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479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姚先生也沒跟他客氣,順勢就把那個“教授”的稱呼撂下了。

“行,李東,”老人笑呵呵地說道,“走,去我那兒,坐坐。”

……

出了教學樓,兩個人一前一後,慢慢地往清華園走去。

姚先生走得慢,李東就放慢了腳步,陪在他半步開外的地方。

一老一少,影子被午後的太陽拉得老長。

路上有學生認出了姚先生,遠遠地停下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姚先生好”。

也有人多看了李東兩眼,認出來之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可這倆人,誰也沒怎麼分神。

他們還在聊。

從教室裡那道方程,一路聊到了石板路的盡頭。

走著走著,前頭出現了一片竹林。

這地方,李東之前經常來。

因為楊先生也住在這裡。

這一次姚先生領著他,在竹林這一側的另一棟小樓前,停下了腳步。

姚先生這一棟,和歸根居一個樣子,簡樸得沒什麼好說的。

門口沒什麼裝點,推開院門就是一個小院子。

屋裡頭最佔地方還是書。

一面牆的木頭書架,從地頂到天花板,塞得滿滿當當。

和歸根居那邊一樣,這些也不是擺出來給客人看的精裝本。

只是這屋裡,到底又透出幾分跟楊先生那邊不一樣的味道。

客廳的一角,放著一塊半人高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還沒擦掉的式子。

白板旁邊的矮几上,擺著一副棋。

黑白子還散落在棋盤上,很明顯這是一盤沒下完的殘局。

牆上掛著幾張照片。

一張是姚先生年輕時候在普林斯頓,跟幾位老朋友的合影。

還有一張稍新些,是他站在水木的講臺上,那時候的他兩鬢已經斑白。

李東站在門口,輕輕吸了一口氣。

跟歸根居一樣。

這裡也不是什麼“故居”。

是一位老人,過著日子的家。

“愣著幹嘛,”姚先生已經先一步進了屋,回過頭衝他招了招手,“進來坐啊。”

“哎。”

李東應了一聲,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身後,那扇木門輕輕地合上了。

第396章 演戲都不會演

李東跟著姚先生上了二樓的書房。

兩人剛在沙發上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一個看著四十來歲專門照料姚先生起居的生活助理端著茶走了進來。

然後把兩杯熱茶放在了茶几上,便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站到了門外。

姚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李東啊,我這把歲數,已經很久沒有過今天這種感覺了。”

“之前聽老楊提起過你,說你這個人很特別,學科和學科之間,在你這兒好像沒什麼邊界。”

“說實話,當時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太信的。”

他笑了笑。

“今天可是讓我長了見識,這一下午聊得,暢快。”

李東聽著這話,心裡其實是有那麼一絲不好意思的。

他能一路跟著姚先生的思路往最深處走,靠的全是薪火相傳進階版那點特殊效果。

今天課上那場你來我往的切磋,說好聽了是棋逢對手,說難聽點那是李東開掛了。

真要論起真本事,不管是知識儲備,還是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學術直覺,他比眼前這位老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所以他趕緊擺了擺手。

“姚先生,您又謬讚了。”

“哎,沒有。”姚先生擺手,然後才意味深長的說道,“你這回特地跑來聽我的課,是為了田院士那邊的事吧?”

李東點了點頭。

“是,不知道姚先生曉不曉得,田老師最近在張羅一個東西,叫AI for Math。”

“田院士來找過我。”姚先生點頭,說到這裡,卻忍不住莞爾了一下,“準確點說,是讓劉院士來找過我。”

李東先是一愣,跟著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田老師這是打定了主意,這輩子都不打算來水木了呀。

笑過之後,姚先生才開始說正事。

“那你對他這個專案,是個什麼看法?”

李東也沒繞彎子,實話實說。

“不太看好,市面上現在那些大模型,真要拿來給他這個平臺打底子,我覺得多半會出問題。”

田鋼那個“AI for Math”,說到底,是想搭一個讓人工智慧替數學家幹苦力的基礎設施。

而這麼個平臺,底層總得有一個大模型當基座。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個基座上。

市面上眼下能見著的,說穿了全是通用大模型。

它們吃的是百家飯,陪聊、寫水稿、擼程式碼,樣樣拿得出手。

可這類模型有個打孃胎裡帶出來的絕症,叫“幻覺(Hallucination)”。

日常閒聊,這點毛病無傷大雅。

可數學不一樣啊。

一道證明,前面九十九步都對,只要當中有一步是它編出來的,整座邏輯高塔瞬間就塌了。

這時姚先生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東說道。

“所以你來上我的課,是準備自己也搭一個大模型?”

李東點了點頭,跟著又搖了搖頭。

“搭是要搭的,不過跟外面那些通用大廠的模型還是有哦差別的,我準備搞一個垂直跑數學的。”

他要做的,是一個專攻數學的大模型,理論界有個更硬核的叫法,叫形式化定理證明模型(Formal Theorem Proving)。

這套模型的核心,就是絕不慣著模型自說自話的臭毛病。

它的每一步推導,都必須翻譯成極其嚴格的形式化語言,直接餵給 Lean這種互動式證明器去一行一行做 Type Check(型別檢查)。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中間不留半點含糊的餘地。

這麼一來,模型再想信口胡謅也謅不下去了。

姚先生聽完,笑著瞥了李東一眼。

“我明白了。”

“你這是來拉我入夥的,對吧?”

李東笑得有點靦腆。

“姚先生,被您看出來了。”

姚先生搖了搖頭。

“你的意思,我懂。”

“可我現在,是真沒那個精力嘍。”

“年輕那會兒,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

“到了我這歲數,腦子還轉得動,可身子骨已經跟不上了。”

“一個基座大模型從頭 Train到尾,那是拿命去填的算力黑洞,我填不動了。”

老人的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能做的也就是給你們多帶幾個好苗子出來,往你們這邊送幾點新鮮血液,栽樹的人不一定坐得上樹蔭,這就到頂了。”

李東的臉上,適時地浮起了一抹失望。

看著他這副表情,姚先生差點沒繃住。

太假了。

這小子,連演戲都不會演。

不過姚先生也沒去拆穿他,而是順著他那點失望往下說道。

“你也別失望。”

“人,我倒是還能替你介紹一個,唐傑,唐教授。”

提起唐傑這個名字,智班的學生沒有不熟的。。

水木計算機系的講席教授,頭頂著 ACM、AAAI、IEEE三料大滿貫 Fellow。

早在 2006年,他就帶著實驗室搞出了 AMiner,一個能把全球學術情報連根拔起的大數據系統。

到了 2019年,外面的大廠還一窩蜂卷在計算機視覺裡,他偏偏押寶了當時冷門的自然語言和知識圖譜,一手拉起了智譜。

真正讓他在國際上封神的,是那套 GLM架構。

那時候外面的大模型要麼學 OpenAI搞 GPT的自迴歸生成,要麼學谷歌搞 BERT的雙向理解。

唐傑偏要把這倆路塞進一個殼子裡,硬生生蹚出了一條“自迴歸填空”的野路子。

到了 2022年,水木和智譜一起直接開源了千億引數的 GLM-130B。

那一年斯坦福搞了個大模型硬核評測,幾十個巔峰模型裡,唯一殺進榜單的亞洲面孔,就是它。

在準確性、公平性這些零樣本測試指標上,它硬剛 GPT-3不落下風,有幾項測試跑得甚至更穩當。

如今智譜都已經敲了鍾,成了資本圈裡逢人便提的“全球大模型第一股”,市值一度逼得國內幾家老牌大廠都得回頭看一眼。

一個做學問的教授,沒去跟風炒概念,愣是把一件本該是矽谷巨頭砸錢才玩得轉的事,給做成了。

說起來這條以教授身份下場、把學術界的前沿直接幹成產業界天花板的路子,幾年前有個姓陸的院士也幹過。

如今唐傑算是又把這條路幹了一遍。

就在姚先生說完的瞬間,李東立馬說道。

“好。”

這反應快得,倒讓姚先生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