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怎麼了?”
此時米夏向前一步說道。
“李東教授,不好意思,我們這邊還沒有進展。”
這倒不出乎李東的預料,畢竟這課題要是輕輕鬆鬆就給橫推了,那才是見了鬼了。
李東伸出手,接過了米夏遞過來的論文草稿。
然後隨手翻了幾頁。
前面他們推進的都挺順利的,而且方法也很米夏。
她用GL(5)的Hecke咚阍V展開入手,繞過廣義黎曼假設的限制,直接對五次域的判別式做計數估計。
不過這篇論文在第三步的時候,就遇上了Hecke特徵值的均勻分佈假設,在這個層面上是不成立的。
這時就需要他們做一個額外的零點密度估計來補窟窿。
論文寫到這裡,他們也嘗試了很多方法。
每個方法看起來都挺有靈氣的,小的技巧很漂亮,輔助的引理構造也沒有問題。
但李東很快就發現了,這些方法全都是在米夏熟悉的解析論上做文章。
沒有,沒有想著換一條路來走,而很明顯這條路是死路,走不通。
這讓他感覺有些怪異了。
論文前面的路明明就很有靈氣的啊,為什麼到這裡就犯傻了?一定要死磕這條路呢?
李東抬起頭看了看四人,最後朝著顧銘問道。
“顧銘,你有什麼看法?”
顧銘看了一眼米夏,有些猶豫。
李東也看到了他的顧慮,直接說道。
“有什麼就直接說,難道你想用她的方法一直卡在這裡?然後在我這裡畢不了業?”
李東說完這話的時候,米夏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聽明白了李東的意思。
自己帶的這個課題組,明顯是出了問題。
顧銘嘆了口氣。
“我覺得從GL(5)的Hecke譜展開走這條路,前面碰到的那面牆不是技術性的,是結構性的。Hecke特徵值在五次域上的均勻分佈本來就缺乏足夠強的支撐,再怎麼換零點密度估計的構造也繞不過去。”
“但如果我們改用Bhargava的幾何篩法框架,從判別式的格構造入手,直接做整數點計數,可能會好一些。”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方向,具體能不能走通還要試。”
李東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米夏問道。
“他之前跟你說過這些嗎?”
“說過。”
“那你是怎麼處理的?”
李東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有點生氣的。
帶一個組,有時候是不能獨斷專行的。
你要聽取組員們的意見,然後進行分析與嘗試。
米夏想了想說道。
“因為我不太懂他說的那個方向,而且我現在在帶這個組,我不懂的東西沒辦法讓團隊跟著走。”
這話說完,李東愣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米夏和他一樣,是江城七中出來的。
後面復讀一年才考進了金陵大學。
她確實聰明,肯吃苦,在自己擅長的方向上,有著不輸任何人的直覺。
但她也有一個問題啊。
知識面太窄,七中根本就沒為她打下好的基礎,而六中,她也只復讀了短短一年。
遇見不懂的問題,她只會用刀切。
然後被卡住了,就換個角度再切。
所以顧銘提了幾何篩法,她否了。
因為她看不懂,所以她沒能力去判斷那條路的對錯。
李東想到這裡,嘆了口氣。
“米夏,你聽好了!”
“你在亞凸界估計上跨的那一步,走得很好,但是,這並不代表你就比組裡的其他人強。”
“你只是恰好在你熟悉的方向上,比他們多走了一步。”
李東並沒有因為米夏是自己的同學,而包庇她的錯誤,他繼續說道。
“一個做數學的人,不能只會一個工具。”
“你在解析數論上確實有些天賦,但是你沒有格局。”
“你不瞭解的東西,你可以學,可以問。”
“但你不能因為你自己的不瞭解,就把它堵死。”
“所以從今天起,組長換成顧銘。”
“你跟著他的框架走,幾何篩法不會的,你問他。”
米夏聽到這裡,抿了一下嘴唇,並沒有反駁。
李東也沒管米夏的情緒,而是說道。
“你以後要報我的研究生的話。”
“我會徵求顧銘的意見。”
米夏聽完李東說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四人離開之後,李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自己對老同學帶濾鏡了……”
“下次沒有完全瞭解一個人的時候,不能這麼武斷的下決定了。”
就因為他這個武斷的決定,這個課題組白白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
正在他還想要再泡一杯茶的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阿瑟彭羅斯將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
“嘿,東,你回來啦?”
然後也沒等李東開口,就走進了辦公室,坐在了李東的對面。
“那個……東啊,斯德哥爾摩的天氣怎麼樣啊?還習慣嗎?”
“還行吧。”
李東隨意的說道,他倒想看看彭羅斯葫蘆裡賣的啥藥。
“哦,哦,那諾貝爾獎晚宴的東西好不好吃啊?我聽說他們今年的鵝肝醬做了改良,是不是……”
彭羅斯就這麼絮絮叨叨地說了10分鐘,從斯德摩爾格的天氣,聊到李東晚上的睡眠,做了什麼夢。
李東終於忍不住了。
“停停停。”
“彭羅斯教授,你有啥事直說好吧?”
彭羅斯尷尬地笑了一下。
“哦,那個李氏定理,額……李氏定理……”
他定理了半天,最後也沒有說下去。
李東笑了笑說道。
“哎呀,沒事的,你之前和我說過,我說了讓你隨便投,那就隨便投。”
聽到這句話,彭羅斯明顯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個時候,李東卻好奇地問道。
“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為什麼這樣做呢?”
“總不可能和圈子裡傳的一樣吧?對普林斯頓不滿?和那個馬文克拉克的私人恩怨?”
李東是不相信這種傳聞的。
畢竟彭羅斯也算是解析數論方面的泰斗了,格局不可能這麼小。
所以他想聽聽彭羅斯真實的想法。
就在這時,彭羅斯果斷地說道。
“是啊!”
李東:???
李東覺得無法理解,但是彭羅斯卻很嚴肅地說道。
“他們剋扣我的科研經費,把本來應該分配給我實驗室的撥款削減了1/3。”
“而理由卻是什麼狗屁的資源最佳化配置?最佳化個屁呀!”
彭羅斯明顯有些來氣。
“我名下一共三個博士後,有兩個都被克拉克用更好的條件挖走了。”
其實在頂尖的高校裡面,這種事情並不算新鮮。
同一個系裡的教授們表面上和和氣氣的,背地裡為了經費、招生名額、實驗室啊這些東西明爭暗鬥。
只不過大多數時候不會擺到檯面上而已。
但彭羅斯的從來就不是那種能忍的人。
所以矛盾就激化了。
“所以……東!你覺得我該不該報復一下?”
李東笑著給彭羅斯豎了個大拇指。
“該!”
說完以後,李東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問道。
“但你今天來,肯定不光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件事吧?”
以彭羅斯的性格,他做了也就做了,才不怕李東生氣呢。
所以剛才那一套全是虛晃一槍,正題彭羅斯還沒說。
聽到李東這麼問,彭羅斯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這樣的啊,莎拉這邊馬上也要畢業了……”
“所以……所以……”
李東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畢業了,想留燕大唄。
不過這個事,彭羅斯自己去跟學校說應該沒問題吧?
以莎拉塞勒姆獎得主的水平,燕大求都求不來。
還需要彭羅斯求到他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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