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李東這邊也是心滿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甩手掌櫃,加一。
往後只用等著華軒把基底做出來就行了。
就在這時手機卻又響了。
這次是彭羅斯教授打來的。
“東!”
“格羅莫夫教授到了,就在我辦公室。”
“行,我這就過來。”
……
彭羅斯的辦公室在三樓,李東敲了敲門就推門進去了。
此時彭羅斯這個年輕的老頭對面坐著一個很老的老頭。
那老頭清瘦得厲害,灰白的頭髮亂蓬蓬地,眼窩也有些凹陷,可是卻亮的嚇人。
正是米哈伊爾·格羅莫夫,幾何群論的開山祖師。
彭羅斯正說到興頭上,唾沫橫飛的。
“我告訴你,格羅莫夫教授。”
“我的學生做出來的東西,絕不可能出錯。”
這話說得,比莎拉自己還要有底氣。
站在一旁的莎拉先看見了李東,朝他點頭問好。
彭羅斯這才回過神招呼道:“東,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格羅莫夫教授。”
李東走上前,朝那位很老的老頭點了點頭。
“格羅莫夫教授,您好,我是李東。”
格羅莫夫笑著打了聲招呼。
“李東教授,你好。”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
簡單的寒暄過後,這位老教授便直奔主題。
到了他這個年紀,時間何其寶貴,這趟肯親自飛過來,自然不全是為了賣彭羅斯面子,畢竟彭羅斯比起他還差了一些的。
他的目光越過李東,落在了莎拉身上。
他第一次看見彭羅斯發給他的那份稿子時著實被震驚了一下。
這姑娘的思路,太對他的胃口了。
這道困了前人六十年的牆,她不急著翻而是先退後一步,把那三堵牆的形狀一筆一筆描了出來,再反過來照著牆縫的樣子,倒推出那把唯一能用的尺子。
這可不是努力就行的,這是需要絕頂的天賦的。
能這麼想問題的人,天生就該吃幾何這碗飯的。
所以他開口了。
“你叫莎拉,是吧?”
莎拉怔了一下,沒想到格羅莫夫教授會突然問自己。
“是的格羅莫夫教授,我叫莎拉·羅薇。”
“莎拉,”格羅莫夫的語氣很隨意的問道,“願不願意,跟著我做幾何群論啊?”
這話一齣,莎拉愣住了,李東也愣住了。
這不是當著彭羅斯的面,挖人家的學生嗎?
格羅莫夫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說道。
“你走的方向,和彭羅斯不是一條路。”
“解析數論是他的本行,再往下那段路,他不是一個好的引路人。”
話音未落,莎拉已經朝他鞠了一躬。
“謝謝格羅莫夫教授。”
她直起身,一字一句的說道。
“可我的老師,永遠只會是阿瑟·彭羅斯。”
李東站在一旁,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換了旁人,面前是幾何群論的祖師爺,是一步登天的梯子,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她卻連半秒都沒猶豫。
格羅莫夫臉上沒什麼意外,反倒回頭看了彭羅斯一眼。
“你看吧,我就說,她不會答應。”
莎拉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老師。
彭羅斯見莎拉看著他,心裡居然有些心虛,他咳嗽了兩聲才開口。
“莎拉啊……我是搞解析數論的。”
“可你現在做的事,明擺著是幾何那邊的,你的天賦不再數論上而在群論幾何上。”
“跟著格羅莫夫教授,你說不定能走得更遠。”
這種事在科學史上並不稀奇。
當年的玻爾,揣著博士論文遠渡重洋,投到電子的發現者、劍橋的 J·J·湯姆孫門下。
可兩人壓根不對路,玻爾在那兒憋了大半年,毫無起色直到他轉投曼徹斯特的盧瑟福,才算遇上了對的人。
短短幾個月,他就在盧瑟福的原子核模型上,搭起了那座量子化原子的豐碑。
換一個老師,換一條路,那個平庸的年輕人,轉眼就成了開天闢地的先驅。
然而莎拉還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彭羅斯見她這樣,嘆了口氣,轉頭衝格羅莫夫道。
“我再勸勸她。”
“彭羅斯啊,你勸不動的。”格羅莫夫笑了起來,“她眼裡,只有你。”
笑過之後,老人擺了擺手。
“好了,這事先放一邊,李東教授也到了,咱們說正經的,莎拉這篇稿子。”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沓列印稿。
……
“這十一萬條恆等式,”格羅莫夫開門見山,“一條一條去核驗,不現實。”
“但其實,我們也沒必要一條一條來。”
“這十一萬條恆等式並不是各自獨立的,它們都有一套重寫的規則。”
第415章 老師!
格羅莫夫教授的思路是這樣的。
把那十一萬條恆等式,重新看成一套改寫規則:每一種變換都是把一個式子改寫成另一個式子的一步。
這樣問題就變成了這套規則會不會自相矛盾?
而一套規則自不自洽,不必把所有的推演路徑都跑一遍。
只需要盯住那些“兩條規則能在同一處同時下手”的臨界對,看看從這個節點出發兩條路各自改下去,最後會不會殊途同歸。
如果每一個臨界對都能合到一處,再加上一個保證,這套改寫過程不會無限地繞下去,它總會停。
那麼,用一條上世紀四十年代就立下的經典引理做擔保:整套規則,全域性自洽。
換句話說,那十一萬條裡,絕大多數都只是少數幾個臨界對的下游回聲。
真正要親手驗的,只剩那一小撮臨界對,外加一個“過程必然終止”的證明。
這個思路,數學上叫合流。
從紐曼到高德納,幾代人把它磨成了利器。
數學家用來證明範疇論裡那些“所有圖表都對得上”的一致性定理,靠的就是它。
一座要爬十年的山,因為這個工具,幾個月就能爬上去。
“說穿了,”格羅莫夫攤了攤手,“就是別跟蠻力死磕,去找結構。”
聽完這番話莎拉和彭羅斯的眼睛都亮了。
他們之前,確實沒往這個角度想過。
果然,還得是幾何群論的祖師爺。
可李東卻皺起了眉。
格羅莫夫看他這樣,問道:“李東教授,你有不同的看法?”
李東搖了搖頭。
“格羅莫夫教授,您這法子很好,我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
“不過……它把十一萬條恆等式壓到了那一小撮臨界對,是把九成九的活兒都砍掉了,可剩下那部分,其實還有兩個問題。”
“那些臨界對,得有人一個不漏地找全,漏掉一個,整個結論就塌了。”
“還有就是,就算找全了,每一條還是得人來硬算,錯一條依舊全廢。”
“等都算完了,您又拿什麼去向全世界證明,這上百條恆等式您一個符號都沒錯?”
“一個憋了六十年的猜想,要靠它來判生死,光憑一句我們核過了,沒錯,是不能服眾的。”
格羅莫夫靜靜聽完,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個問題。”老人坦然道,“可在更趁手的傢伙出來之前,咱們也只能先這麼走。”
莎拉的眼中的光又黯了下去。
李東沒再接話,但是心裡卻想起了他那個大模型。
這種零誤差的體力活,本就是機器的強項。
更要緊的是,他那個模型壓根不是靠擬合硬湊出來的,是一步一步精確的符號推理。
外面那幫大模型做不了數學、張口就胡說的老毛病,它天生就沒有。
所以這個大模型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不過現在畢竟大模型還沒落地,格羅莫夫又在場,所以他並沒有吭聲。
看著莎拉眼底黯淡的光,以及沉默的兩人,一旁的彭羅斯輕咳了一聲,打起了圓場。
“行了,科學的進步本來就是踩著泥坑往前走的。”
“至少格羅莫夫教授已經幫我們把九成九的迷霧撥開了,剩下的活兒,我們先捋個框架出來。”
話題被強行拉回了正軌。
接下來,幾個人又圍著那套合流的法子,把終止性怎麼證、臨界對怎麼不重不漏地列全,來回過了幾輪。
討論完,格羅莫夫便起身告辭了。
他沒在燕大多留,轉身去了水木。
他和丘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難得來一趟京城,總要去敘敘舊。
至於剛定的那套辦法,他回去自然會交給學生們接著做。
說到底,他這趟肯以八十多歲的高齡親自飛一趟,多半還存著收莎拉做關門弟子的心思。
如今人家把話說得那麼死,他一個長輩,自然也沒了再賴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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