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6200赫茲的單波忽然裂成了好幾道波。
然後相互追趕對撞,最後變就像雪崩似的崩潰了,直到報陣熄滅,推力歸零。
影片放到這裡的時候,薛其坤按下了暫停鍵。
“你看到了吧?”
李東沒有接話,他還在看幕布上那條已經碎裂的曲線。
這個現象和之前他們在做 TBCC方案之前出現的問題一模一樣。
但是那一次,李東用導葉列陣替換掉整個分流切換框架之後,就徹底解決了。
所以之前的 TBCC方案是沒有旋轉爆震的。
但這一次的專項,寬速域整機方案就有。
而出現推力曲線崩潰的原因,李東一眼也看出來了。
就是渦輪殘餘的葉片,通過頻率脈動和爆震動力橋裡的 6200赫茲的旋轉波之間,產生了共振。
當然,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調整頻率,可問題是,一旦調整了頻率,那整個爆震動力橋就推不動了。
“薛院士,試了幾次了?”
李東皺著眉頭問道。
“臺架改建後我們這邊一共做了 6輪熱態轉換實驗。”
“其實前面兩次是通過了的,但是第三次開始,就會斷斷續續出現這個症狀。”
“但我們沒辦法去賭。”
李東明白這種時好時壞的隨機性又叫做混沌隨機性。
來流的條件哪怕差了零點幾個百分點,相位的關係就會完全不一樣。
邭夂玫臅r候,發動機一切正常。
邭獠缓茫钦娓艺f崩就崩。
說到這裡,薛其坤嘆了口氣。
“本來我們以為最有把握的就是這一段,現在看來這一段反而是最致命的問題了。”
李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確實如薛其坤所說的。
這個問題很致命,比 2600K的塗層問題還要致命。
塗層不行,其實是有替代和解決的辦法的,無非就是降額、縮短壽命,先上驗證機飛一輪,然後再迭代,還有時間給他們慢慢修正。
但轉換端接不上。
說句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話,這個專項就算失敗了。
李東決定回去再看一看那個 Lv1的影片。
也許有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裡,他對薛其坤說道。
“薛院士,麻煩你讓熱態轉換,聯試那邊先暫停一下。”
“然後臺架改成詳嘟Y構,加裝一個環向高頻壓力感測器和離子探針陣列專門復現一下故障。”
“把每一次失穩的全過程全部錄下來。”
薛其坤將李東的安排記在了筆記本上。
然後李東繼續說道。
“其他的幾條線,導葉動作機構的常溫壽命考核繼續,還有 RDE單獨模態 7800赫茲的直聯熱試也繼續走……”
“哦,對了,渦輪通道燃氣影射、排導、吹風那邊的話也千萬別停,讓他們能幹的都先幹。”
“這個坎兒,我來想辦法。”
薛其坤看了李東一眼,嘆了口氣說道。
“壓力別太大,動力機械研究所那邊也在攻關,說不定能有突破呢?”
李東點了點頭沒說話,就離開了會議室。
……
藍旗營
老張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李東教授,明天還是早上 7點?”
“嗯,辛苦你了,張老師。”
隨後李東就關上了車門,上了樓。
回到房間以後,他也沒有洗漱,而是直接點開了青龍學習小組,準備重看一遍影片號裡的 LV1影片。
【渦輪機組和迴圈動力系統(TBCC)內嵌旋轉爆震燃燒室(RDE)的寬速域整機方案】
雖然他已經將這個影片裡這什麼單一折疊環形流道啊、自適應導葉列陣啊、旋轉爆震動力橋之類的東西倒背如流了。
可他還是擔心自己忽略掉什麼細節,所以才造成了這一次推力曲線的崩潰。
影片再次開啟。
進氣道、渦輪通道……這些李東都是一路快進,直到畫面來到了轉換段的環腔剖面。
然後在影片裡,李東看到了爆震動力橋的環腔外壁上有一圈排列的很密的小孔陣列。
他之前其實也注意到過。
但當時的他還以為那只是發散冷卻孔,或者又是深襯結構。
因為在超高溫燃室壁上面,這種東西太常見了。
所以李東當時也就忽略了。
但現在,他把影片逐幀放到模態交接,也就是薛其坤給他看的那個影片,同樣的地方。
他終於看清楚了一個細節。
那些小孔不是同時工作的。
而是按照某種順序,沿著環向,追著爆震波的行進方向,依次做微脈衝噴射。
在這之前或者之後,這些小孔的狀態都是關閉的。
“所以這是一套主動控制的執行氣環?”
李東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因為這些小孔它的作用就是追著爆震波的相位走,然後在模態交接的瞬間,用微波束脈衝把波系鎖住。
這就是解決熱態轉換實驗的辦法。
可問題是李東不知道這個小孔它的相位追蹤的演算法是什麼?還有控制規律又是啥?噴出的時序又是怎麼定的?
這些東西影片裡也沒有啊,全他媽是黑盒。
要知道做科研的人對黑盒是天生的反感。
因為黑盒它不給出解釋,那就意味著不可復現,不可復現,那就意味著不可外推,不可外推,就意味著……反正就是很搞人心態。
如果你寫論文用黑盒,評審絕對會拒稿,然後給你回覆一個缺乏可重複性。
而當這個黑盒放在航空發動機領域,那就更要命了。
因為這個領域裡,型號的定型,每一條效能曲線,每一個係數,包括每一組邊界引數,都必須要有出處。
而且還要能被追溯、被驗證。
不然你用黑盒做一個發動機出來,那絕對會被打上印度製造
想到這裡,李東嘆了口氣。
他現在有點煩,很想找人傾訴一下。
所以他習慣性地點進了青龍學習小組。
可他找遍了所有群友的頭像,這些大佬們都是做理論和實驗的,沒有一個工程師。
要是李東在群裡和他們聊什麼旋轉爆震波之類的問題。
恐怕也只有牛頓會和他聊了。
但問題是,每次他和聊,都是被牛頓薅羊毛,這天聊著沒意義啊。
想到無人可聊,李東嘆了口氣,然後突然想到了。
“哎,不對啊。”
“我可以和錢先生聊呀。”
之前公眾號裡,他不能夠回覆錢先生的訊息。
也不能夠進入錢先生的個人空間。
那是因為沒有解鎖航天科技本源碎片。
而現在,他已經解鎖了呀,只是最近他一直在忙專項的事,所以都把這事給忘了。
公眾號裡雖然不是即時回覆的,但也可以給錢先生留言呀,至少好過被牛爵爺薅羊毛。
想到這裡李東點進了公眾號。
然後又通過之前錢先生給他的留言進入了錢先生的空間。
空間很樸素,只有幾張已經發黃的舊照片和一篇長文。
舊照片裡,是幾個穿著中山裝和軍裝的年輕人站在戈壁灘上笑,他們的背後是低矮的磚房和高高的發射架。
而長文的名字叫做《我做過的一些工作》。
李東好奇地點了進去。
“1965年的那個秋天,上面批准成立國防部第五研究院。”
“我被任命為院長。”
“其實我這個人不太習慣當領導。”
“我更習慣站在黑板前,把一個方程式從頭推到尾。”
“但組織上說需要我,那我就去了。”
“五院剛成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不僅沒有廠房、裝置,甚至連一張圖紙都沒有。”
“”我還記得第一批分配來的年輕人報到的那天,我們的教室裡只有一支筆和一堆白紙。”
“我對他們說,我們的條件就這些,但我們要做的事,比這些多得多。”
“後來我才知道,那支筆還是隔壁單位借的。”
李東看到這裡,嘴角抽了抽。
然後繼續看了下去。
“同一年,五院下面成立了一個沖壓發動機研究室。”
“這個研究室後來獨立了出去,變成了一個研究所。”
“我的幾個學生被分到了那裡。”
“後來我去看過他們一次。”
“那個研究所的門都關不嚴,桌上的草稿紙被用了又用。”
“我問他們,這麼差的條件能幹下去嗎?”
“他們說能。”
“就這個能字,我記了一輩子。”
這篇長文,其實就是錢先生這一生的工作日記。
後面,這個日記又記錄了錢先生去西北,在帳篷裡吃醃菜,和兩彈結合那段日子,他們連續工作三天三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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