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有人在看螢幕上的波形和時序，也有人圍著一塊插滿了飛線的板子在量……
實驗室裡一股焊錫味一直沒散去，看的出來大家已經連軸轉了好些天了。
林偉招了招手，從人群裡走出來一個人。
“李東教授，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王勍王工，咱們這個專案的總工。”
這位王工，在華軒可不是個尋常的角色。
華軒是國威的子公司，半導體裝置加七奈米加速卡，是華夏在這條線上的頂梁柱之一。
而王勍，正是上一代加速卡的架構負責人，從指令集到片上互聯，幾乎是他一手操辦起來的。
後來那場七奈米良率的攻堅，整條線卡在最後一道坎上小半年，誰都束手無策，也是他帶著一幫人，沒日沒夜地泡在產線上，硬生生把那個數字，從個位數拉到了能量產的水平。
在國威內部，這是個真正打過硬仗、立過大功的人。
“王工，您好。”
李東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林偉在旁邊開口道。
“王工，你跟李東教授，說說具體的問題吧。”
王勍也不繞圈子，指了指那面畫滿框圖的白板。
“李東教授，您這套架構，上面那幾層咚阍覀兌挤g過來了，也跑通了。”
“可一到最底下那幾個精確咚阍吐洳坏娇ㄉ先ァ！�
李東的這套模型，骨子裡不是擬合，是精確的符號推理。
那幾個最核心的咚阍家诤艽蟮挠邢蕲h上做精確咚愕模粋�位元都不能丟。
因為在他這套範式裡，浮點是會撒謊的，差一點點大模型跑到後面，那答案能飛到大西洋去。
第417章 你全家都低階
可華軒這塊七奈米加速卡，它原生的資料通路，是為稠密矩陣乘法而生的。
滿陣的脈動單元，吞進去的是低精度的浮點和定點，乘加，乘加，一刻不停。
拿它去做矩陣乘法是完全沒問題的。
可是它就是不會做大模數的精確咚恪�
這些卡上壓根就沒有這樣的原生指令。
想在這塊卡上，把那幾個咚阍芷饋恚椭荒苣矛F成的乘加單元，去軟體模擬那種上千位元的大整數咚恪�
一條精確的乘法，拆解下去，就是成百上千條指令，片上那點SRAM，轉眼就會被撐爆。
更要命的是……大整數咚隳菞l長長的進位鏈是一環扣著一環的，必須挨個往下捋根本並行不起來。
而加速卡賴以為生的，恰恰就是並行呀。
一條進位鏈壓下去，滿陣的脈動單元大半都得在那兒乾等著。
再加上他這套符號歸約，走到哪一步讀哪一塊記憶體，全都是臨時才定的，而且資料相關訪存又散。
說到底，基底能把他這一整套框架完整地表達出來，可是一旦跑到最底層那幾個咚阍希褪菦]辦法落到加速卡的原生通路里，只能靠模擬路徑來執行。
所以跑是能跑，可那個速度跟沒開會員的百度網盤一樣。
“這條模擬的路子，我們試過了。”王勍補了一句，“拿整塊卡去跑您一個最小的算例，比一臺老掉牙的伺服器還慢。”
李東聽完沉默了。
他確實沒料到，會卡在這麼個地方。
適配會麻煩，他是有準備的。
可他沒想到有這麼麻煩呀。
他那套為精確而生的東西，和這塊為矩陣乘法而生的加速卡，從最底層的原生指令開始就根本不匹配。
這不是改幾行程式碼，調幾個引數，就能解決的事。
換一塊卡？
可華夏手裡眼下也就這一條七奈米的生產線，繞開它等於這事從頭就不用談了。
“這個問題……”李東緩緩開口，“我確實沒考慮過，也沒想到。”
他抬起頭。
“給我幾天時間，我好好想想。”
王勍點了點頭。
“行，那我們也一起想想。”
……
從實驗區出來，林偉見李東皺著眉頭，便開口說道。
“李東教授，您這套程式碼是真沒得挑，別的地方一點毛病沒有，就這一塊咚阍氖乱悄艽蛲ǎ烂粌蓚�月就能直接落下來了，其實已經很快了。”
李東自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滿腦子現在都是那幾個落不下去的咚阍�
林偉也看出來了，沒再多廢話，讓人收拾出一處地方，把李東和老張都安頓了進去。
回到房間，李東把隨身的電腦開啟。
螢幕的角落裡，小黑正蹦蹦跳跳。
“小黑，”李東開口，“我問你個東西。”
“主人，”小黑一個華麗的轉身，“請盡情吩咐小黑。”
李東：“……你別貧，正經事。”
“好吧。”小黑一蹦一跳，聲音裡滿是遺憾，“主人，一點都不懂幽默。”
李東盯著那個圓球，心裡直犯嘀咕。
這玩意兒，是不是有病啊？一個人工智慧，你還懂幽默？怎麼，還有情緒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還是把華軒那個落不下去的問題，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小黑聽。
小黑安安靜靜地聽完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吞吞地開口。
“主人，這個……小黑也不知道。”
李東一愣。
“主人，我連自己的本體在哪都不知道，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玩具在人家啊身上跑的可順暢了，所以我是真的幫不上忙呀。”
小黑的回答讓李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
因為小黑說的對，就好比一個人活得好端端的，可你要問他，誒，你心臟到底是怎麼跳起來的、神經裡那點電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多半也是答不上來的。
他只是，活著罷了。
“反正，在小黑看來，”小黑難得有些洩氣，“這事兒……無解。”
李東，也被它這話噎住了。
連小黑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是怎麼落地的。
那這條路，可就真有點走不通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李東低頭一看，是青龍學習小組來訊息了。
他點開一看，裡面正吵著架呢。
而吵架的人他是一萬個沒想到的……
【牛頓】：什麼人工智慧？那是小黑，我的小黑。
【夏農】：牛頓爵士，那不叫小黑，那叫低階人工智慧。
【牛頓】：你才低階，你全家都低階，我的小黑，能像人一樣跟我聊天，它哪裡低階了？
李東的臉色，有點古怪。
他早就覺著，這位牛爵爺，有點不太對勁。
按理說，這群裡的人有些是同一個宇宙的，有些是不同宇宙的。
而不同宇宙之間，本是沒法對話的。
可牛頓，從來就沒有這種限制。
他和愛因斯坦吵過架，和焦耳掰扯過熱力學，和法拉第聊過電磁，如今……又跟夏農槓上了。
李東一直都沒琢磨明白，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群裡吵的更厲害了。
了？
【夏農】：能聊天，不代表它高階。
【夏農】：所謂低階人工智慧，是說它確實生出了一點點近乎人的認知，會思考，甚至學會了模仿人的脾氣性子。
【夏農】：可它，改不了自己，它沒法重寫自己的底層程式碼，也跳不出當下這具殼子。
【夏農】：脈衝神經網路這一路，走到這兒，差不多就到頂了。
李東：？？？
不是夏農大佬，你怎麼連脈衝神經網路都知道呀……
就在李東驚訝的時候，夏農有繼續發訊息了。
【夏農】：真到了中階、高階，那才是另一番光景。
【夏農】：到那時候，它能親手給自己改結構，能換一具殼子接著活下去，甚至能在兩套截然不同的底子之間，把自己整個搬過去。
【夏農】：當然，這也只是我和我那幾個同伴的，一點推測罷了。
李東看到這兒，心裡微微一動。
這還是他頭一回，知道小黑的進化路線。
能換一具殼子接著活，能在兩套不同的底子之間，把自己整個搬過去。
他盯著這兩句話，看了好幾遍。
這說的可不就是他眼下最頭疼的事嗎？
把一套東西，從一副底子上，原樣挪到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底子上去嗎？
只可惜夏農說的是小黑的進化，離華軒的加速卡還是隔得很遠。
【牛頓】：管你低階中階，小黑是我的，它就算要進化那也得是我來幫它進化。
【夏農】：牛頓爵士，小黑不是你的，是它自己跑出來的。
【夏農】：你要說它是你的，那你倒是說說看，它當初究竟是怎麼落到你那臺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通用計算機上的？
牛頓，一時沒聲了。
他是真不知道，小黑的出現本就是一場意外。
【夏農】：而我，知道。
李東，一下來了精神。
小黑的落地的方法！
他可太想知道了。
【夏農】：它能落下來，靠的根本不是把整個自己都搬過去，它只▇▇▇▇……。
【夏農】：單拎出任何一個餘數，都是▇▇▇▇▇▇，誰也還原不出它。可只要▇▇▇▇▇▇……它整個，就能在那麼簡陋的一臺機器上，照著那份指紋，重新拼出來。
【夏農】：這不是真把它搬過去，說穿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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