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從這套語言出發,後來者至少有五次站上了物理學的最高領獎臺,而他們每一個人都承認,自己的路是沿著他鋪設的方向走出來的。】
【他證明了這個宇宙存在左右之分,物質世界並非必然是映象對稱的。】
【這個發現動搖了物理學界半個世紀以來從未被質疑過的基本信條,也為後來整個弱相互作用理論的建立掃清了最根本的障礙。】
【他在力場的方程與純粹的幾何之間架起了一座橋。】
【物理學家用它來理解粒子如何獲得質量,數學家用它來推演流形上的不變數,這座橋至今仍在通行,而且越走越寬。】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選擇不以老師的身份留下,而是作為同伴,與你並肩而行。】
通知的下方,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楊先生拒絕加入青龍學習小組】
【群通知:新功能已開啟——公眾號。】
李東點了進去。
公眾號裡只有一篇文章。
作者:楊先生。
這篇文章很長,開篇是規範場量子化的完整框架,從纖維叢上的聯絡形式寫起,經由曲率張量與物質場的耦合方程,一路推進到非阿貝爾規範場的全部結構。
中間穿插著統計力學中格點模型的精確解、低維繫統裡玻色子與費米子的行為規律,以及一個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方程在量子群理論中激起的深遠迴響。
再往後,是關於磁單極子的拓撲分類、規範場與纖維叢之間對應關係的嚴格數學畫像,以及他在晚年反覆回到的那個問題——物質場的量子數為什麼恰好取了那一組特定的值。
“為什麼嗎?”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這篇文章下面留了一句話。
“我會找到答案的。”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裝進了口袋。
冷風灌進衣領,他縮了縮脖子,正準備離開醫院。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李東掏出來一看。
是一條作者回復。
“我等著你。”
李東看著這四個字,他站了很久,最後慢慢離開了301醫院。
他並不知道的是,因為他的二代酶,楊先生比某個平行世界裡晚走了一年零兩個月。
也正是這一年多的時間,讓楊先生和愛德華·威滕問出了那個為什麼。
這個為什麼將等著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去回答。
【2026年12月22日。】
【冬至。】
【陰陽交替,晝始漸長。】
【一生光華落幕,而智慧與影響如日光綿長不絕。】
第439章 同——夥
訊息在這個冬夜傳開。
國內的學術圈、科普博主,然後是各大高校的論壇……
紛紛出現了五個字。
楊先生,走好!
普林斯頓、劍橋、哥廷根、加州理工這些地方的辦公樓走廊裡,大家交談的聲音都很輕,像是怕吵到他一樣。
《自然》的官方推特也發了一段話。
【他一生中,只有兩件最重要的事:一件是弄清楚這個宇宙的法則,另一件是把這件事的樂趣傳遞給了下一代人。】
麻省理工學院的官網首頁換成了黑白配色,上面有著這樣一行字:世上再無這樣的人了。
法國的一位退休教授,在他的個人主頁上發了一篇很長的文章。
講他在第一次讀到規範場論時,他被其中的知識深深的折服,然後在筆記本上畫了滿滿兩頁紙的感嘆號。
“那一年我二十三歲,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以為自己在看一幅馬賽克,湊近了才發現每一個方塊裡面都有一個宇宙。
知乎的熱搜排第一的問題是:楊先生對物理學的貢獻到底有多大?
高贊第一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你現在用的手機、路由器,你每天看的螢幕背光,往深了說都離不開楊先生的能量傳輸框架。
這個回答有十七贊,並且沒有一條反駁的評論。
水木的學生論壇,從深夜開始就沒斷過人。
有人說,上個星期還在學校碰見過翁博士和先生。
有人回覆:我也看見了,他好像跟我說了句下雪了要加衣裳,我以為我聽錯了,後來想想好像確實說了。
然後這條帖子下面只有一排排蠟燭的表情包。
水木大學在次日上午發了公告,宣佈在西區圖書館前設立臨時悼念臺,供師生自發獻花,並停止當日一切娛樂性活動。
公告的結尾有一句話——先生曾說,真正的教育不是傳遞知識,而是傳遞好奇心。
今日,我們傳遞的,是這份沉甸甸的哀思。
燕大那邊沒有發公告,但有人拍下來一張照片,發到了微博上。
照片裡,燕大物理樓的公告欄上面,被人用白紙黑字寫了一行字。
“先生,我們會繼續往前走的。”
……
而這幾天,李東就在自己的房間裡待著,哪也沒去。
他想回答楊先生的那個“為什麼”。
可是現在他做不到,也許這輩子也做不到。
不過他依然不會放棄。
三天後,李東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克拉拉打來的。
“喂,李東教授你要的東西,我搞到了。”
對面的聲音帶著點得意。
“但是你可別給我露出去啊,用了以後,銷燬的時候也得給我說一聲。”
“好。”
聽見李東沙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克拉拉突然也沉默了一下。
然後嘆了口氣說道。
“讓你少吃水煮肉片,嗓子吃壞了吧?”
“我給你說,辣椒素持續啟用TRPV1瞬時受體電位通道,是會導致黏膜屏障受損。”
李東一愣,也知道這時克拉拉獨特安慰人的方法,於是他笑了笑說道。
“謝謝。”
“你別以為你謝了我,之前答應我的條件就作廢了!!”
李東之前找克拉拉要資料確實又欠了別人一個人情,於是他說到。
“說吧。”
“你想要我怎麼還?”
克拉拉沉默了兩秒鐘。
“這次你要做的事,算我一個。”
李東愣了一下。
他讓克拉拉去搞那些檔案,打的由頭是幫她做太陽耀斑的前兆分析。
這本來就是克拉拉的事,那還要怎麼算她一個?
所以李東沒明白意思。
克拉拉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她說:“不是合作關係。”
她很認真地說了一箇中文詞“同——夥。”
“這叫同伴。”
“哦哦,同伴同伴。”
李東都快被她氣笑了,不過也由於這番打鬧,他心裡的沉悶也淡了一份。
就在這個時候,克拉拉繼續說道。
“不過你可要跟上我,跟不上我的步伐的話,這個同伴關係可能持續不了多久。”
李東:???
這玩意兒是上天派來懲罰他的嗎?
怎麼老搶他臺詞呀!
李東剛想懟回去說“那你也小心我給天桶個窟窿喲”,然後突然就想到,對面的人也不是個善茬,於是又把話嚥了回去。
“好吧,那把資料發來吧。”
“對了,先說好這次可沒錢!”
“李東——!”
嘟嘟嘟……
掛了電話沒多久,李東就收到了克拉拉的郵件。
郵件的正文裡就寫著三個字,看附件。
下面就是六個附件。
執行日誌、探測器標定記錄、本底扣除的原始引數、三十年每一次氬-37提取的回收率驗算單、四氯乙烯批次的純度檢驗檔案,還有幾個探測站之間同期交叉比對的完整序列。
李東把六個附件挨個點開。
最後那一項交叉比對的序列,他有些吃驚的看了好幾次,確定沒看錯。
這東西理論上屬於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的內部存檔,三十年來從來沒有完整公開過。
能拿到這套完整序列的,不可能是一般渠道。
“牛逼!”
……
接下來將近一週,李東就都在排查他之前的三個思路。
他先排查的是探測系統偏差這一塊。
他把三十年的回收率驗算單全部開啟,然後依次對比。
霍姆斯特克實驗每隔幾週就要把液體裡生成的氬-37抽出來,每一批的抽取效率都不一樣,有幾批數字偏低,也有幾批數字偏高。
如果只看平均回收率,大概在95%左右,屬於合理範圍。
接著他又把標定記錄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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