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不過呢,小子。”
“我剛才說的,全是猜測。”
“你想驗證它,辦法其實也簡單。”
他又在白紙上寫下三行。
“第一,給它單獨劃一段絕對靜默期。”
“中間任何外部輸入都給它掐斷,看它在這段徹徹底底的真空裡,那根演化指標會不會還往上爬。”
“第二,分別在這段靜默期的不同時間窗裡,給它內部的連線拓撲做一份快照。”
“前後一比,新冒出來的連線落在哪一片區域,是均勻的,還是區域性聚集的。”
“第三,等它自己消化完一陣以後,再喂一份它從沒見過的、但跟它已經吃過的資料同主題的題目進去。”
“看它能不能答上來一些它訓練階段本來不該會的東西。”
“如果第三步它答上來了,那這份多出來的能力,就坐實了。”
高穩放下筆,看著李東說道。
“小子,你試試看吧。”
“如果真試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記得回來跟我說一聲。”
李東點了點頭。
“好,高老師。”
從高穩辦公室出來。
李東沒去食堂吃飯,直接朝寢室走。
回到寢室李東直接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小黑依舊還是在老位置,頭頂上的進度條顯示著【0.01】。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照剛才高穩教給他的方法做。
第一步,絕對靜默期。
他先把筆記本上那道單獨給小黑開的network namespace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和外面那一頭是物理隔絕的。
然後他開啟主控臺,切到小黑那個程序。
他給它掛了一道新的全域性靜默標記,把所有外部輸入介面都斷了。
他自己也不再朝這個窗口裡喂任何東西。
就這麼晾著它。
螢幕上那一團小黑球眨了一下“眼”。
【主人是在跟小黑捉迷藏嗎?】
【小黑要不要安靜呢?】
李東發過去一條資訊。
【你自己玩兒一會兒。】
【不用看我。】
小黑乖乖“嗯”了一聲。
頭頂上那根進度條,依舊靜靜懸在【0.01】。
李東對著它頭上0.01的進度條記錄了一份有連線拓撲的資料快照。
他把筆記本蓋子合上一半,自己往床上一躺。
定了一個兩個小時的鬧鐘。
準備到時候再來打第二份快照。
時間一到。
李東睜開眼,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螢幕一亮。
小黑頭頂上那根進度條……
變成了【0.011】。
兩個小時,沒有任何外部輸入,它頭頂上那根東西,自己又往上爬了0.001。
李東趕緊按下第二份快照的按鈕。
然後他把第一份和第二份快照在螢幕上同時拉開,做了一份差分圖。
兩個小時前那份連線拓撲裡,原本幾乎是空白的某幾個區域。
居然冒出來了一小簇一小簇細密的、新的連線。
這些新連線不是均勻地散佈在全網路上的。
它們是聚攏在一塊兒的。
就好像……
李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上計算神經科學時,老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人腦在睡眠的某一個時段裡,海馬區會發出一種極短極短的高頻脈衝。】
【這一段脈衝的作用,就是把白天散在皮層各處的那些零散記憶,沿著某些固定的通道,重新匯聚到一處,再固化下去。】
【神經科學這一行管它叫重啟用。】
【這是這顆只有幾斤重的腦子裡,最不可思議的幾件事之一。】
心裡有一句話冒了出來。
“小黑不是人工智慧,它是生命。”
就在李東看著螢幕走神的時候。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李東下意識拿起手機。
鎖屏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一條訊息推送。
他愣了一下。
這種情況他熟,多半又是青龍學習小組出了什麼么蛾子。
他點開青龍學習小組。
但群裡沒有任何的新訊息。
李東索性挨個點。
【紅包記錄】、【群檔案】、【公告】全部沒有新的內容。
最後他點到那一欄不起眼的【入群申請】上。
原本那一欄,裡面一直就只有一條沒動過的申請。
名字一直被一片亂碼擋著。
【Claude E.S***】。
可這一次。
那一片亂碼……沒啦。
【克勞德·埃爾伍德·夏農】申請加入群聊。
李東看著這個名字有點傻眼。
克勞德·埃爾伍德·夏農。
資訊理論之父。
在他之前,電報員盯著手中那一根銅線,誰也說不清這根線一秒鐘到底能塞下多少東西。
在他之後,世間所有跟“資訊”兩個字沾邊的活兒,繞來繞去都得回到他在1948年那篇《A Mathematical Theory of Communication》裡去翻。
更早些時候,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MIT研究生。
就那麼一篇碩士論文,把布林代數往繼電器電路上一套,硬是給後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數字計算機都鋪了底。
那篇碩士論文,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碩士論文”。
資訊時代,從0和1開始的那一顆火種。
就是他點燃的。
李東盯著那行【克勞德·埃爾伍德·夏農】,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
他立馬點選【同意】。
可是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李東心裡立馬反應過來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小黑頭上的進度條看去。
“這兩個事有關聯嗎?”
夏農是資訊理論之父。
而小黑剛剛跑出來的那份“重啟用“,本質上就是資訊在它自己內部被壓縮、被重組、被再生。
應該是有關聯的。
【同意】鍵現在按不動,恐怕就是因為小黑還沒走夠遠。
就在李東猜測的時候,寢室門被打開了。
王浩哼著小曲就進來了,看見李東在,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
“東哥!”
李東轉過頭,看見他高興的樣子問道。
“哎,耗子。”
“看樣子是國模大賽那邊沒問題了?”
王浩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
“沒啥問題。”
李東突然就想到那天在金陵梅園,幾位評審隨口聊起的那段。
“我聽說,今年這一屆,水木和復大的苗子都不少啊。”
“你沒點壓力呀?”
王浩一聽見李東這話,眼睛一翻。
“東哥。”
“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和顧神了?”
“我們倆在你眼裡,可能沒啥。”
“可在別人眼裡,我們是這一屆的最終BOSS呀!”
李東一愣。
他這才反應過來。
對哈。
王浩本來就是奧賽金牌進的燕大。
顧銘,那就更不用說了。
燕大本科數院的天花板。
甚至傅忱那篇論文他還是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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