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沒見過,新來的?”
智班這地方,人不是一次招齊的。
所以中途多出一張生面孔,並不算什麼稀奇事。
只是坐在前排的一個學生,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忽然嘀咕了一句。
“……這人,我怎麼瞧著這麼眼熟?”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覺得是有那麼點眼熟,可一時半會兒,愣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也難怪。
電視上那張臉和真人比起來,到底還是少了些許帥氣。
所以這一屋子人,一時都沒能把他對上號。
就在大家夥兒犯著嘀咕的時候,那個最先說眼熟的學生,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
“這不是東神嗎?!”
這話剛說完屋子的人,全部看向了李東。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李東都是一點沒怯場,衝著同學們點了點頭,便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
教室的前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一位老人,緩步走了進來。
第393章 免費,專業知識有點多
ps:這一堂課我是從姚先生的公開課影片上扒下來的,也是李東後續搭建大模型的基礎,所以沒辦法一句話帶過。
進來的老人,正是姚先生。
姚先生的背,有些彎可看著卻不佝僂。
圖靈獎,這座計算機行業的諾貝爾獎就是他捧回華夏的。
二十年前,他把美國的房子賣了,終身教職也辭了,一個人回到了水木。
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先去搭自己的實驗室,而是給本科生開了一門當時國內壓根沒人開過的課。
後來就有了姚班,又有了眼前這間教室所在的智班。
這條路上能數得出名字的好苗子,十個裡有八九,都是從他手底下走出來的。
姚先生進了教室,就感覺今天班上的氛圍有點不太對勁。
底下的學生還在議論,不少人時不時回過頭,往教室後排那個角落裡看。
他順著那些目光看了過去。
然後,就看見了李東。
李東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姚先生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衝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李東也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站在一旁的助教,已經把課件投到了智慧黑板上。
螢幕一亮,大家這才把目光從李東身上收了回去。
今天這節課,姚先生講的是《人工智慧應用數學》。
這門課是從他當年那門《計算機應用數學》裡拓展出來的。
說起來這門課和田鋼手裡那個“AI for Math”,其實是反著來的。
田鋼琢磨的是讓AI去替數學家打工,是拿AI去做數學。
而姚先生這門課是拿數學把AI本身講清楚。
它憑什麼能學會東西,它訓練的時候腦子裡到底在發生了什麼,它為什麼又時靈時不靈的。
而這些對眼下的李東來說,正是他需要的。
……
姚先生在黑板上畫了一道曲線,上面稀稀拉拉點了七八個點。
“我先問你們一個特別外行的問題,”他轉過身帶著點笑意,“七個點,我要拿一條曲線把它們全串起來,按你們高中學的幾次的多項式夠用?”
底下有人小聲答:“六次。”
“對,六次就夠,七個點七個係數,嚴絲合縫。”
姚先生點了點頭。
“那我要是給它配上一百萬個係數呢?”
這下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姚先生這裡其實就是在說AI模型了。
如果模型的引數比已知的資料點還要多,為了死死踩中這七個點,這條曲線就勢必會在空隙處劇烈震盪,把真實的走勢扯得稀爛。
這也是演算法界永遠繞不開的一道坎——偏差與方差的權衡。
簡單的說就是模型太簡單了腦容量不夠,這叫叫欠擬合。
模型太複雜了又會把資料裡那些干擾項當成真理給記下來,當你換道它沒見過的新題時,它就會當場抓瞎,這就叫過擬合。
引數越多,這過擬合的症狀,理論上就越致命。
幾十年來,大家都是這麼覺得的。
“可現在的事,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姚先生在“一百萬”那個數字底下畫了道線。
“我們今天拿來用的那些大模型,引數動輒上千億,遠比餵給它的資料還多。”
“照理說它們早該過擬合到沒法看了。”
“可它們偏偏沒有。”
“它們不光沒爛,反而學得一個比一個好。”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字。
【為什麼?】
接下來,姚先生才真正進了正題。
他要講的是過引數化網路的損失景觀。
所謂損失景觀,可以想像成一片起伏的山地。
模型裡每一個引數,都是一個能擰的旋鈕,上千億個旋鈕擰出來的每一種組合,都對應著這片地面上的一個點,而這個點的海拔高低,就是模型在這種組合下犯的錯有多大。
對大模型的訓練,就是從山上某處出發,順著最陡的方向往下走,一步一步去找那片地勢最低的點。
這個往下走的法子,就叫做叫梯度下降。
按理說旋鈕一多,這片山地的地形就該複雜得嚇人,陷阱遍地,隨便掉到哪個坑裡就再也出不來了。
可數學告訴你的,這樣不對!
在引數足夠多的時候,那片山地最低處的點,根本就不是一個單獨存在的。
它是連成一大片的谷底。
你隨便滾進哪一個裡,幾乎都能滾到一樣低的地方去。
“既然谷底連成了片,那問題就來了,”姚先生繼續說道,“同樣是滾到最低,梯度下降它會挑哪一個落腳?”
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這上千億個旋鈕,能把訓練資料完美擬合的組合,多到數不清。
可梯度下降這麼一路滾下來,它不是隨便落,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偏好,專往那些最平、最簡單的低點裡去。
這種沒人明寫、卻實實在在起著作用的偏好,就叫隱式正則化。
機器之所以沒把噪聲死記下來,不是因為有誰在攔著它,而是因為梯度下降這條路本身,就懶得往那些尖銳、複雜的坑裡鑽。
至於它為什麼懶,數學上是能給出一個說法的。
當一張網路寬到極致的時候,它在訓練裡的一舉一動,會退化成一種早就被研究透了的老東西——核方法。
整個訓練過程,近似於圍著出發點做一次線性展開,網路幾乎不挪窩,只在原地輕輕地晃。
這套理論在圈子裡有個名字,叫 NTK機制(神經正切核)。
而這種“原地不動、只輕輕晃”的狀態,則被形象地稱作懶惰訓練。
第394章 知己者,莫若東也
講到這兒,臺下的學生就有點撐不住了。
他們才大二啊。
這幫人雖說不少都已經上手做起了自己的AI專案,模型調起來一個比一個溜,可姚先生今天講的這個,實在太特麼垂直了。
這已經不是“會不會用”的層面。
這是得專門鑽進深度學習的數學理論裡頭,整天跟損失景觀、隱式偏置、泛化邊界這些東西打交道的人,才跟得上的東西。
隨著姚先生的講解,黑板上的公式越堆越多。
【Θ(x,x′)=……】
底下勉強還能跟上的人,越來越少。
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地議論了起來。
“姚先生今天這……跟平時不太一樣啊?”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平時姚先生上課,是出了名的深入湷觥�
再難的東西,他總能用一些大家聽的動的例子來講解,把學問講得有趣,好懂。
可今天他講的這些什麼過引數化的損失景觀,梯度下降的隱式偏置,還有那個懶惰訓練背後的 NTK機制……
這根本就不是給一群大二智班學生準備的東西。
這像是講給同行聽的。
然而坐在後排的李東,卻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東西,有一些他也不是全懂。
哪怕這一個禮拜,他幾乎把市面上能找著的AI論文、文獻、測評,一篇不落地全塞進了記憶宮殿。
可記憶宮殿這玩意兒,說到底只是個倉庫。
它能存,卻不能替李東啃透。
那些論文這一篇是講損失景觀,那一篇是講泛化,另一篇又在講什麼核方法,李東完全沒辦法將它們有序的關聯起來。。
而姚先生此刻在臺上講的這些,就像一根針線,終於將這些串聯了起來。
損失景觀為什麼會連成片,連成片之後梯度下降憑什麼偏心,偏心又怎麼扯到了核方法的頭上……
原來,它們講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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