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515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第436章 這八分鐘裡,到底發生了什麼?(4K)

次日上午,克拉拉搞到資料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李東就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昨天就通知了那三個報名讀他研究生的學生來交作業。

很快辦公室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顧銘三人手裡都拿著一疊手稿走了進來。

三人的臉色雖然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不太好看。

“李東教授。”三人齊聲叫了一聲。

李東點了點頭。

“來吧,給我看看。”

他先接過了顧銘的手稿。

顧銘此時有點緊張,雖然他和李東有私交,但是他和王浩走的近,所以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了一些李東的性格,室友都往死裡整,何況他只是李東以前的組員呢。

李東沒有注意到顧銘表情,他只是低頭看他的作業。

顧銘是三個人裡數學底子最深的。

他的主攻方向偏幾何朗蘭茲,和這道題的距離最遠,但他找到了一條很聰明的迂迴路線。

他沒有正面硬推五次數域的計數函式,而是從自守表示的譜分解入手,先將計數問題翻譯成L函式在臨界線上的矩估計問題,然後利用Hecke咚阍淖V展開逐步逼近。

這條路本身的選擇就很見功力。

一般學生看到這道題,第一反應多半是從篩法入手,因為篩法是計數問題的標準武器。

但五次域的判別式增長極快,經典的幾何篩在高次域上效果很差。

顧銘繞開了篩法,從譜的角度切入,相當於不直接去數有多少個符合條件的數域,而是先用一組“探測訊號”去照這些數域,通過分析訊號的回波來間接推斷數量。

手稿寫了十幾頁,邏輯清晰,推導嚴謹,一路推到了關鍵的亞凸界估計,也就是必須證明某個L函式在臨界帶內的增長速度嚴格低於“凸性界”給出的上限。

但是到這裡,顧銘明顯示卡住了。

亞凸界估計是解析數論裡出了名的硬骨頭。

當年去掉廣義黎曼假設這根柺杖以後,整個推導的重心就壓在了這個估計上。

以顧銘目前的技術儲備,想要獨立跨過這道坎,還差最後那幾步關鍵的分析技巧。

但已經很不錯了。

這個深度,放在燕大在讀研究生裡都算出色的。

李東把顧銘的手稿放到一邊,又拿起了宋懷瑾的。

宋懷瑾的研究方向是算術統計,跟這道題屬於直系親屬關係。

他的切入點完全和顧銘不同,是從經典的Cohen-Lenstra啟發式出發,用篩法配合數域的判別式計數來搭框架。

框架搭得很規矩。

該引用的文獻引了,該設立的輔助引理立了,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肩膀上,沒有一個環節是野路子。

基本功特別紮實。

李東腦子裡忽然冒出了傅忱。

這個宋懷瑾在氣質上和傅忱有那麼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我未必是最聰明的,但我的每一步絕對不會錯”的選手。

但又比傅忱多了一點靈性。

他的手稿裡偶爾能看到一兩處讓人眼前一亮的小技巧,比如他在處理五次域判別式的上界估計時,借用了一個來自加性組合的引理,把本來很粗糙的誤差項壓縮了一個對數因子。

這不是教科書上會教的東西,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只是他的短板也很明顯。

每一塊都有,但每一塊都不夠長。

篩法懂,但沒有深入到能處理五次域那種級別的複雜度,譜理論也有了解,但也只是皮毛……

雖然像一個六邊形戰士,但六條邊都不夠長。

最後是周向晴的手稿。

李東翻開來看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又往後翻了翻,這份作業給他的感覺不像是一個人做的。

前半段的思路帶著很明顯的加性組合色彩,和集估計的手法大開大合,有些地方甚至顯得有點粗糙,但粗糙裡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勁,像是看到了一個方向就直接衝過去,哪怕中間碎了幾塊磚也不在乎。

可後半段突然就變了。

邏輯變得極其縝密,每一步推導都有完整的誤差控制,輔助引理的選取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而且這種風格不是教出來的,像是天生的直覺。

周向晴很聰明,但她的聰明是那種四處發散的思維。

後半段這種嚴謹推進方式,不是她的風格。

李東把顧銘和宋懷瑾的手稿放到一邊,然後把周向晴的手稿拿近了仔細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向晴。

“和別人一起做的?”

周向晴一點都沒猶豫,大大咧咧地承認了。

“嗯!”

她甚至還解釋了一番。

“我覺得做課題這種事,就是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嘛。”

“我自己搞不定的東西,如果有更合適的人能做,她也願意幫忙的話,合作肯定比一個人效率高。”

李東笑著搖了搖頭。

“你說的道理沒有任何問題。”

“可現在我是在考你。”

“你這樣,我不知道你的思路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周向晴愣了一下。

她確實沒考慮到這一層,她只想著效率,沒想到李東看的不是結果,是過程。

“不好意思,李東教授,”周向晴反應很快,立刻道了歉,“我重新去做,如果您覺得不合適,可以重新出題。”

“不用,”李東擺了擺手,然後又看了看顧銘和宋懷瑾“你們三個各自根據這道題做一篇論文給我,大小無所謂,長短也無所謂。”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看著三個人的眼睛。

“讓我看到你們的閃光點。”

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點頭。

這道題要做成論文,難度比交一份作業又上了一個臺階。

論文意味著完整的邏輯閉環,不能只推到中間某一步就停下來,你必須從頭走到尾,哪怕最後的結論只是一個區域性的、有條件的結果,它也必須是完整的。

三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但沒有人退縮。

三人起身準備往外走。

李東忽然開口了。

“周向晴。”

“你問問你那個搭檔,她願不願意自己也做一做這道題。”

周向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李教授,可以嗎?那如果她做得很好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報您的研究生?”

“都可以,”李東笑著說,“就看她自己願不願意了。”

“她肯定願意!”

周向晴笑嘻嘻地拿著手稿,幾乎是蹦著出了門。

她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越來越遠。

“喂,米夏!”

李東搖了搖頭。

他挺想看看米夏會怎麼來拆這道題的。

……

做完這些事以後,李東又去了趟301醫院看望楊先生,楊先生的狀態比上次更差了。

這次李東沒有和老人討論任何學術上的事,只是陪著他說了說京城最近的天氣,食堂新出的辣子雞不如以前好吃了,還說威滕教授嫌博雅酒店的枕頭太硬又不好意思提。

楊先生聽著,偶爾笑一下。

李東臨走的時候,楊先生忽然開口了。

“你要是早出生一些年就好了。”

“或許我們就能成為並肩作戰的同伴了。”

李東聽到這話他沒有接,只是向楊先生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

回到辦公室,克拉拉的資料已經發過來了。

郵件裡還有一行字。

“李東教授,這是你欠我的。”

李東無奈的打開了附件。

這一次,克拉拉給他搞來的是太陽中微子完整的三十年曆史觀測資料,包括霍姆斯特克金礦實驗從1968年到1998年的全部原始記錄,以及後續幾個實驗組的獨立測量結果。

資料量很大。

但李東現在不急著分析模型,他只是想先把那條始終趴在理論值三分之一附近的曲線看清楚。

要理解這條曲線為什麼不正常,首先得弄明白太陽中微子是怎麼來的。

太陽發光的本質是核聚變。

在太陽核心,溫度高達一千五百萬度,壓力大到原子核之間的電磁排斥力被強行壓垮。

四個氫原子核在這種極端條件下被擠壓成一個氦原子核,其間虧損掉的質量按愛因斯坦的公式E=mc2轉化為能量。

這就是陽光的來源。

而這個聚變過程有一個副產品:每完成一次完整的聚變迴圈,必然會釋放出兩個中微子,這是物理定律寫死的硬性規定。

聚變迴圈中有兩步涉及質子轉化為中子,每一步都必須發射一箇中微子來帶走多餘的量子數。

就像燒汽油必然產生二氧化碳一樣。

你可以不喜歡尾氣,但你改變不了化學方程式。

這就意味著你只要知道太陽每秒鐘釋放了多少能量,就可以反推出它每秒鐘必須發射多少箇中微子。

太陽的光度是一個測量得極其精確的數字,3.846×1026瓦,所以中微子的產量也可以被計算出來。

約翰·巴考爾花了大半輩子建立和修正標準太陽模型,給出了太陽核心中微子流量的理論預測值。

那怎麼去檢驗這個預測值呢?

中微子又幾乎不和任何物質發生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