
李文周:……
鄒遠:……
這真是說啥來啥,不過他們依然還是照做了。
李文周將 DKK -1從培養液中移除的那一刻起,活細胞影像上已經開始出現了變化。
細胞島邊緣開始回縮,幾處剛剛收攏的前體簇也出現了鬆散的跡象,PAX6的熒光訊號肉眼可見的在變暗。
鄒遠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基底硬度降下來以後,原本還是整齊的細胞邊界出現了波動,幾個細胞島之間裂開了細小的孔洞。
李東看到這些,沒有什麼表示,只是說道。
“繼續。”
鄒遠點了點頭,按照李東預定的時間建立了頂底側營養梯度!
不到 3分鐘,變化再次出現,那些正在分離的細胞島沒有繼續散開,反而是沿著柔性基底重新鋪展開來。
色素上皮一側的緊密連線也逐漸恢復了,另一側剛剛出現的光感受器前體開始朝同一個方向排列。
幾處孔洞停止了擴大,重新被細胞填滿了。
李文周和鄒遠相互看了一眼。
兩人同時在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個引數是上帝給的嗎?
李東看著重新穩定的顯微影像,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腎組織與外層視網膜的發育道路是完全不同的。
可控制它們的底層規律,卻是相通的。
這個規律沒有規定細胞每一步必須走到哪,而是在它們即將偏離的時候,改變下一步能夠選擇的方向。
只要方向沒錯,剩下的路那些細胞會自己去走的。
……
同一天的下午。
祖沖之 4號的核心團隊也終於到了未名研究所。
陸炳軍沒有安排什麼歡迎儀式,只是在研究所食堂訂了幾桌飯菜,又讓行政人員把專家公寓的鑰匙和臨時工作卡發了下去,這場接風就算是結束了。
這些核心團隊的人員本來就因為專案被停,心裡憋著火。
在看到這樣的接待,心裡就更不舒服了。
有人夾了兩筷子菜,忍不住低聲地說道。
“這就是未名研究所的態度,我是真不明白,朱教授他們為什麼要停了咱們的專案,跑到這兒來受這份鳥氣。”
旁邊有人立刻附和道。
“就是,咱們的版圖都畫完了,就差流片了,結果說停就停。”
這些話朱小波和陸朝陽當然都聽見了的,可是他們誰也沒說什麼。
畢竟有些事情說出來別人也不會信。
等這些人親眼看到,他們自然會明白,這一次他們到未名研究所,並不是未名研究所沾了他們的光,而是他們沾了未名研究所的光。
吃過飯,眾人就回到公寓,放下了行李,又在行政樓會議室裡完成了保密教育,簽署了保密協議。
下午 5點,計算機學部地下實驗室的門準時打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朱小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你們進去以後先看,別亂碰終端。”
說完,他就和陸朝陽一起走了進去。
身後的隊員們聽到這句話,心裡更來氣了。
他們又不是第一次進量子計算實驗室。
什麼稀釋製冷機、微波鏈路糾錯系統,大多數人跟這些東西都打了十幾年的交道了,還用得著這麼叮囑?
於是,他們帶著較勁的心跟著走了進去。
眾人穿過裝置區域以後,就來到了主控大廳。
然後這些核心團隊的隊員們全部都停下了腳步。
此時正前方的大螢幕上,模組全部線上,綜合徵資料一刻不停的流進譯碼器裡,邏輯暫存器的狀態一行一行地重新整理著,跨模組的邏輯糾纏正在建立,校驗,再建立。
有人呆呆地數了數螢幕上的模組。
“32個……”
“32個模組……”
“每個模組又有 32個編碼通用邏輯位元。”
“所以這是 1024個通用邏輯位元同時在工作?”
剛才還充滿怨氣的眾人,這會啥氣都沒了。
他們微微地張著嘴,看著那塊螢幕好半天,其中一個隊員機械地回過頭,看著旁邊的朱小波說道。
“朱,朱教授,所以咱們這一次是來做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的?”
“對。”
主控大廳裡,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朱小波的一個對字,加上眼前這塊螢幕上全部線上的量子位元,把這些人來時所有的不服氣都打散了。
還有啥不服氣的?他們之前做的是全球領先的量子糾錯原型機。
而他們現在面前的這臺,是全人類首臺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
這麼一想,自己的專案被停,好像也說得通了。
參觀很快就結束了,陸炳軍也沒有廢話,直接開始分配工作。
之前從合成過來支援的 22名人員也到了現場。
一年前,他們還只是從各個技術組裡抽出來的後備力量,說是什麼聯培博士,客座研究員,其實也就是打下手的。
現在正式的核心團隊已經到了,他們原本應該回到輔助的位置。
然而到交接的時候,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
負責跨模組聯合標定的正式隊員坐到終端前,看了幾分鐘綜合徵記錄,便忍不住向旁邊的支援人員問道。
“這裡幀時間戳按邏輯操作窗對齊,還是按物理脈衝邊緣對齊啊?”
“都要,不過咱們要分兩步。”
支援人員指著螢幕上的記錄說道。
“模組內部先按物理脈衝邊緣對齊,不同模組之間再按糾錯輪次合併。”
正式成員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那卡在兩輪交界處的訊號呢?支援人員並沒有繼續解答他的疑問,而是從旁邊拿過一本裝訂好的冊子遞給了他。
“這裡面有你剛才問的,還有鏈路抖動、溫區變化、製冷迴圈切換後的偏移。”
“我們這幾個月碰到的問題和處理方法,上面基本上都記了下來。”
測試隊員慎重地接過冊子,然後問道。
“這冊子誰編的?”
“我。”
這樣的對話,很快就在實驗區的各個角落出現了。
正式隊員開始請教支援人員。
看起來或許有些掉面子,但大家都是做科研的,達者為師這句話誰都知道。
而且祖沖之 4號的核心團隊成員,技術、經驗,都沒有讓人失望。
他們很快就熟悉了模組拓撲、控制介面和專案內部的資料格式。
隨著這支隊伍真正融入專案,原本就已經很快的進度,再次提速。
……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21天后。
水木大學細胞生物與器官平臺的獨立實驗室裡。
兩片半透明的組織正安靜地躺在維持艙中。
李文周此時手裡拿著檢驗結果,快速地說道。
“李院士,色素上皮層的 RPE65、BEST1和 CRALBP全部通過。”
“ZO-1緊密連線連續閉合,跨上皮電阻已經進入成熟色素的上皮範圍。”
“而且兩片組織都沒有發現成片的玫瑰花結樣摺疊。”
玫瑰花結樣摺疊就是本來該平鋪的組織向裡捲成圈,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就說明細胞的層次和方向排亂了。
而這次沒有出現,就說明色素上皮和光感受器層已經按正確的方向鋪開了。
鄒遠此時也在旁邊說道。
“李院士,光感受器層裡,CRX和 RECOVERIN雙陽性群已經收攏了,ARR3和錐視蛋白都定位在外節端,沒有跑到胞體裡。”
李東聽著他們的報告,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翻看檢測報告。
身份複核與克拉拉一致。
核型和複製數變異沒有發現新增異常。
支原體內毒素與無菌檢測全部陰性,殘餘的 OCT4……
……
李東就這麼一項一項地核對著。
10分鐘後,他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露出了一絲笑容。
“終於成了。”
他又對著李文周和鄒遠說道。
“你們現在把這兩片組織轉入臨床級的無血清儲存液裡。”
“然後再把所有的放行資料複核一次。”
“好的,李院士。”
……
京城,沈文川的獨立實驗室裡。
沈文川站在顯微鏡成像螢幕前,看著培養了很久的那片複合組織,沒有說話。
一個研究員拿著檢測表走到他旁邊,低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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