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或許在有些蠢貨看來,這是李東心虛,是他底氣不足。
可韋伯心裡清楚得很。
李東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想到這裡,他重新看回桌上的那份論文。
已經快半個月了,他還卡在那個由二階對關聯反推零點個體配置的地方一動不動。
“哎——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真想時間快點到七月呀。”
等著七月那場ICM的,可不止韋伯一個。
加拿大,安大略省。
朗蘭茲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翻開李東的那篇論文了。
他每看一遍,那座以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大廈,就會在他眼前更清晰一分。
可就是這樣他還是走不進去,他能看見那扇門,卻推不開。
原因很簡單。
這篇論文,連他自己都沒能徹頭徹尾地讀懂。
這篇論文裡中間那幾處關鍵的跳步,李東寫得太省了,省得像是預設所有人都該一眼看懂一樣。
“……還有三個月啊?”
朗蘭茲把稿子往桌上一放,衝著門外提高了嗓門。
“戴安娜,幫我訂一張去香江的機票。”
門外很快傳來了回應。
“老師,已經訂好了。”
“訂的兩張。”
朗蘭茲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笑了。
第369章 香江X國際數學家大會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七月中旬。
燕大,校長辦公室。
李東坐在沙發上,有些發怔地看著身旁那兩位一言不發的老師。
李東回過頭,望著辦公桌後頭的龔旗。
“龔校長,去香江,我也得帶著生活老師嗎?”
龔旗笑眯眯地點頭。
“是啊,怕你在那邊生活不習慣。”
“我有什麼生活不習慣的?”
李東一臉不解。
“不都是華夏的地方嗎?”
這話一齣,龔旗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像樣的理由來。
最後只能擺擺手,隨口扯了一個。
“張老師和吳老師也想去嘛,你就當帶他們倆開開眼界,不行?”
“那當然可以呀。”
李東想都沒想就應了,隨即轉過身,衝著兩位老師認認真真地說道。
“張老師、吳老師,那就辛苦你們了。”
老張和老吳對視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誰也沒接話,依舊站得一絲不苟。
……
飛機從首都國際機場起飛,三個多小時後,穩穩地落在了香江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艙門一開,一股又溼又黏的熱氣就撲了進來。
七月的香江,整座城市像是一個大蒸唬B呼吸都帶著水汽。
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遠處的高樓在熱浪裡微微地扭曲著。
李東跟在老張老吳身後,剛一出機場,就見人群裡有個人笑著朝他這邊小跑了過來。
“你好啊,李東教授!”
眼看著他就要衝到李東面前的時候……
老張和老吳兩個人一左一右往前半步,擋在了李東身前。
那人收勢不及,整個人撞在兩人身上,只覺得像是撞上了兩堵牆,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更要命的是,老張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探向了西裝的內兜。
“哎哎哎——”
那人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連忙換上了一口夾生的港普。
“你好你好!我係……我是香江大學對外聯絡部的,我叫張明!”
說著,他趕緊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老張手裡接過名片,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才遞給了李東。
李東接過來一瞧。
喲,還是個主任。
他連忙換上了笑臉。
“張主任你好。”
“張主任專程跑這一趟,是有什麼事嗎?”
這下輪到張明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這樣的,李教授。”
“這不是離ICM還有幾天嘛,我們學校想請您過去做一場學術交流,就看……您有沒有這個時間。”
李東想了想,還是搖了頭。
這幾個月,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把李氏猜想那套證明削得再簡單些。
眼下雖說已經差不多了,可那幾處跳步他還想再補一補,實在騰不出空。
於是他客客氣氣地說道。
“張主任,真不好意思啊。”
“我這邊還有點事,怕是抽不開身。”
“等這次大會開完了,我一定登門去貴校拜訪。”
“哎,沒事沒事!”
張明非但沒失望,反倒像是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這趟來,本就沒指望李東會答應。
眼看著ICM近在眼前,菲爾茲獎的名單雖說誰也別想提前知道,可李東要拿獎,這事在圈子誰不知道?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前露個臉、混個眼熟這才是他的任務。
從這個角度講,他不光達成了目的,還算是超額完成。
“那等大會結束,您給我來個電話就成。”
張明笑著衝李東點了點頭,又有些發怵地瞟了一眼旁邊那兩個沉默的“生活老師”,便識趣地轉身走了。
直到走遠,他都沒開口跟李東要聯絡方式。
這就是分寸,李東要是來自然會給他打電話,要是不來,他追著去問,那就是沒眼力勁了。
……
李東一行人隨後到了會議展覽中心旁邊的君悅酒店。
這是ICM為部分知名數學家準備的住處。
而且這一屆的大會,就在會議展覽中心舉辦,從酒店走過去不過幾步路,相當方便。
辦完入住,李東回了房間。
房間很大,窗外正對著維多利亞港,海面上貨輪來來往往,遠處的山被一層薄霧罩著。
換作旁人,多半要先趴在窗邊看上半天。
李東瞧都沒瞧,沒辦法時間緊呀。
原本那篇論文裡,從二階對關聯反推零點的個體配置,他只用了不到一頁。
可一想到臺下坐的是來自天南海北、各做各方向的同行,他就不得不把那一頁拆成五頁、十頁,把當中所有他覺得“理所當然”的地方,一處一處補回去。
偏偏越補,他越覺得彆扭。
李東盯著那幾行被他特意補出來的過渡,忍不住自言自語。
“唉,總覺得好囉嗦啊……”
“這要是擱在青龍學習小組裡說,哪用得著補這些跳步?”
“這幫人……怎麼還連我那個馬甲都比不上呢。”
牢騷歸牢騷,他到底還是把這點彆扭壓了下去,盯著螢幕,開始一頁一頁地理著到時候要做的那場學術報告。
窗外,維港的夜色一點點亮了起來。
……
七月二十三號,上午。
會議展覽中心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國際數學家大會,是數學這門古老學科規模最大、分量也最重的盛會。
來自一百多個國家、數以千計的數學家從世界各地趕來,只為了這短短一週的相聚。
這是數學家們的盛宴。
走廊裡、大廳中、每一處能落腳的地方,都站滿了人。
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和初出茅廬的博士生擠在一塊兒,操著各國口音,交換著各自領域裡最新的進展。
有人在角落支起白板,三言兩語就爭得面紅耳赤。
也有人多年沒見,一照面便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
只是今年這一屆,總歸是留了點遺憾。
四年一度的大會,本該在時隔四十年之後頭一回重回美國本土,誰知臨到頭出了那麼多波折,最終還是改了地方。
提起這樁事,圈裡不少老先生都忍不住唏噓兩聲,畢竟上一回大會落在那片土地上,還是上個世紀的事,臺下不少人那時候還是沒畢業的學生。
可奇怪的是,真到了會場,倒沒幾個人把這點遺憾放在心上。
因為這一回,有比地點更重要的東西。
那個被譽為“準千禧難題”的李氏猜想,將要在這場大會上,第一次露出它完完整整的真容。
這些天,幾乎每一個走進會場的人,嘴裡多多少少都在唸叨著這件事。
它意味著什麼,會把數論這門學科往前推多遠,又會給朗蘭茲綱領那座大廈添上怎樣的一塊基石,沒人說得準,可正因為說不準,所有人才更想親眼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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