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669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老闆說這玩意 5年都出不了成果,到時候評估怎麼辦?”

“所以我看到這邊的招聘公告,我立馬就來了。”

方誌文見賀勇是從面試大廳那邊出來的,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問了問。

“那師兄你面試的怎麼樣啊?”

賀勇的表情一下子就複雜了起來。

“裡面那位,哎……你自己進去看吧。”

說完,就這麼直接走了。

……

方誌文的面試被安排在材料學部大樓二層的一間會議室裡。

他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當看見面試官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齊世明?

方誌文完全沒想到,這個自己研究生時候翻爛的教材《金屬高溫強度》的作者,居然是今天的面試官?

“愣著做什麼呀?坐啊。”

齊世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治文有些緊張地坐了下去。

媽耶,面試我的是寫《金屬高溫強度》的齊世明教授啊。

他現在已經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緊張而發揮失常了。

不過好在,他底子確實踏實,在齊世明問他專業問題的時候,他的人就冷靜了下來。

不管是問凝固的枝晶間距,還是熱障塗層介面氧化層的生長。

包括蠕變第三階段的孔洞形核。

方誌文都答得很順。

畢竟這幾年的爐子,他可沒白守。

幾萬組資料,雖然他不能完全記住,但多少都有些印象。

所以不管齊世明問到哪一段,他都會在腦海中浮現出對應的曲線。

而旁邊張敬業問的問題也是很細,他也沒有一個卡殼的。

40分鐘後,提問的節奏也慢慢的緩了下來。

方誌文悄悄地鬆了口氣。

“這場面試應該是穩了。”

就在這時,齊世明和張敬業對視一眼後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啊,不算分,你隨便答。”

“假如,我是說假如啊。”

“經費不給你設上限,給你十年時間,讓你去做常壓亞穩態金屬氫,你願不願意去做呀?”

方誌文愣住了。

怎麼面試還問這種問題啊?

不過金屬氫這三個字,將他的一段記憶翻了出來

當時他還讀大三。

哈佛那邊有一篇論文上了新聞,說人類在近 500萬個大氣壓下,第一次做出了金屬氫。

但是樣品在轉移的過程中消失了。

全世界因為這個事吵成了一團,而 19歲的方治文當時在自習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就拿著一份課題設想敲開了系裡一位老師的門。

老師翻了兩頁以後,深深地看了一眼。

“不可能,別浪費時間了”

隨後便把這個課題推了回來。

就因為不可能這三個字,他再也沒有在這個方向上動過心思

後來他讀研、讀博、做博後、守爐子、發論文、算影響因子,終於把自己磨成了一個合格的、懂規矩的科研人。

而現在,他的偶像齊世明問他,你願不願意做?

第542章 點火

方誌文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腦子裡第一時間就出現了標準答案。

【願意嘗試,但應該先做系統的可行性論證,設定階段性的目標,充分評估投入和產出,慎重地推進。】

他相信這樣的一個標準答案,任何一個評審專家聽了都會點頭。

畢竟研究所又不是許願池。

怎麼可能真讓人燒 10年的經費,就為了一個大機率不存在的東西?

他剛張嘴想把這套標準答案說出來的時候,看見了齊世明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盯著國產葉片從圖紙到生產線,也是這雙眼睛,鼓舞著他和前後好幾屆同學義無反顧地扎進了這個又苦又慢的專業裡。

他現在要對著這雙眼睛,說場面話……

他覺得自己有點說不出口。

所以他說道。

“我願意。”

齊世明沒有任何表情都問道。

“你覺得能做出來嗎?”

“我想多半做不出來。”

“因為合成壓力是降不下來的,觸活的路徑沒人驗證過。”

“金屬氫的亞穩態能不能在常溫下存活?理論上沒有人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願意呢?”

“因為大家都不願意呀,所以沒有人能找出真相。”

“而我願意做,哪怕最後失敗了,把此路不通四個字擺在世人的眼前,那也算我給後面的人省了 10年。”

方誌文說完以後,心裡就知道這次面試……完了。

面試說這種話?

他跟著老師 9年,攢下的那些分寸感,全都在衝他吼道。

“你這是幼稚,這是不成熟,你把這一場漂亮的面試親手搞砸了。”

他硬著頭皮去看了一下齊世明的臉色。

然而齊世明卻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把他的履歷往旁邊一放。

“你回去等通知吧。”

方誌文站了起來,鞠了一躬,然後逃出了會議室。

關上門後,他靠在走廊的牆上站了很久。

糟了,這次是真的糟了。

會議室裡,張敬業翻著記錄本,有些遲疑地開口。

“齊老這個方誌文前面答的是真的好,就是最後那一段有一點異想天開了。”

齊世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異想天開?”

“給後面的人省 10年,這不正好嗎?”

40年前,也有一個年輕人在大院的評審會上說過差不多的傻話。

滿屋子的人都在笑,只有老總沒笑。

散會後把他單獨留了下來。

後來那個年輕人做了一輩子的葉片。

“規矩能挑出聰明人,但規矩挑不出來的那種人才是這個研究所要找的。”

說完,他在方誌文的履歷上打了一個勾。

同一天,別的面試間裡也發生著各種各樣的事。

數學學部那邊,一個燕大46歲的副教授推門進去,看見了總面試官的臉,手裡的檔案都差點掉到地上。

顧名坐在主位上,笑著說道。

“劉老師,您別緊張啊,真要緊張也該我緊張啊。”

化學部那邊,張燕問了一位女博後。

“說說你最失敗的一次實驗吧!”

然後對方就像講小說一樣,從試劑講到心態,足足講了 40分鐘。

最後講到自己都笑了。

張燕在履歷上寫了一行評語。

【心態很好,要了。】

物理學部那邊,鍾叔明笑呵呵地問對面的年輕人。

“要是不考慮軍費和時間,你最想做什麼?”

那個年輕人不假思索都說出了一套可行性論證、階段目標、投入產出比,這套標準答案几乎可以用在各個學科上。

鍾叔明教授連連點頭,說答得好,答得漂亮。

但在年輕人離開以後他卻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樣的面試,在研究所裡持續了整整 5天。

……

方誌文在面試的當天晚上,就回到了學校。

推開實驗室的門,他的老師正守著 4號爐,看著程序曲線。

見方誌文回來了,轉頭問道。

“怎麼樣呢了?”

方誌文搖了搖頭。

“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的老師看了他兩眼,也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在我這好好看爐子吧。”

那天夜裡,方誌文守著爐子坐到了後半夜。

爐溫曲線平平穩穩的,但他的心裡卻有些空蕩蕩的。

第二天上午 10點,方誌文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